《悲情反派决定毁天灭地》剑霜折

12、失去记忆的支线——高塔的野犬（2） 对于惩戒卫

　　对于惩戒卫来说，每个任务没什么不同。死了也好，活着也罢，施文殿下的目的最终都会达成，没了我们，还会有别人来完成。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隐藏在灰蒙蒙的面具下，震慑的目的已经达成了。不管最后施文殿下能不能继承王位，他都没有后顾之忧了。
　　挥剑砍下，再重新挥起，在面对敌人的时候我经常会突然放空，我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习惯，但我好像控制不住。
　　飞溅的血液并不能让我兴奋，或是战栗，它们和马蹄溅起的水花看起来没什么分别。死了的人倒在地上，面色青白，和站在我身边欢呼庆祝的家伙看起来也没什么不同。
　　有时候我会想，为什么施文殿下不干脆杀了我。或者他其实知道这一切，所以更要折磨我。
　　虽然心里有万千思绪，我还是得拔出剑在空中挥一挥，让那群家伙恢复正常。他们不应该是杀人的机器。

　　返回的途中，施文殿下的传令伴随着一阵刺痛进入了我的脑海。
　　我猜他一定是偷偷修炼了什么邪术，又或许他的生母也是巫仙的血统。不管是哪种，都令他有了掌控我的鞭子。
　　像是无数根细针扎进我的脖子，我不敢用力呼吸，只能握紧了剑鞘，听着最新的号令。
　　“带队回兰城，城门处待命。”
　　简洁明了，一看就是尤赛阁下代笔。
　　我努力挺直了腰身，向队伍传达了新的号令，带着一群人策马离开。

　　越往前走，生活的痕迹越多。从萨特莱斯去往兰城的路我已经能背下来了，路上的景色也差不多看腻了，刺眼的天光也早没有了初见时的惊奇。第一次见到兰城的景象，我还以为自己是死后去了神的宫殿。施文殿下因为这件事骂了我好多天，后来想到确实是他错了再也不提这件事。光亮，喧闹，萨特莱斯没有这些东西。那时因为突然来到有阳光的地方，我的眼睛伤了很久，还落下了毛病。
　　惩戒卫这群人，私下里有说有笑的还挺正常，到了人前都挺会演的，大概也是施文殿下的要求，郊外的兰城居民看见我们都会跑开。
　　上一次来到兰城，还是围剿大皇子的时候，施文殿下爱玩阴的，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们给大皇子留口气，等他过去了再弄死。
　　我忘记了大皇子是被施文殿下陷害成什么罪名的了，但忘不了那天施文殿下让我帮忙扶着断头台，他亲手砍下兄长的脑袋，溅了我一脸的血，本来就没好全的眼睛又蒙上纱布养了一个月，负责医治我的尤赛阁下一整个月对着施文殿下都没有好脸色，平白给他找了多余的工作。
　　我记得那天，就是在兰城的市中心，大皇子被绑着扔上了高台，那颗脑袋滚到了我的脚边，毫无生机的眼睛还没有合上。
　　我没有做噩梦，甚至睡得很好，那之后的一段日子里我都没做什么梦。但那之后，每当我砍下那些人的脑袋后，那双眼睛就会突然出现，我没办法去找了尤赛阁下，阁下说要撬开我的脑袋替我清洗记忆，我想了想还是决定自己克服。后来那双眼睛就没怎么出现了。
　　因为我会把那些人先戳瞎。

　　施文殿下的马匹在队伍的最前方，穿着王室专属的华服，脸上是一如既往的高傲。尤赛阁下还是跟在他身后，还是在萨特莱斯时的那副打扮。
　　习以为常。
　　施文殿下不需要说明回到兰城的目的，我们也不需要知道。甚至萨特莱斯那里也不需要担心，那里没有人会想着要逃。他捡到了最省力的差事，铲除了最大的敌人，马上就要得偿所愿。

　　“施文很快就会加冕了。”
　　王室的舞会上，尤赛阁下跑了出来。他拿着一个盘子，盘子里是一种我没见过的东西。
　　点心。大脑告诉我，这是可以吃的食物。
　　尤赛阁下把盘子递给我，一手拿着餐叉。
　　“吃吧。”
　　我自动把这当作一种命令，三两下就把它咽进了肚子，托着空空如也的盘子望着尤赛阁下。
　　尤赛阁下笑了。未被兜帽遮住的半张脸在黑夜里格外显眼，那片海也停止了流动。
　　“你活不了多久了温莱。”
　　“多走走吧，看看日出。”
　　只留下几句意味不明的话，尤赛阁下又消失在黑夜中，一如往常。
　　虽然他说得上是施文殿下最信任的人，但傲慢的王室向来看不起他的巫仙血统。在这里，神才是绝对的支配者。
　　至于我的死期，我看得很开。起初我以为自己随时会被杀死，但随着时间流逝，我意识到我似乎有着什么价值，一旦这种价值消耗殆尽，到那时才是我的死期。
　　这样的心理准备我已经做了很久，即使被这样在明面上说出来也不会有什么。
　　现在更困扰我的，是手上的空盘子要怎么处理。

　　王宫里的宴会持续到了清晨，醉醺醺的贵族踉踉跄跄地从宫门离开。施文殿下没有醉，他正守在老国王的寝殿前，和一个陌生人说着话。
　　巡逻的时间到了，免不了会路过那里。果不其然，施文殿下叫住了我。
　　“温莱，过来。”他招招手，像是招呼一条驯养过的狗。
　　当然，我就是一条被驯养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