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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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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胧里,有面容似我的女子吐血倒下的情形。
伤痕累累的躯体,血迹斑斑的紫色衣杉。
面容凶恶的围观人群嗤然离去,空余金属撞击的声响依旧在在黑夜的上空盘旋撕叫,犹如猛兽互斗,困兽怒吼。
空气里,有馥郁的香气诡异的绽放,如同艳魅的樱粟,妖娆鬼魅。
身体有迅速降落的感觉,景象再一次消失。
自己轻如羽翼的身体在与什么进行契合,融二为一的胶合。
思想散漫不集中。
一时间,已分不清刚才的画面是我的视觉、感觉亦或是幻觉?
然后是再一次失去知觉~~~
黑暗,无边的黑暗。
犹如命运之轮停暂了向前的脚步,天地乾坤满是无伦的冥想。
再开步,光明重现,一切回复似前,只除了个别无辜的生灵,在命运之轮的辗拈下走进了莫属于它的陌生轨迹。
幸,亦或不幸。
福还是祸?
只待你拂袖走过……
思绪渐渐凝集。
睁开眼,已分不清是醒着还是睡着。
真实,亦或虚幻。
有梳古典小髻的女子唤我小姐,二八的年华,青春洋溢的面庞。
嫩黄色衣裙翩飞如蝶。
清亮的嗓音,年轻而欢愉。
“小姐,渴吗?”
“小姐,饿吗?”
“小姐醒了,雪月,快把大夫唤来!”
有轻快的脚步声飘然而去,漫过一阵幽香,似梅。
抬头,环顾。
惊愕,以为落入了梦里。
粉纱曼笼,雕龙刻凤,古色古香,清雅别致,分明是哪个小姐的香艳深闺。
“小姐!”又唤!
睡着,或者醒着。真还是假。
若是梦,为何一切又那么真实。
真实,比真实还真实。
庄生晓梦迷蝴蝶。
我到底是庄生还是那只蝶。
到底我在蝶的梦里,还是蝶在我的梦里。
苦恼,有轻微的担忧。
想起那个男子。
刚学会唤我邪儿的男子。
原来,他也有仓皇失措的时候。
一直以为,他的无动于衷是呼吸。
活着就不可能不呼吸。
只可惜,却被我瞧见了优雅的狼狈。
轻笑。
母亲,他原来不曾忘记过你。
你若知道,也应该好过些吧?
“小姐!”再唤!
是唤我吗?
焦急的神情有关切的担忧。
“这是哪里?你们很奇怪。”支起斜坐,打量着床前的女子。
细眉,杏眼,双眸明亮,小巧的唇憨态可掬,圆圆的脸蛋皮肤细滑,如同搪瓷娃娃。
女子欲语,室外幽香漫过。
方才离去的女子复而出现。
雪月,是吧。
身后跟着一位老者。
灰白的长袍,灰白的头发胡须,灰白的面孔,斜跨着木箱,抚须而入。
“小姐,大夫来了。”雪月唤。
大夫?
老者并不理会我疑惑的眼神。
径自捉过我的手臂,一手执脉,一手抚须,颇有风范。
望闻问切的古老医术,狼毫小楷的铿锵墨字,满口之乎者也的拗口用词,一堆从未听说的草药名。
我似乎真的入了谁的梦,无法醒来。
梦,人生就如一场梦,甚至,不如梦来的真实。
醒了!
在被老者的金针扎过之后。
谁说针灸不痛?
居然能扎出血来!
什么庸医?侮辱了这博大精深的古老医术。
拂袖欲赶人。
一黄一白两个女子竟生生将我左右摁住。
“小姐,大夫是在帮你清除淤血,淤血不除伤不会好的。”
伤?我哪来的伤?
祛血化淤的云南白药不用为何要用——金针?
咳,咳。
老者开口——
“对不住,云小姐,老夫最近眼力有些不好使,扎错穴位了……”
是谁说清除淤血?!
斜睨两人,一个无地自容,一个看似很忙的找捉在手里的抹布。
“云小姐,这外伤好医,心伤难治啊!”老者抚须,貌似风仙道骨。
只不过,对于有前科的风仙道骨,一律视为装腔作势。
老者装腔作势的继续。
“昨日种种昨日死,云小姐,这伤好后你便是再世为人。”
“前尘往事都是些化外之物,留着回味便好,不必太过执着。”
“新生的希望,云小姐,你是老天的眷念。”
终于有人不堪忍受,抗议。
“呃!大夫,那我们家小姐该喝些什么药?”
“哦!云小姐体内毒素已被人逼出,已无大碍,休息几日便可。”
老者收拾药箱,离去。
“走好。”我颔首。
“云小姐也‘走’好。”
老者微微一笑,意味深长。
“啊!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雪月,大夫不是说小姐没事了么?可是,可是——”
黄衫的女子如同中了咒的麻雀,不停的走动,不停叨念。
我好笑的看着她,十六七岁的孩子,发起愁来,竟如老妇。
我只不过在她指着自己问我是谁时,告诉她我忘了。
她就这样来来回回的走了半个时辰。
时辰,是的。
我睡的这个年代还用着这个名词。
时辰,小时。
只相差一个字,却已千山万水,几个轮回。
是什么力量牵引我的灵魂占据了另一个女子的身体?
是什么机缘让我穿山越海、跨越时空再次生存?
我全都不知道。
我只知道,昨日种种昨日死。
我离开了云家,那个想要离开却又舍不得离开的地方。
无法选择的时候,被迫的决定也许是最好的选择。
我重生的希望重生了命运。
路,现在在我的脚下。
长的,短的,歪的,直的,现在我自己去走。
正如老者所言,前尘往事,回味便已足矣。
这就是云无邪,如蒲草,柔嫩但坚强。
“怎么办啊?小姐,你连我们都不记得了啊?”还在咋呼。
她叫风儿,是“我”的婢女之一。
北宋年间,金陵城北有一大庄,题名归云山庄。
归云山庄是一丝绸大庄,老庄主在十年前早已仙逝,余有一女。
女子武艺高强早已排名武林前十。性情诡异、亦正亦邪,终日与一黑豹为伍,杀人如麻。
只不过明眼之人早已看出,她杀的不管正道邪派都是些该杀之人。因此江湖人对她嫉恨有之敬畏有之妄想杀之而后快的也大有人在。
而这女子性情乖张,孤僻成性,除非必要显少露面。江湖中人见者寡闻者众,只知她行事鬼魅,艺技高超,谈及此女只道,妖女妖女,少惹为妙,少惹为妙呀。
现在,我就是武林人口中的那个妖女——云无邪。
云无邪,有同我“生前”一样的容貌,相似的眼神。
那是冷漠的眼神。
“风儿,莫急,我想,不久的将来我会将一切重新记起!”
“小姐,你一定要记起来哦,我们等你。”
等你。
我轻笑。
云无邪,你是何其的幸福,有温切的等候。
“六大派?”
什么东西?
“小姐,你的伤就是昨夜去灭六大派掌门留下的啊。”
诡异的香气,凶恶的人群,吐血倒下的女子。
原来,她就是无邪。
“小姐啊,你以后有什么行动一定要先告诉我们哦,虽然我们武功低微但是一定会拼死保护小姐的!”
心里有热热的东西滑过,暖暖的,如同了沐浴春风。
“多亏得黑风带着我们及时赶到,要不然小姐,小姐——”小丫头红的鼻头。
黑风?又是什么东西?
“小姐,黑风正在门外呢!”
疑惑,探头望去。
一只纯黑色皮毛的哺乳动物奔跃过来,威风凛凛,势如闪电。
果然,兽如其名,轻快的如一阵黑色旋风。
黑风,是吧。
它在我床前站定,仰头望我,漆黑的大眼里有通灵的光芒。
“风儿,好大一只——猫啊!”
猫见过,还没有见过长这么大个的!
伸手,欲摸它光滑油亮的皮毛,如同绸缎,一泻千里。
“大猫?小姐,它是黑风啊!黑风是小姐养的豹嘛!”
豹?
草原,羚羊,奔跑,死亡,污血,碎肉,断骨。
豹,它是食肉而凶残的豹?
手,生生停滞半空。
进不是退也不是。
那黑豹也不理会,径自前爪一攀,后爪用力,上了我的床,熟练的找了舒适的位置,悠然趴下,合上双眸,似睡。
“风儿,风儿——”抬头,门边只余两抹仓促的身影,若逃。
“你们去哪里?”
“小姐,黑风它生人勿近,只许你靠近……”
无语。
这黑豹是云无邪十五岁从狼群手里就回的小豹崽,四年的光景,长的剽悍健美。
豹不象人,会以德抱怨,恩将仇报。
它们只知道曾经是那个人将它救离了死亡,那么,终其一身,它只会忠于这个人,直到死亡。
就如爱情,人的爱情总是居心叵测、牵引万千,极为细小的外部条件就能打败曾经白头的美好诺言,爱之伤,爱之痛,人的爱情如同乱了的蛛丝,复杂而没有头绪。
而动物,合昏尚知时,鸳鸯不独宿。
它们要么没有爱情,一旦有了便是忠贞不逾,至死方休。
至死方休,爱情名义下的死亡总是伟大。
至死方休,如同母亲,只不过她的死不是那么单纯的因为爱。
是因为屈辱、绝望、无奈、不舍……
太多太多。
空气变的宁静,黑豹睁开眼望我,幽黑的眸,有轻轻思索的神情。
似乎,它认得我,认得云无邪背后的那个我。
“黑风,是你救了我?”
“黑风,是你引导我来这里?”
“黑风,这是为什么?”
它慵懒的眼眨了眨,竟然有些温情的笑意,粉红色的舌头甜舐着我的掌心,毛茸茸的大脑袋往我怀里磨蹭,狐媚的长尾有一搭没一搭的敲打着床沿,活脱脱一个撒娇的小孩。
我微笑。
“黑风,你在撒娇。”
它如听懂一般正了正的眼里流光异彩的颜色,趴在锦被之上,不再造次。
那神情,似极了装酷的男子,让人忍俊。
轻抚豹头,笑,再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