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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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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邪!无邪!快看那个云莫邪!她是云氏集团的大小姐呢!人又长的漂亮听说还是我们学校的校花呢!你看她笑起来的样子好美哦~~~”
我从小说里抬起头,推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看着远处和朋友嬉闹的莫邪——长长微卷的波浪红发缠绕在背后,裁剪合身的小礼服恰倒好处的衬托出她不盈一握纤细腰肢,修长的双腿在长裙下若隐若现。而容颜,更是不用多加描述,柳叶眉毛单凤眼,唇红齿白,面如美玉~~~
莫邪看见我,笑着小跑过来。
“无邪,恭喜你考进这所最有名的大学。以后,我们可就是校友了哦!”莫邪拥抱我,天真烂漫的笑容在如玉的容颜上慢慢扩散开来,青山如黛眉,红唇似绿水,如同一副绝美的水墨画。
“莫邪~~~”我轻唤。
“无邪,放学后我等你,我们一起回家吧。以前学校离家近你有借口不坐王伯的车,现在总没借口了吧~~~”莫邪雀跃的拉着我的手,转着不成形的舞步,裙摆飘散开来,像一只被风吹散了的蝶。
“莫邪,你知道我——”
“我知道——我知道你喜欢行走的状态,我知道你喜欢耳朵里塞满铿锵的音乐看天上柔柔的流云,我也知道你迷恋一直周而复始的公车,但是——偶尔陪陪我个姐姐总是应该的吧,我的小无邪,我们很久没有一起回家了唉!”莫邪在我耳边恳求。
我不做声,无奈的看着天边悠走的云。
“无邪~~~你答应我嘛~~~”莫邪拉着我的胳膊。
“莫邪,你明知道我不能拒绝你——”我无奈的揉揉眉心。
“那说好了哦,放学了不许偷溜,我等你哦!我先去上课了——无邪,不许偷溜哦!”
“啊?云莫邪是你姐姐?”
“你是云氏集团的二小姐?”
“原来云无邪是云氏集团的人!”
微笑的看着莫邪欢快奔走的身影,我知道她是故意的。
宽大的落地镜前,我褪开黑框眼镜,散开微微酒红的直发,脱掉外套换上白色及地的睡裙,踢掉鞋子,光着脚丫子席地而坐。
镜中人,肤如凝脂,脸若银盆,眉如远黛,鼻直而挺,唇红而艳,较之莫邪有过之而无不及。
“无邪,如此容颜,你真是亏待了她!”莫邪站在我身后低喃。
“莫邪,在我看来你才是世间最美的人儿~~~”我回首,拉同样穿睡衣的莫邪坐在我身旁。
“无邪,你真的不怪我么?”莫邪轻喟。
“不怪,莫邪,我怎么会怪你呢?”怪你在你母亲辱骂我的时候保护我吗?怪你在小弟责难我的时候赶他走吗?还是怪你总是在父亲面前叮呤他要多爱我一点吗?莫邪~~~
“可是,无邪,你如此沉默如此忧伤!你以前根本不是这样的,是我母亲,我母亲——”
“莫邪,这样的我,很好,你不用担心,真的~~~”
我看向镜中的自己,那个扎着马尾喜欢拉着母亲手喧喧闹闹到处问问提的小女孩早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母亲死亡的阴影后母辱骂的阴影生父冷落的阴影所笼罩的终年带着黑框眼镜的女子,眼镜,掩盖了她眼中的光华也黯然了她眼里的睿智。纵然,她并不近视,但是需要这副丑陋的黑框眼镜来慰藉某个女人的仇恨的心理。
“莫邪,下来吃饭!”那个女人的声音。
“无邪,我们一起去吃饭吧。”莫邪拉我。
“我不想去。莫邪。”
“无邪,你不可以总是一个人躲在阴暗里。你要走出来,无邪,我们下去吃饭吧,我会保护你。求你了,无邪~~~”
莫邪,你明知道我不能拒绝你呵~~~
“吆~~~你今天终于知道下来吃饭啦,我还以为你死在房间里呢!”那个女人尖酸的声音充斥我的脑海。
十年前,就是这个声音,刻薄的辱骂着我那柔顺而美丽的母亲,而我那柔顺而美丽的母亲只是象我今天一样,忧伤的立着,不是不能反抗,只是不想让某个人为难。十年前是我的生父,那个坐在桌首的男人,十年后是我的姐姐,那个立在我身前发誓保护我的女子。
我习惯性的没有出声,安静的坐在桌尾,看着那个我母亲深爱一生的男人——他低垂着眉眼轻啜着手中的红酒,一派悠闲。
他总是这样,甚至看见母亲为了他割断动脉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神情,像是谁都入不了他的喜怒哀乐。爱上这样的男人,我只能为母亲而叹息罢。
“你整天愁眉苦脸的做什么?好象我们云家亏欠了你的一样,你搞搞清楚像你这样的野种我们云家在外面不知道有多少!把你接回来,已经很对的起你那死鬼老妈了。”女人鄙夷的看着我被黑框眼镜遮掉大半的脸。
我没有做声也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心里好笑的紧,我这么一个野种在她面前已经证明她驭夫无方,为何她还要很自豪告诉我她驭夫很无方?
“妈!她是我妹妹,她不是野种!她是爸爸的亲生骨肉!”莫邪为我辩解。
“你妹妹?哼!你看她那副丑样哪点像你了?你妹妹?现在死无对证她当然说是你妹妹!”
“妈!她不——”我轻轻的拉了下莫邪的手,我知道她想为我的容貌辩解,只是,何必呢?
眼前这个女人再尖酸,我也只当她是妒忌我母亲容貌的跳梁小丑而已,她入不了我的眼就像母亲入不了那个男人的喜怒哀乐一样。我如此装扮,权是自己喜欢而已,我若不爱,谁又能强迫呢。
用完餐,我放下刀叉径自离席。
“吃完了,也该跟我们打声招呼罢,我的女儿,你这是为人女的态度么?”那个男人的声音在背后冷冷的响起。
我轻转过身,看他的脸,优雅的琥珀色眉眼看不出一丝波动。我亦未动,只是心中轻喟,你又何曾有过为人父的态度呢?
他透过我没有度数的黑框眼镜,直直的望入我的眼,精明如他,我的任何思绪又怎么逃的过。
他的目光稍稍黯沉了一下,继而,又恢复了初始的优雅,继续用餐。
我停了一下再次转身。原来,在他眼里,我还是占一席之地的,即使只是那么几秒~~~
那么,母亲呢?母亲去世后,他可曾在无人的深夜兀自深伤?他可曾面对母亲的相片,轻啜缅怀?如若不是我在他身边提醒着母亲的存在,他是不是早已忘记了哪个为他痴为他迷为他而亡的女子了呢?
“你看她什么态度!话都不跟你说,不知道她那个死鬼老妈是怎么教她的!”那个女人又在诋毁。
怎么教?我那柔顺美丽的母亲甚至在临死前都对我说——你父亲是个好人,他有他的苦衷,你不要恨他要原谅他。若是他接你回云家,一定要孝顺他,不要离开他,知道吗?邪儿。
我知道,母亲。只是我做不到,我做不到在他看见你瞌然长逝还一派优雅的时候仍旧对他笑,做不到在他听见那个女人诋毁你还悠闲喝酒的时候还对他好!
原谅我,母亲,我真的做不到,但是,我永远不会离开他,我要让他永远记得你,纵使他根本不会心痛~~~
“小姐,请留步。”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一个眉目慈祥的老者。
“像,像,真像!请问小姐可是姓云么?”
“是。”
“小姐,我这有一面铜镜,不知小姐喜欢否?”老者从包里取出一面铜镜,镜面锈色班驳,年代甚似久远。镜缘被雕刻成两株镂空的蔓藤植物,相互交缠。豪华全无却古朴雅致有余。
我接过手,冰凉的质感从指尖传递到心房,刹那间,竟然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喜欢。”我答。
“那这面铜镜就送给云小姐罢!”
“多少钱?”
“镜赠有缘人,小姐,送给你的。”
我从包里掏出皮夹,抽出一叠钱放在他手里。我一向不喜欢欠情,钱债可以还,而情债难偿。
他也不推却,只是微笑的收下。
“小姐,老夫还有几句话要赠于小姐,不知小姐愿听否?”
我点点头,江湖术语,听或不听都无妨,只不过方便一下他人。
“月冷清辉夜,铜镜映无邪。死亦何所惧,人生若梦间。小姐,保重!”老者转身离去,身影在迅然间变的飘渺无影踪。
我抱着铜镜,走在月朗星稀的夜空下,真希望路长一点再长一点,如此平和美好的夜晚,在云家是荡然无存的~~~
“你做什么去了?这么晚才回来,干脆别回来了!也落的我眼下干净!”
我不理她,径自关门走上二楼,月光从天窗上照进来,洒在扶手的尽头,干净而安详。
“你别走,你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你又想把我们云家什么东西偷到你房里去?”她追过来,拦在扶手前,干净的月光照在她脸上,一片森然。
“拿过来!”她夺我铜镜。
“吵什么?”那个男人穿着睡衣从房里走出来,黑暗中的身姿挺拔傲然。
“她不知道又想拿我们云家的什么东西!”女人把手中的铜镜举到月光下——
铜镜中是我的脸,一张没带眼镜不加任何修饰的脸,肤如凝脂,唇红齿白,如玉如璞,如梦如幻。
“你?”女人突出的眼珠,嫉妒的发狂。
我只是微笑,不曾言语,静静的看着镜中朦胧的人儿,柔和的线条,弯起的嘴角,和母亲曾经的微笑是同一个样~~~
“然儿!”男人轻唤,优雅的声音混合着轻微的颤动。
然儿,是我母亲的小名,他,居然还记得呵。
“你这个狐狸精——”女人把铜镜砸向我,我向后一闪,落空,忘了后面是楼梯,直直的滚了下去~~~
最后一眼,是一个男人狼狈的扑过来抓我的手,然,风驰电掣间,已剩徒劳。那个男人是我的生父,我听见他惊慌失措的声音——“邪儿——”
母亲,你听见了么?他还记得你呢!
母亲,你看见了么?他在紧张我呢!
只是随即而来的天旋地转,立即淹没了我的意识。
黑暗间,只听的见他慌乱的声音“邪儿——邪儿——”,渐行渐远~~~
莫邪,若我死了,每年清明,在我和母亲的坟头放一束白菊好吗?
好吗?莫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