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及笄-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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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来了一批又一批。
熟悉的，不熟悉的，陌生的。
脸上是乖巧温婉的微笑。
中午的时候，终于客人都来齐。
“各位能前来参加小女的及笄宴，淮某现在这里多谢大家了。”爹对着满室的宾客说道，“这边是小女淮迁。迁儿，过来。”
我走到爹身边，对众人行了个礼。
人群有些骚动，细细的议论之声响起，大致都是些夸赞之词。
“今天举行这场及笄宴，一是庆祝我们淮家最小的女儿成年；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想趁着这场及笄宴，将小女的婚事先定下来。宴会结束前，若小女对哪家公子有意，而那位公子又不反对的话，便将亲事定下来，如何？”
这次人群的骚动更大了，看来都为爹的话感到惊讶，转而又十分赞同地附和着。
“老淮，你家小丫头都长那么大了呀！长的真是漂亮的紧！”人群中忽然传出一个笑呵呵的声音。
微微一愣，只感觉这声音十分熟悉。抬头在人群中搜寻了一会儿，只见一个面容慈祥的胖胖的老人正笑眯眯地看着我。
“老晏，你们家臭小子现在不也俊俏的很嘛！”爹也笑呵呵地回答道。
于是忽然就想起来，这位老人，是爹的至交，宴楚。他的儿子晏莫非，在五岁前曾经是我的玩伴，犹记得那时候他□□的样子，我却是非常喜欢跟在晏莫非身后，唤他晏哥哥。
抬眸，晏伯父身边却是有一位十八九岁模样的少年，穿一袭紫色的衣裳，身长玉立，长长的黑发束起。
目光在他俊美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儿。现在的他跟小时候相比的确是变化了不少，惟有那双眼角微微上挑的桃花眼，一直不曾改变。
“各位吃好玩好，招待不周，望各位见谅。”爹抱了抱拳，对着宾客说。
于是宾客们也自顾自吃喝谈笑去了。
看着众人散开吃喝玩乐，爹抚了抚胡子，对我说道：“走，迁儿。几年不见，我们去和你晏伯伯好好聊聊！”
“好的，爹。”乖巧地答应，垂首跟着爹走到晏家父子身边。
两位挚友多年不见，似乎有讲不完的话，聊得十分开心。
而我心中满满都是焦虑与不安。
已经过了中午了，为何，他还没有来？
我听他的话，已经戴上了他送的簪子。他说过，只要我戴上簪子，就会来找我。
他答应过我的，怎会失言？
心中忽然就响起一个声音：别傻了，不要忘记当时你只是个五岁的孩子，说不定他只是逗你玩的呢？那般完美如谪仙的人，你在他面前有多平凡难道你不知道？你以为他还会记得你么？不要傻傻等下去了，你永远都等不到结果！
不可能！不可能！我不信他会骗我！
哈！你只和他见过一面，你又怎的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知人知面不知心！
不会的！不会的！
你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
我不知道此刻自己早已经脸色惨白，手竟是不由自主攥紧了衣领，有力到节骨发白，整个人都微微颤抖。
“迁儿，跟你晏伯伯晏哥哥打招呼呀！”看到我失态的样子，爹微微皱了皱眉，伸手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说道。
爹突然的动作吓了我一跳，却回过神来。猛地抬头，才发现晏楚和晏莫非都担心地看着我。
缓缓松开手，我才感觉到背后竟然布满了冷汗。
调整了一下呼吸，平定了一下情绪，有些抱歉地开口：“晏伯伯，”看了一眼晏莫非，那声晏哥哥却是无论如何都喊不出口，“……晏公子，迁儿失礼了。”
“哎呀呀，以前都喊莫非哥哥的，唤晏公子岂不是生分？”晏楚依然是笑眯眯的样子，“迁儿可是身体不适？莫非，这厅里人多气闷的，要不你陪迁儿到外面去透透气吧。”
“如此甚好，迁儿和莫非也很久不见了，想来也是有不少话想讲。迁儿，你和莫非去吧。”
“好的，爹。”垂下眼睑，我轻声答应着。
步出正厅，晏莫非一直跟在我的身后。一路走下来，两人竟是都没有开口说话，一直走到了凉亭。
昨夜荷花尚且含苞，不料今日竟然绽放了。
夏日的风，温柔而多情地吹拂过池塘，粉嫩的花瓣轻轻颤动，犹如女子一般的不胜娇羞。
我不说话，晏莫非也不开口，就一直在我身后静静站着。
终是受不了这番的沉默，我转身，静静看了他一会儿，开口道：“……晏公子。”
晏莫非只淡淡看着我，许久才开口：“小丫头，你变了。”
听到他的称呼，我眼波闪了闪。
还小的时候，他便是一直这般唤我的。只是后来，他们便举家搬到了皇都。之后我再也不曾见到过他。
他走的那年，我只有三四岁吧。那时候，我还记得自己扯着他的衣袖，哭喊着不让他走的。
“小丫头，现在的你，一点都不像你。”他接着又开口，“你不该是这样的，对长辈的话言听计从，说话做事都温婉得体，像那些养在深闺里的千金小姐一样。”
是的，这不像我。自从五岁那年遇到了他，我便不像我了。
曾经的我，张扬跋扈，活泼任性，全然没有女孩子该有的样子。
“你知道的，人的一生中，总是有许多意外。”我抬头看他，深深望进他的眸里，“很多事情，都会在不经意间改变。只要是人，都会变的。”
是的，每个人都会经受很多很多意外，措手不及地。而遇见他，便是我此生最大的意外了吧。如果当初不曾遇到他，是不是现在的一切都会不一样呢？或许现在的我，还是一样的蛮横嚣张，讨厌女工琴画，依然无忧无虑，不学无术到爹娘兄长们头疼。
可是……
“我从来不曾后悔。”我一字一句地说出这句话。
是的，遇见他，我不曾后悔。
哪怕因为他，生生扭转自己的本性，放弃自己无忧无虑的童年，将所有的时间花在无止尽的练琴、作画，以及等待上。
他那般完美，完美到不似凡人。
十年，我一直不过是想努力改变自己，能够让自己再次和他相见时，和他的距离，能够近一点、再近一点。
晏莫非听了我的话，没有说话。只是定定看着我，我分明看到他眼眸中一闪而过的疼惜以及痛楚，我却别开视线，装作没有看到。
不再面对他，我转身继续去看那池荷花。
而他，就在我身后，站了许久。然后，我听到他离去的脚步声。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及笄-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