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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赤壁之战 “唉! 这 ...

  •   江夏郡, 赤壁

      刘备被曹操打得落花流水, 一路往长坂退去. 周瑜和孙权商议之后, 派了鲁肃到当阳县去见刘备, 劝说他率军转东向东吴靠近. 刘备本来正犹豫不决, 谁料曹操竟亲率精骑五千人之众, 昼夜赶路三百多里地, 过了襄阳一路追上刘备, 又再将其打得大败一场.

      刘备狼狈不堪, 亏得张飞有断后, 拆掉长坂桥, 勒马横矛大叫一声, 才令曹军疑惧不前, 刘备方逃得一命.

      这下子刘备再也无法可想, 只得率军顺汉水而下, 到了夏口之外的樊口驻军, 先遣诸葛亮过来面见孙权, 共谋抗曹.

      孙权见刘备被打得如此惨法, 起先的联蜀之意如今倒有些犹豫起来 -- 号称八十万大军的曹魏, 声威实在太大了, 打是不打? 他举棋不定.

      这天, 孙权会同鲁肃、周瑜、凌统、吕蒙等人, 在大殿中商议. 众人皆极力赞成联刘抗曹, 蜀吴若定下盟约, 两家联手还是颇有几分胜算! 而曹操虽号称有八十万大军, 可他从北方带来的兵力, 至多不过二十余万, 且他后方不安、远道劳师, 又不长于水战…

      “好!” 孙权霍然起座, “公瑾, 你明日率三万水军, 溯江水而上, 进驻夏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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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早晨, 甘宁直睡到被太阳晒得脸发烫才醒过来, 一醒来他就老想笑, 这段日子真是太快活了! 自从合肥回来, 他就一直春风得意着. 合肥一战他立下头功, 击退了曹军, 回来后天天被吴国上下各色人等捧着夸着宠着, 这些事儿想起来就觉得美滋滋的.

      这会子又如他所愿, 马上就要出发去与刘蜀合军, 又可以大战一场了!

      清清爽爽踏出房门, 乘着暖乎乎的大太阳一路跑到泊船的江边, 大军已在那里集结, 正准备出发.

      甘宁快乐地向周瑜扑过去, 却见到周瑜正在同凌统说话 –凌统换了身不常穿的湖水色衣服, 捆着淡绿的滚边, 绣着银丝线扎的竹叶花样. 清淡的打扮益发衬得他英气勃勃, 甘宁忽然发现他的仇人原来也很俊, 叫他有不免有几分嫉妒: “这么漂亮要去何处? 不怕一出去就被人围炉? 本大爷赶不及来救你怎办?”

      “甘宁!” 周瑜恐怕甘宁愈来愈恃宠而骄, 弄得凌统临出发前还要心中不舒服, 赶紧喝止他, “快快带了你的人上船去.”

      甘宁哦了一声颇不情愿地向另一边走去. 他不懂明明是他去帮凌统干掉乐进大半条性命、击退曹军、出了口气的, 凌统为什么一点都不思感激?! 如果换作是自己, 见到有人肯替他自己出头, 乐都乐不及呢! 哼! 本来当空照耀着的太阳…似乎一下子没了, 甘宁心里也不舒服起来…像有什么倒霉事儿就要发生似的.

      盖天下事情都疑心不得, 你越疑心会有哪儿不对劲, 接下来果然就不对劲!

      甘宁上得水师主船, 转了一圈, 瞧瞧一切都好, 向岸上打了个信, 不一会儿大军便擂鼓扬帆出发了. 他在甲板上寻了个角落坐下, 正打算美美地晒个太阳…身后就响起 “嗤嗤”的动静, 甘宁疑惑地转过头去, 负责拉帆的一名小兵正从主桅杆后头露出脸来, 冲着他笑.

      那人一身普通兵士的褐红短打, 草编的长靴踩地无声, 身段利落, 举动轻便. 那一张俏丽的脸儿更带着七分干成坏事的笑.

      “你…”

      “是我!” 孙尚香笑嘻嘻道.

      “你…你怎么…怎么上来的?” 甘宁正在张口结舌之际, 他俩这时候最不想见到的东吴水军统帅也上甲板来了: “尚香?”

      “凌将军! 属下孙仁进见.” 孙尚香上前向主帅施以部下之礼.

      凌统侧过, 不肯受她这一礼: “尚香, 不可胡闹.”

      “我没…我是来打仗的!”

      “若是公瑾知道...”

      “不要告诉公瑾!” 甘宁急叫 -- 被周瑜知道准会狠狠说她的…一把拉开孙尚香, “她是来玩儿的, 忘了开船的时辰. 这就扔她下去. 走! 走啦!”

      凌统一听甘宁是如此地维护尚香…且连名字也不称, 只满口 “她, 她”的, 心中一阵莫名不快.

      “甘将军!” 孙尚香好不容易混上船来, 她可不走, “我是你的副将呀!”

      “吓?!” 甘宁吓一大跳, 只想赶紧否认…要知道, 去合肥之前尚香对他说的话, 他一直以为是她说着玩儿的呢!

      “你送我的东西, 你忘了?”

      “东西?!” 天地良心, 那乾坤圈不是他送的!

      孙尚香一下子从身后掏出一件物事, “哗”地抖开, 却不是她的兵器乾坤圈…原来是面战旗, 上书一个斗大的 “甘”字, 不晓得她何时弄来的.

      “我几时送过你这个?!”

      “昨夜啊, 你亲手拿给我的, 让我好生带着上船”, 孙尚香装出羞怯之态来, 扭扭捏捏道, “才好随你出战!”

      “你栽赃我! 你害我!”

      凌统越听他们两个越不像话: “哼!” 他细不可闻地哼了一声, “大军已然出发, 没有回去之理, 尚香就交给你好好照管, 副将就副将罢, 她若受了损伤, 你提头来见!” 说罢, 凌统脸色铁青地走下船甲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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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走江夏出去, 行至夜间, 船队在江上轻轻晃来晃去. 甘宁久已不在船上过夜, 太过熟悉的感觉反而让他睡不着. 他只能找了一大罐酒, 跑出船舱打算喝上一通. 不想孙尚香其时人也正在外头, 靠着船舷看深夜江景, 见到他便笑: “还不想睡?”

      甘宁见到她, 心中一喜, 拿着酒罐走了过去. 孙尚香同她大哥孙策最是相似 –为人豁达大度、能听旁人言, 又擅谈笑, 总想让人开心、自在, 不好的事情发生了便会叫你去忘掉… 甘宁喜欢孙策, 是以同尚香也合得来.

      二人臭味相投, 一起躺在甲板上吹着江风看着星星, 喝着酒.

      “真舒服!”

      “可惜没有好的下酒之物啊.”

      甘宁躺着半闭着眼点着脑袋, 却一下子忽然有了主意, 噌地弹起身来: “你去寻个炉子, 还要些瓦片!” 他说着, 脱去衣物, 扑嗵一声跳下水.

      他兜着河蚌满载而归的时候, 孙尚香已经将炉子生好了.

      将红泥小火炉在船头放好, 铺上几块瓦片, 从江里抓上来的蚌就那么一只只地放在瓦片上去烤. 两个人一边喝酒一边等, 等到蚌的壳波波地一个个张开, 就你一只我一只地抢来吃.

      江里刚抓上来的大蚌新鲜肥美, 不加作料就已很香, 嚼起来更是有劲头, 最适宜下酒. 若不是明日就要到赤壁, 简直就想这么两个人对饮至天亮呢! 不知何时才能随心所欲…孙尚香想着, 忽觉甲板震动, 一转头, 却见甘宁已吃完了刚烤好的一只蚌, 正在利用等待的间隙蹦蹦跳跳, 想把身上的水甩干.

      “喂! 你!” 孙尚香见他方才毫无顾忌地脱衣下水, 回上来了还就这么在她跟前擦干身子穿好衣裳, 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我是女子!”

      她哪知道海贼们在袭击船只时, 为求灵便, 常常脱衣抹上油脂, 下水去砸那些商船的船底. 更甭提多日不沐后一堆人共同冲水, 又或是在海中赤身同游鱼嬉戏, 都是家常便饭… 甘宁性子又粗疏, 从来就对穿不穿衣裳害不害臊这些小事浑然不觉.

      此刻他更是早已经一头扎进河蚌堆里, 只顾去挑大的出来烤, , 压根没听到尚香的抱怨了.

      孙尚香真想借凌统的连枷棍来砸开甘宁的脑袋瞧个明白, 这个家伙, 究竟是什么都不懂、太呆、太天真, 还是太禽兽啊?!

      “干嘛呢, 不快吃?”

      唉…孙尚香躺倒下来在心里叹气, 甘宁是不知道她想到了凌统, 若他也想到那个人, 定也是同她一样长叹一声倒地无疑.

      “你怎么呆住了? 怪吓人的.”

      “我想到凌统.” 她望着天悄声说道.

      “哼!”

      “怎么?” 孙尚香微微一笑, “还未和好么?”

      “来世也不同他和好.”

      “你不妨再去好好说个对不住他试试, 我替你从旁说几句好话…”

      “为什么要那样干? 我未对不住他.”

      “你…” 孙尚香大惊失色坐起身来, “你从未陪过不是?!” 见甘宁点头, “哈!” 她仰天一笑, “难怪他一见你就要砍要杀的.”

      “为何要陪不是?”

      “你杀的是人家的爹呀!”

      “切!” 甘宁火大地立起, 晃得身上戴的铃铛叮呤当啷一阵乱响, “我若事先知道那是他爹才故意去杀, 又或是不该杀的被我错手杀死, 那才是我的不是, 我不去请罪是我不该. 然当时却是两军相争, 打死敌人也是我不该? 如今分明是他不讲道理!”

      “唉…”

      “你去问问他! 每砍死一名敌军他都要去磕头请罪不成? 那还打什么仗!”

      “唉唉唉!” 孙尚香扯住他的裤腿, “你这么说, 是不为不对. 可你…也得体谅他呀. 他心里难过, 你总得体谅, 总得让着他些.”

      “老子不干!” 甘宁干脆地一口回绝, 眼睛瞪得老大.

      孙尚香朝天翻翻眼, 无奈地托着腮: “我一直以为凌统不肯原谅你、耿耿于怀是他度量窄, 记仇. 现在看看, 原来他算性情极好的!”

      “又是我不好? 你说, 他不讲理, 我为何还要去体谅他? 让着他?”

      “如今连我也不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了…”

      甘宁无话可说, 抢过一只蚌挖出肉来放进嘴里嚼着: “这个还不大好, 海里的东西更妙.”

      “海里? 有些什么东西?”

      “多了, 有比这大得多的海蚌! 还有螺, 比你的头还大.”

      “哈哈哈哈!” 孙尚香大笑着捞起一只蚌去击他的脑袋, “你的头还差不多! 你就可着劲诳我吧, 横竖我未见过海.”

      “海里就是我的地盘! 日后我带你去!”

      “我们什么时候去?”

      “等到这个乱世终结了吧.”

      “乱世…” 孙尚香舔着蚌壳里的鲜汁, 人慢慢地躺回甲板上, 眼望天上星星, 幽幽说道, “不晓得几时才能终结.”

      “会很快的.” 甘宁看起来颇有信心, “是你大哥说的.”

      “傻瓜! 我在想…也许要等这满天繁星全落了才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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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至中天时二人已喝得半醉, 正在哈哈傻笑, 冷不防背后传来一人冷冰冰的语声: “为何夜深了还不去睡?”

      甘宁孙尚香一齐转过头去, 两张脸儿同是醉意盎然, 红扑扑的.

      “凌…凌将军.” 孙尚香含含糊糊地唤他, 有些不好意思. 甘宁却越发放肆, 冲凌统勾勾手: “好容易才没死, 不思好生保养, 半夜三更跑出来作甚?”

      “你呀!” 孙尚香捅了甘宁一下.

      看到他俩在一起分外融洽, 凌统不由得心头火起.

      濡须口同张辽一战, 若当真是那般狼狈地被救回, 捡得一命倒也罢了…那恐怕嫉妒之余, 还真能对甘宁生出几分感激来. 怎奈凌统却是毫发无伤! 满心以为自己能以一己之力击退曹军, 不想却被甘宁率众射伤张辽乐进, 逼得他无功而返. 此人竟还得寸进尺, 百骑劫曹营立下大功, 益发把自己比了下去, 凌统心中的不服气、恼恨可想而知了.

      偏生甘宁生来不知死活, 张着嘴巴四处炫耀, 当初是凌统进曹营救他之事已然忘光, 如今只惟恐有人不知道是他从敌军阵中救了凌统回来: “啊呀呀你呀!” 他从炉上去抓了一蚌, 手捏着它, 笑嘻嘻对着那蚌道, “被人围炉的滋味如何?”

      凌统见他如此指桑骂槐, 再也按捺不住, 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 说动手就动手! 只见他冲到炉边, 飞起一脚将毫无防备的甘宁踢上半空, 紧接着扑嗵一声, 那没有良心的混蛋便一头栽进了长江里.

      孙尚香: “哎呀!” 一声大叫, 顾不得在水里扑腾的甘宁, 转头正要去责备凌统, 却意外地怔住了 –已坐到了船舷边的凌统, 高高搁起腿来, 舒舒服服地看着落进水里的甘宁, 十分满足, 尽情地轻声笑了: “到水里浸浸的滋味如何, 小猫?”

      她不知道她是不是喜欢凌统.

      自小就认识的凌统, 小时候闷闷的, 不喜欢跟着她和大哥玩, 只爱同二哥孙权在一起没完没了地说话… 长大了忽然讨人喜欢起来了! 尚香抬头去看, 凌统坐着时伸着一双长腿, 他原来已经有那么高了! 他像他爹, 是高个子, 眉目英挺, 安静深沉; 可若是一生气, 颧骨与耳后会泛起层层红晕, 煞是可爱…

      他的发辫总是高高地束在脑后, 走起路来像个马尾巴, 抛来抛去很神气. 那双眼睛黑白分明, 鱼尾俊俏, 名曰凤眼…眼尾下却生有一颗泪痣, 使得他…就连笑起来也带点忧愁.

      甘宁终于爬上来的时候, 束发带已然不见, 原本站得直直的头发如今耷拉下来, 重重跺脚走来, 腰里戴的铃铛一路晃荡, 叮叮咚咚响亮得招摇, 真似一只落水后气得要命的猫儿.

      凌统正待取笑他, 却见他走到自己跟前, 往常满面喜悦、皮甚厚的甘宁此刻却是脸涨得通红, 本来已经很大的大眼睛强撑着睁得更大, 只为了不让眼泪掉下来, 却在湿润着…

      难道他…?

      凌统一怔, 却中了甘宁的计…甘宁猛然扑过去, 坐住他的膝头使他无处可逃, 突伸手拽住他的发辫 -- 狠狠地拽! 凌统吃痛, 伸手去推, 两相纠缠之下, 已被甘宁拽着头发拖翻在地.

      二人遂又在甲板上打作一团.

      “你俩都是大将军了!” 孙尚香喊道, 本意是要劝他们住手, 自个儿却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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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吕蒙一早起来奉周瑜之命准备去同蜀军主帅会谈, 看见凌统居然又是一脸伤! “唉! 你… 走, 随我一起去吧.”

      “我不去了…我…” 凌统指指自己的脸, 吕蒙知他言下之意: “这甘宁真是你的克星.” 他顿了一顿, 又教训道, “你也不差! 落入你掌中, 也是他逃不掉的命!”

      周瑜早已不愿再为这些孩子事情操心. 盖打闹呕气皆因旁人关注才会愈演愈烈, 若无人理会, 两人自然没趣, 慢慢嫌隙也就淡下来. 凌统早已被孙策在世时说过好多次了, 当有分寸, 周瑜本打算由得他们去好了… 可这时候看凌统被吕蒙几句训斥过后, 不知想到什么, 骤然面红过耳的样子, 又是心有不忍: “子明你去吧, 公绩随我来.”

      周瑜带了凌统来到船队的尾部, 清晨的江上, 天地都是淡青色的, 人就像在纱帐里一样觉得那么舒服、安稳. 一群鸟儿在江面上喋喋地飞过, 偶尔慢下来看这些船上的人一眼, 浑不知他们是去打仗的, 只拍拍翅膀自顾自云也似地过去了.

      “看过鹰没有?”

      凌统略有些迷惑, 点点头.

      周瑜抬起手指指天: “鹰飞在高空, 辽阔大地上它连小虫子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可鹰却从不屑去追逐那些虫子. 何必呢?” 他转过头来看凌统, “大道理伯符在时早已对你讲过, 我嘛, 只想提醒你记得 -- 与父亲的那些回忆通通都应当珍惜, 可同甘宁之间…些微小事何必计较? 没的只叫部下们看了笑话. 你说呢?”

      “公瑾…” 凌统只觉无言以对, 原来周瑜早已看破他嫉妒不满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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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甘宁却未早起, 横竖仗要等到了赤壁才打, 他自睡了个人事不知, 午后方才起身, 到晚间却又睡不着了.

      其时吴蜀两军计议已定, 子正时分诸葛亮登祭坛作法招东风来, 两军子时一刻出发, 少量人马先去骚扰敌军, 大军在后待命. 等东风起, 曹军的连环船起火之后, 便行猛攻.

      这会儿才刚交亥时, 人人都还睡着, 养精蓄锐. 可甘宁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他决定去解一个他心中一直想解的谜题.

      只见甘宁溜到一间舱内, 手中倒拖着大刀, 推门而入正打算将刀架到无防备的某人脖子上时…却发现无熟睡的脖子可架! 盖那人也未睡下 –或是已然起来, 穿戴整齐正坐在一张小桌旁, 手拿一本薄书对着棋盘沉思.

      “尚香呢?” 凌统像是对他的闯入毫不吃惊, 静静地抬起头来问道.

      “她去帮黄盖准备些啥…是公瑾吩咐下来, 我叫她去的…哎? 嗯?” 甘宁答完了才悟过来凌统怪怪的, 他歪过头去, 疑惑地瞧着对方. 他正在奇怪凌统怎会没对他大吼大叫? 还开口只问尚香?! 甘宁却不知道凌统在一日之间长大了, 经过周瑜一番指点他觉得自己原来就像个不懂事的孩子, 他拒绝再做一个孩子!

      凌统点点头, 又道: “你来做什么?”

      “诸葛亮去借东风…真能借到?”

      “能啊.”

      “你怎知道就能?” 甘宁扑过去, 把整个依旧未着寸缕的上半身都压到他棋盘之上, 颈上的金锁片垂下来晃啊晃的.

      凌统却避其锋芒, 向一侧挪开目光: “你毋须知道.”

      “你其实也是被蒙在鼓里的对吧.” 甘宁笑道, 想激凌统那么一下子, 至少惹他火起来. 谁料凌统却摇头道: “我确是不知道.” 这下他的平静终于让甘宁不高兴了, 站起身来抛着一粒棋子玩 –这个姿势让他莫名地喜欢: “诸葛亮又不是仙人, 如何借来东风?”

      “去向仙人借.”

      “我要去看看.” 他干脆地扔掉棋子扛上刀, 便打算去祭坛看诸葛亮借东风.

      “胡闹!” 凌统叫住他, “破法不祥.”

      甘宁果然听话收住了脚步, 却大摇大摆回过身来: “也就是说小猪哥不是十拿九稳, 多半是在玩骗人的鬼花样了?”

      那阵阵轻浮语气让凌统听得很不舒服, 却也不想发作, 只缓缓道: “此事成败有关士气, 诸葛亮说好了不准任何人打扰祭坛.”

      甘宁冷笑一声, 他才不信那些邪门歪道呢. 径直走到凌统膝前, 居高临下挑衅道: “你…敢不敢?” 他说话的调子慢得叫人觉出阵阵危险来.

      一大片阴影投在凌统脸上, 他吸一口气, 实在是忍不住了! “你以为你的胆子能胜过我?” 他从桌边站起来, 棋盘一推, “走啊!” 他忽然又是以前那个凌统了, 不是故作镇定的, 而是要做什么事就坚定不移的、让甘宁感觉到与众不同的凌统.

      “嘻!” 甘宁计谋得逞地冲凌统挤挤眼, “干这种事情, 能跟我相伴的人也只有你了…少发呆! 来! 赶快走吧!”

      甘宁何以待他忽亲热起来? 把个凌统甩到一团迷雾当中, 还在想此人莫非不是甘宁而是旁人假扮的? 就已被拉出了船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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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罢诸葛亮穿上道袍、登上祭坛、对着天念念有辞捣了一阵鬼, 出发的时辰也差不多到了, 甘宁便去寻孙尚香.

      尚香干完周瑜交代她的事之后, 已从黄盖处回来, 正在约定的地方等得不耐烦, 甘宁就来了. 她纵马迎上去: “借东风如何?”

      “狗P!”

      “嘿! 我就知道!”

      “你知道? 那末没有东风, 火计要如何进行?”

      孙尚香阴阴地笑了起来, 笑毕, 才凑到他耳边嘁嘁喳喳如此这般地说了一通, 甘宁听罢也露出一个罕有的贼笑: “原来如此! 难怪他…”

      “自然如此!” 孙尚香也笑道, 忽然想起他漏出嘴的话, “你说难怪什么?”

      甘宁转转眼珠: “夜里江面上总有风的, 只要火计成功, 士气就会大振, 谁会去管它刮的是东南西北风!”

      “这话不错, 可我是问你难怪什么!”

      “没什么…” 甘宁居然看来有些不好意思, 别过头.

      “说!” 孙尚香去扯他, “说啊.” 这一扯之下可把甘宁给惹毛了, 猛然转回头来粗声道: “难怪他就是那么跟我说的!”

      敢情他已在祭坛被凌统教导过了, 难怪如此生气. 孙尚香张大嘴巴哈哈笑了: “咱可得穿过这片水去给蜀军稍信儿的, 快走吧!”

      为了不让曹军发觉, 周瑜差遣甘宁带了他的口信前去与蜀军接头, 途中顺便探探曹魏连环船是否真是连环船. 甘宁在吴军诸将之中水性最好, 跑得也快, 单打独斗更是不怕谁. 周瑜清楚此人并非莽撞的傻瓜, 只是性喜勇往直前, 人却十分聪明, 能谋划也能随机应变, 到了那性命攸关之际他也能脚底抹油, 所以才放心指派他去. 身边再带上机灵的孙尚香, 两个人彼此好有照应.

      二人双马在岸上跑了一阵, 估摸着离魏军的船队近了, 才下了马, 躲躲藏藏地向那边掩过去.

      “好象真是连环船.” 孙尚香细不可闻道.

      “嗯.”

      “要不要走?”

      “再看一下.” 甘宁悄悄走得离魏军船队更近些, 想看得更清楚, 多看些东西去向周瑜回报. 正在潜行中, 猛然听到身后有嘶嘶像被卡住嗓子的声音, 直吓得他险些没被地上的藤条绊倒. 弯着腰闭上眼吸一口气, 总算定下了神, 想到背后只有孙尚香, 莫不是她…?

      没等甘宁转过头来, 孙尚香已窜上来几步, 不顾一切一把死死揽住他的腰推他向右边看去…

      夏夜, 明月正一视同仁地照着吴蜀两军尽力守卫的长江水, 也照着曹家北方来的船队.

      连环船中最大的一艘船上, 正有个人独自在赏月. 大战在即, 此人是谁, 竟有此闲情逸致? 孙甘二人疑心大起, 对视一眼, 齐齐快步上前, 摸到船边.

      只见那人身材虽高, 却匀称修长、柔若无骨; 着紫色衣裳, 虽作劲装打扮, 看起来却是轻飘飘的仿佛穿着天仙的羽衣. 极长的长发漆黑细软, 系上紫色丝带束得纹丝不乱, 高高地扎成一把飘在脑后, 既柔且轻快. 此人美则美矣, 怎奈这样的男子在此时此地出现, 不免叫人觉得妖异.

      只见他先是半坐半卧地俯在船上, 伸手去抄江水, 江面上的月亮好脾气地被他搅乱了. 过了一会儿他似乎很是开心, 又悠闲地坐起身来, 举动皆微小, 却又舒展, 轻盈得好似月下的水妖, 散出淡淡银亮的光.

      “好漂亮! 真是好漂亮!” 孙尚香脱口而出, 话声却是憋着气像哑了嗓子一样.

      “大姑娘家跟个色魔似的…” 甘宁不屑地笑, 他只觉那男子俊得邪门…

      “就因为我是姑娘, 才理应最爱看漂亮男人!”

      甘宁一想果然不错, 笑道: “你有理!”

      孙尚香发觉自己原来没有见过世面! 江东二乔、貂蝉、南蛮的祝融夫人, 还有曹家的甄洛…什么北方第一美人, 哪及得上此人美貌! 简直… “天下第一美人!” 在这会儿, 赤壁之战已是不存在了, 只有那男子美得叫人目眩神迷, 她只想随在他身边, 一直盯着他看就好了…

      “喂!” 甘宁忙着查看周遭情景, 一回过头来孙尚香居然还在 “美人, 美人”地发呆: “亏得你不是男子, 不然准同董老贼一般是个酒池肉林之徒!”

      “女子便不能酒池肉林了么?” 孙尚香顺嘴还击.

      这时月下那人不紧不慢地站了起来, 一步飘开, 露出方才被他身体挡住的一物 –原来他脚边还放着兵器! 那是一对一尺半长的钢爪, 打磨得雪亮无瑕, 竟然在夜色浓重时还能放出五色微光… “孔雀红!” 孙甘二人齐声惊呼, 在闹出动静来之前又赶紧捂牢了嘴, 彼此瞪大眼, 点了点头, 才放开手呼了口气.

      “他是曹操的近侍!” 孙尚香激动地小声道.

      “原来是张郃!” 甘宁认出那人的速度不比她慢.

      曹操身边的贴身侍卫共有三人, 个个武艺高强 –典韦为掩护曹操逃走, 战死在宛城; 大胖子虎痴许褚已在合肥交过手, 甘宁知道他的厉害; 还有一个就是这个张郃, 今日一见, 显然与别个不同.

      “以前他不是袁家的人?”

      “没错, 曹操打败袁绍后杀光了袁家的将士, 单只留下他在身边.” 孙尚香的声音偷偷摸摸得古怪, 甘宁想了一想方才恍然大悟! 难怪他觉得那家伙生得一双桃花眼, 湿润媚态, 暗波撩人… “以色事主, 真下贱!”

      孙尚香听了白他一眼: “是你命好! 如若你也像张儁艾那般, 到了那个份上, 你不乖乖 ‘事主’都不成!”

      “我没那么大能耐侍奉那种主子, 我还是乖乖战死沙场得了.”

      这时候张郃已经将那双名满天下的钢爪 “孔雀红”戴上手腕, 转过身, 在月下展开双臂. 只见他一臂伸开, 一臂指天, 抬头向夜空斜望, 束着的长发随风而动, 如升仙, 如飞鸟… 看得就连天上月亮也以为他是要跳舞时, 他却缓缓张开了口: “飞蛾扑火, 自寻死路.”

      从他口中说出来的话叫孙甘二人大吃一惊! 原来张郃早已听到有人来了, 难怪他不动声色地起来取了兵器在手. 他俩可小瞧了这家伙…

      “怎么办?” 孙尚香跃跃欲试想上去应战, 可还是要听主将的示下.

      甘宁想了一想, 他见张郃在这条船上, 知道曹操必定就在左近, 若能拖住曹操, 对火计成功大为有利, 不由得暗暗兴奋.

      “你去吧, 我搞定他!” 末了他对孙尚香说道.

      “不要我帮你?”

      “缠斗起来我们一起困在这, 谁去给刘备送信? 你快走.”

      “你小心!” 孙尚香一把死死捏住他手腕, “他是曹操的小近侍没错, 但也是曹操部下 ‘五子良将’之一, 魏国五将军中名列第二, 排名仅在张辽之下, 不可轻敌!”

      甘宁点点头, 心里却不以为然 –这家伙手中拿的虽是一双利器, 身段也瘦长灵活, 可整个人软乎乎的, 动起来像在跳舞, 能有啥本事!

      孙尚香解下盔甲, 悄没声儿地跃入江中, 匆匆游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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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尚香自小就在这条江边长大, 一下水便像条小鱼一般游得飞快, 不一会儿来到蜀军本阵背后的守卫处. 她爬上岸去, 前方传来一声清朗有力的呼叫: “来者何人?”

      “在下东吴孙仁.”

      刘备在本阵内早已看到有人从水中出来, 见那人身形瘦小、步法轻柔, 一双乾坤圈挂在肩后, 早知是女将. 又一听是孙仁, 不待赵云回报, 赶紧快步又惊又喜走下箭塔: “你...就是孙尙香吗? 初次见面, 本王…在下…我是...”

      孙尙香见刘备堂堂一国之主却傻得这么有趣, 不禁对这男子又怜又笑, 向上一抱拳: “唉! 这些艰涩的招呼就省了吧! 请多多指教, 刘玄德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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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边曹操的座船上, 甘宁已同张郃斗在了一处.

      两人打法差不多, 都是以快捷狠辣见长. 张郃唰唰唰先攻了几招, 甘宁如今已学乖了, 躲了几下后, 对手的路子被他猜了个差不离, 才加以还手.

      甘宁这一还手可不比寻常! 他力大招猛, 一刀下去张郃便招架得手软. 一见自己果然甚占便宜, 甘宁高兴起来: “功夫不赖啊小兔子!”

      张郃顿时沉下了脸, 手上加劲, 狠招叠出. 这人胆子好大! 打便打了, 嘴上还乱占人便宜! 他张儁艾对付轻浮无聊之人向来心狠手辣, 这回也不打算例外!

      可…想是这么想…只是甘宁不仅嘴巴可恨, 功夫却强得更为可恨!

      “五子良将”中, 张郃以巧变为称, 脑瓜最灵, 要论行军打仗排兵布阵, 诸葛亮也曾被他打得铩羽而归. 可此时却是一个对一个硬碰硬地对打, 任他如何进退变幻, 甘宁也是一把大刀裹住他乱砍.

      他但凡与人相斗, 都胜在出手如风, 怎奈遇上甘宁也是又快又狠的打法, 他力量又远远不及对方, 缠斗之下张郃就暗暗叫苦. 幸好他反应极其敏捷, 脚步又滑, 对手总是打他不着. 甘宁也爱玩, 平生头一次见到既是宠儿又当将军的人物, 新鲜极了, 嘻嘻哈哈地不肯痛下杀手. 一个轻浮爱笑, 一个手上招熟, 倒也打了个旗鼓相当.

      可好光景不长…

      “看着! 本大爷来了!” 甘宁打着打着没了耐性, 突然落刀对准他右肩一砍, 张郃见他来势凶猛, 向旁一滑避开, 谁料甘宁忽然变削为拍…刀锋被他避过, 却再也避不过那一下变招, 刀面横着拍向他的肩膊, “啪!”地用力一击. 张郃无处可躲, 只能运气硬抗. 甘宁却得寸进尺, 趁他受了一击后立足不稳向左侧倒去时, 又顺手用刀背砸了他一记.

      “啊嗯…” 张郃终于低声叫了出来. 他声音较寻常男子远为细弱, 悠扬动听, 却毫无雄壮之气, 这皆是他与生俱来的, 虽是怪不得老天, 也引以为耻. 是以张郃平常极少在人前开口说话, 只因怕遭人取笑. 此刻被甘宁突然出手连敲两下, 打得实在太痛, 才情不自禁惊叫出口

      “啊! 呃!” 果然甘宁伸出舌头作要大吐特吐状 -- 适才听张郃已在船头说过一句话, 可那会儿时机不对, 现在可以随心所欲地取笑他了.

      就在他笑得正开心时, 船舱里一声低语: “儁艾退下!”

      其声厚, 其势沉, 甘宁一听精神大振, 兴奋得不得了! 难怪张郃打不过他竟也不逃, 原来有恃无恐! 听那声音的沉重气势, 定然是曹操本尊无疑了!

      船舱开处, 帘子一掀, 果然出来一名男子 –全身一色幽幽深深的藏青, 疾服劲装, 斗篷裹着的身体高瘦结实. 他脚步稳重威严, 气定神闲踏上甲板. 月色下长长的额发分开垂在两边, 额发下是一张极年轻的脸.

      极年轻…

      “你…” 甘宁被搞糊涂了…此人不是曹操? 还是曹操返老还童了? 出什么事了?! “你是谁?”

      那人不答, 只拿眼瞅着张郃. 张郃本已依言退在一边, 此时也不上前行礼, 垂首不语, 斜飞那人一眼, 似有责怪之意. 那男子却不肯纵容, 登时皱起了眉.

      二人眉眼之仗打得热闹.

      终于还是被那威势压住, 无奈…张郃又瞪他一眼, 才向甘宁道: “这是世子殿下.”

      甘宁嘟圆了嘴巴, 险些一声 “哦”出来…幸亏收住, 不然丢脸. 可是谁能料到在此会遇见魏王的世子曹丕?! 真笨! 他暗自骂了一声, 一见面就该认得出来, 果真是老鼠生的儿子会打洞 –光是那份气派, 和阴沉奸诈的劲头都十足象透他老爹. 难怪曹操在众多儿子中要立他为世子.

      可是…甘宁想不明白了, 曹操的座船上居然不是曹操而是曹丕, 这又是为了什么?

      他怎知曹家父子老的是老奸巨滑, 小的是小奸巨滑, 在出发后就神不知鬼不觉换了座船. 曹丕守卫本阵, 就是防着吴蜀派人来袭. 而曹操, 早已轻舟向蜀军那边去了.

      也是亏了甘宁, 才让这偷天换日之计露了相. 曹丕本来安安稳稳坐在舱内, 只道不过是周瑜或诸葛亮派了个把小将前来骚扰. 谁料一听来人竟如此调戏张郃, 打斗起来还占得了上风, 不由得他不出面了.

      此时出来一看, 那个家伙二十出头年纪, 头上插羽, 身上一串金铃乱晃, 容貌好看又来得个神气. 有道是: 弯弯浓秀两道龙眉, 拔萃超群举世知.

      “哼!” 曹丕冷哼一声, “甘宁.”

      甘宁却不说话, 闭着嘴巴想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逃走? 还是打打看?

      “我…”

      “不用亮字号了, 我知道你就是曹子桓.”

      曹丕闻言甚是不悦, 向着张郃看去, 又皱了皱眉.

      张郃会意, 打个呼哨, 四下里连环船上埋伏着的魏军全部雨后春笋一样冒了出来.

      甘宁见此阵仗, 知道又是不妙…正在苦思脱身之计, 一眼瞥见曹丕居然又在瞅着张郃, 眼露笑意, 仿佛有赞许之色, 又像是询问… 张郃却是一脸理所当然, 挑挑眉, 紧接着就垂首不再看他了…

      难不成他们俩平常都是这样不说话的?! 甘宁一想及此, 憋不住要笑, 苦中作乐调侃他二人道: “怎么? 商量好没有?”

      曹丕不答, 一抬手, 便是单剑剑法中一招故老相传的起手式 – “扬眉剑出鞘”!

      招名为出鞘, 出手果然就出鞘! 青光一闪, 无声无息地, 长剑已攻到了甘宁眼前. 说是长剑却也不长, 旁人是三尺青锋, 他的剑却只有二尺, 整整短了一尺, 想来也是个惯于近身打斗的.

      甘宁轻轻一跳, 大刀就已架住对方的剑. 二人只此一招, 兵器已陷入胶着, 用力顶住, 谁也不肯收回! 角力中甘宁顺便瞪了曹丕一眼, 只见他相貌虽是清俊, 可额发低垂在脸侧, 阴郁之色甚浓…鼻子又高又准, 长长的剑眉下凤眼斜飞, 简直是同凌统一样的奸人脸!

      只是凌统的脸他已看熟了, 再看曹丕便觉得他更多了三分阴险, 比奸人还奸人. 但有过与凌统在夏口之战初会时的前车之鉴, 甘宁打起来便长了个心眼.

      眼看角力之下对方神色轻松, 似乎还未出全力, 自己只怕讨不了好去, 甘宁便打算退步收招. 谁料他刚往后一松劲, 曹丕手中微动, 剑锋居然向他自己回切过去, 甘宁正在奇怪…那剑柄握手之处下半截突然冒出一段雪亮的利刃, 也是二尺长短, 顺势就已经扫了过来!

      是双刃剑!

      不对…双头剑!

      果然是奸人! 拿的兵器都是一路货!

      亏得他早有准备, 大刀卷起一阵狂风护在身前, 才得以躲开.

      这时候曹丕既然兵器已露相, 干脆展开了身手, 他那把双刃剑时而分开两手各拿一把, 时而又合而为一, 忽又接成上下两截打出长枪长戟的路子来, 甘宁眼花缭乱了一阵, 不得不凝神应战.

      打着打着, 甘宁的招式软了下来, 作苦苦支撑之状. 其实他倒并非不敌对手, 只是心想自己如若全力应战, 一旦露出上风迹象, 周围的敌兵这么多人准一拥而上! 到时候一人分一块肉, 我还不够他们吃咧!

      甘宁假意败退, 一步步往外走…

      他最喜欢的自然是溜进江中游走, 铁定谁也追不上! 可人墙密密层层堵在船边, 又不能下水… 无法, 只得转过身去大叫: “本大爷走啦!” 猛然一轮急攻, 拼命舞刀, 见人就砍. 魏军意外他何以能突然如此勇猛, 甘宁就趁着敌人一愣之际, 扫开一条空隙夺路而逃.

      张郃早就盯着他了, 此刻飞身便追, 反应之快, 钢爪几乎就要搭上甘宁的肩头, 可终究还是差了那么一分. 曹丕见张郃去了, 也不着急, 先集结大军, 接着才上马紧紧自后赶去.

      万恶的张小兔跑得居然那末快! 离他始终就差那么一点点! 甘宁几乎都能听到他衣裳的沙沙响! 而不一会儿后面居然连箭也射来了, 想是有骑兵在靠近! 虽然此时相距尚远, 箭还伤不到他就已脱力落了地, 但是马总比人快!

      这一下子甘宁可被追得好惨, 拼了命一路狂奔. 离开魏军本阵越远, 他就越是操心, 该带着曹丕这伙人往哪里去呢? 前面他知道东侧是东吴水军扎营的地方, 凌统的中军帐准在那儿. 西侧是蜀军本阵…若要他说实话, 两边都不是好去处! 但是…决然不能就这样跑到蜀营的! 打死不能堕了东吴的威风! 甘宁无法, 只能向凌统逃去.

      天下奸人都是一般, 凌统准有法子对付他!

      凌统正在帐外等候黄盖向曹军诈降后放火烧船的消息. 眼看子时已过半, 江风早已刮了一阵又一阵, 魏营的方向却还是全无动静. 敌众我寡, 鏖战是不成的…凌统正在想周瑜说的如火计不成要如何强攻的话…

      “将军!” 最外头守卫的兵士匆匆跑近, 大声回报, “属下见到甘将军他…” 听得凌统心头一抽, 以为那家伙出了什么事…幸好兵士尚未说完, 遥遥已听得铃声愈传愈近.

      那扑向他的身影看起来安然无恙, 凌统略略放心, 可是见甘宁气急败坏地逃来, 又不禁大为奇怪, 皱眉道: “你还不去会见蜀军, 到此做甚?”

      甘宁却话也来不及说, 一路奔过去, 唰地闪到凌统背后, 前额往他脊背上一靠, 大口喘着气, 指指逃来的方向.

      想是后有追兵? 凌统一挥手: “布阵!”

      隔着衣服, 他能感觉到甘宁贴在他背上正一阵阵往外冒热气, 全身由亡命奔跑的紧张一下子到放松, 居然抖得厉害! 凌统也不动, 就这么任他靠着, 心里却在想 -- 东吴阵中最快的飞毛腿非甘宁莫属, 他身子紧凑结实, 又弹又韧, 跑起来轻快有如一阵风, 是谁也追不上的, 按理说不可能会被追兵搞得如此狼狈.

      “谁追你?”

      “小兔子张郃.”

      凌统一听不免干笑一声, 原来如此! 张郃可不简单, 此人曾以极少的兵力守住了定军山, 又在街亭大败蜀军, 两次都把诸葛亮搞得灰头土脸, 从此怕他几分. 可谁叫张郃貌美如妖, 不是为将之姿, 关于他的古怪谣传也就多… 难怪了, 就凭这句 “小兔子”, 他也得把甘宁大卸二十八块不可. 凌统摇摇头: “张郃将军他…”

      “住嘴! 别帮小兔子!”

      “你怎么样?” 凌统改口问道.

      “好多消息!” 甘宁却是答非所问, 喘过气来, “我得去跟公瑾说, 要不然会让曹操这老小子跑掉!”

      “小心!” 凌统刚说了一句, 便听得远处轰然巨响, 他急抬头去看, 北面中央一片火光冲天而起! 他心中大喜, 知道黄盖的火计已然成功, 曹军的连环船被烧开了.

      甘宁却大叫起来: “了不得了!”

      “你快去罢.” 凌统推他上马.

      甘宁刚刚上马而去, 就有声势浩大的一队魏军追赶而来. 为首二人来得好快, 火光映照中他俩已一阵风似地到了跟前.

      那自然就是魏王的世子曹丕带着张郃来到. 他们一个身轻步快, 一个□□有曹操的绝影马, 几乎是踩着甘宁的影子追来的. 若非在路上被守卫兵阻截了一会儿, 甘宁还没时间同凌统搭上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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