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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津山别墅(下) 门前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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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前的两棵硕大的香樟树,车轮碾过,席卷起一地落叶纷然。
韩秩枭摇下半扇车窗,空气里一丝夜的幽凉咸味钻入鼻腔,他冷不防打了个喷嚏。
从凯迪拉克宽敞的后座看去,别墅黑色的大铁门像老式电影的长镜头,慢慢地在面前移动着打开。门卫向他机械地敬了个礼,居然引得一股滑稽的悲凉孜然从他心头走过。
韩秩枭的身世也像一部老电影,在深夜里,他仿佛可以听到旧胶片咯吱咯吱地转不过去的声音。
从小到大,他的人生从来都由他人安排。他的父亲韩峙严肃少恩,在他的管教下,韩秩枭被迫品学兼优,谨言慎行。而母亲端木紫呢,她美丽的脸上从来是一副陌生的表情,仿佛与他们根本就是形同陌路。尤其是他12岁父亲自杀以后,他就再没见过她。而从此,韩岘接任手了华钦,韩秩枭在这个古板迂腐的叔叔教导下开始寄人篱下的生活。
一直以来,他没有自由过。这让他孤僻自卑,唯一可以给他希望的是他华钦继承人的身份,他期待早晚一天能摆脱枷锁,振翅高飞。
可是当他16岁那年,他的堂兄韩一平出现直接威胁到了韩秩枭的继承权。说实话,韩秩枭嫉恨他,又害怕他身上的血腥味和江湖气,害怕他疯狂而又冷静的眼神。但同时,他心底又隐秘向往他那飞扬跋扈的叛逆。这种复杂的情绪一度折煎熬了他一年。
一年后,韩一平就在车祸中暴死,而对于他蹊跷的死,韩岘悲痛之余竟是讳莫如深。而陆逍的态度颇耐人寻味,甚至就是没有态度,仿佛作为华钦集团继承人的韩一平的死亡如同西风落叶,不可避免而已。
此后,他就被送到英国留学。一去就是多年。如今学成归来的他已经是一个自信满满的青年。他清楚现在自己的地位,是韩一平蹊跷的死亡给了他机会,现在他就是首选的继承人。他必须放开手脚,有所作为!
想到这里,他突然来了精神,大步走向着花园的喷水池走去。
走道边的泥土湿漉漉的。面前灰白色的建筑,灯光通明,窗帘垂落得严实,像一幕舞台剧的背景。
韩秩枭注意到花园前停着两部黑色的凌志,一部银灰的劳斯莱斯。
车怎么能停到花园里面?
夜虫在草叶间远远近近地叫着。韩秩枭隐约察觉到雨后的空气中混杂着一丝异样的灼热,烙在别墅前的青石台阶上,随着他拾级而上的脚步,一点一点爬到心里去。
别墅正门的灯光暗淡处,有个人影在灌木丛后晃动着,一看到韩秩枭便赶紧一段小跑着迎上来。
“呦,您总算到啦。”老管家王常手忙脚乱地接过他的外套。“董事长和几位客人在西客厅等您呐,已经等了半个多小时,都着急了”
“是吗?”喷水池溅起的水珠在他衣袖上落下亮晶晶的一片碎末,这让他皱了眉。
王常凑倾身向前他替拍去水珠“这次几位客人看上去来头可不小。您说话可要留神”
“没见过世面”韩秩枭只管大步流星地向西厅走去。
西客厅在靠近花园喷水池的小道尽头,要经过一段偏僻的走廊,不寻常的是今天走廊还没有开灯。如果不是客厅门缝里透出一道光线,他简直以为客厅里没有人。
门口等候着叔叔的秘书余习,一见到他忙不迭为他开了门。
通常,最重要的人物不就是最后到场的吗?
此时,看到那么多人等他,是不是他的能力和重要性?迟到的韩秩枭心里居然有些恶意的窃喜。
但是刚迈进大厅,他那副自以为是的表情就在脸上挂出了压力。
因为,一切有条不紊地让人纳闷。
“秩枭。。给赵局赔礼。”韩岘开口第一句话,从侧面打过来的灯光照得那张脸凹凸不平。
韩秩枭一点也不意外赵熙会去告状。
他挑着浓眉,敷衍着拱了拱手,故意操着江湖调子,毫无诚意地说“得罪了。”
“哪里哪里,区区小事,韩经理多虑了……”赵熙从沙发里探起身子,笑容都堆到了脸上,悉悉索索的,像一群多足的虫在韩秩枭心头爬过。他嫌恶地别过脸去,兀自在沙发上坐下,点起烟,悠然吸了起来。
韩岘气得闷不作声,他知道韩秩枭这些江湖匪气都是耳濡目染,从自己那个无法无天的儿子韩一平身上学来的。可是逝者已矣,心底随之而来的悲寂让他不愿再多指摘。
此刻赵熙开口问道,“韩总,可以的话,现在我们就谈正事吧。”
“说吧。”
“韩经理,请问,在你离开会长办公室后,是否立即联系托勒?”
“当然”他想都不想就回答
“没有被什么事耽搁吗?”赵熙的一对绿豆眼贼溜溜地看着他
韩秩枭脑子嗡地一声,他立刻想到了那通电话,那通Jane打来的电话。
这总不会有什么名堂吧?Jane是他的红颜,几乎没人知道她和他这层关系,应该,这通电话不过是个巧合。
他只听到自己说“当然。”
韩岘和赵熙闻言相互对视着。
韩秩枭觉得自己肯定的力度不够,于是再次强调“我一离开华钦就打他手机,但是打不通。”接着他又斩钉截铁说,“你们信不过我就别问!”
说完,他不耐烦地往沙发里重重一仰。
他心里很清楚,若让韩岘知道他和Jane这样的夜总会小姐有染那还了得?所以,必须把与Jane通话的五分钟过滤。
但不知是否是因为心虚,他随后带着被触怒的神气反问“你不去调查托勒搞了什么鬼,倒来调查我,你什么意思?!”
提到托勒,像触及敏感话题,所有人沉默下来。如同没有背景的台词,瞬间苍白了一下。
“不,这样的话就蹊跷了。”寂静中一个苍郁的声音仿佛从阴森森的舞台后传来。
韩秩枭循声望去,一直黑漆漆客厅东窗前居然坐着一个庞大的身影,他一直以为那里堆放着什么沉重的东西,居然是一动不动地坐着个人!
此刻那个人从客厅深邃的黑暗处走了出来,手指间夹着一支大号雪茄,火星明灭间已经走到灯光下,韩秩枭愕然,那是一张只能潜伏在暗处的脸。
如果疮痍的命运也有面孔就该是这个神态!
如果神话中半兽的英雄真的嗜血,就该是这双阴气森森的眼睛!
这样的脸谁看了都会不由自主倒退一步。连韩秩枭也不由肃然站了起来,上下衡量着他。
他从韩秩枭身边走过,韩秩枭低声道“你是谁?”
对方没回答,走到靠近落地灯的案几旁坐下,让庞大的身躯陷进沙发里
韩秩枭也是一米九的高瘦个子,浓眉深目,英气逼人,见他不回答自己,冷笑着毫不示弱地转身问韩岘,“我们现在是进行化装舞会吗?”
韩岘闻言顿时面如土色。居然当着众人失口道,“你……你……放肆。。!”
但那个人却张嘴哈哈一笑,然后向韩岘摆摆手,他说,“小子,你刚闯了大祸就开始嚣张啦?”
“哼?”韩秩枭闻言很不服气“我闯了什么祸?”
“就是你,让托勒暴露了吧。”用肯定语气说出来的疑问句,韩岘心中一惊,暗暗向韩秩枭递个眼色示意,无论是否,他都不要承认。
韩秩枭本想不理会他,但话到口边,心中忌惮,最后只不偏不倚地说“他是罪有应得。”
那人没理会,转而目光森森看韩岘,“董事长,我现在没有时间和你们绕圈子,”
韩岘嘴角抽动了一下,来不及解释,那人就不留情面地继续问韩秩枭“现在,我只感兴趣的是,他是怎么让你开口的?”
“的确,是我告诉他”韩秩枭愤然承认道,刚才的踟蹰让他很没面子,煞人的怨气淤积成一团“因为,我不会为某些愚蠢的人殉葬。!”
“有话直说。谁让你殉葬了?”对方果断的语气近乎蛮横。
“托勒把从陆逍办公室内窃取的举报信交给我,再让我以这封信作为证据来调查尼卡,借机调查陆逍,这不是让我自投罗网是什么?”
那个人闻言沉默片刻,空气淤积起来,噎得人说不出话。
“谁告诉你这封信是从陆会长办公室窃取的?”末了,那人只问,眉头深深皱起
“证据确凿。保卫科都有记录!”韩秩枭说得有理有据
“什么?!”那人显然有些惊异,旋即,森然的目光沉入眼角一道深深的皱褶中,“现在,你把你和陆会长面谈经过原原本本说一遍。”
这话声调不重,却是以似乎习惯性的居高临下的口吻说出来。
面对这种审判的口吻,韩秩枭原本必定断然否决的,但是沉郁的气氛凝固起来,像一堵墙树立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