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流放的国王》千古风流

3、第三章 破绽 神说，两次

　　有些人越身处险境就越具备熠熠生辉的活力。秦红雨就是这样的人。
　　她敏锐的洞察力就像一类跃跃不安的催化剂，带着点神经质的探索企图更像毒品一样开始侵蚀她正常的生活。
　　这封匿名信不但没有威胁到她，这群身份不明的人的潜伏反倒使她每天处在莫名的隐秘兴奋里，就像血液里的那一丝铁锈味，隐藏着黑暗中甜蜜的诱惑。
　　在公司，身边的每一个人的神情都像提线木偶一样和别有意图的事件秘密建立了繁琐的结构。她怀疑身边的每一个人。
　　笔尖点在卷首久久不动，墨水晕出了一个蓝黑的痣。
　　尼卡的辞职非常蹊跷。如果那晚的事与他无关，他又为何那么巧在第二天辞职？
　　那么说尼卡难道也是该神秘集团的人？昨天的潜入者也许已经被调查出来，所以尼卡怕被牵连才立即辞职逃窜？。
　　这样推测的话，尼卡以能得到其他公司内部商业机密为契机接近会长，当然这海量的商业机密无疑是他们触角四通八达的集团所提供的。
　　那么假设便成立了:该集团以派遣商业间谍为基础，潜伏在各大公司里，以买卖商业机密作为盈利手段。所以秦红雨那天晚上折回公司正巧撞见他们中的某一个成员正潜入会长办公室窃取公司机密，或许他还很不走运地只找到那了张神秘女子的照片，行窃行为就被突然打断…
　　把这个结论写在纸上，秦红雨简直觉得像一出闹剧。
　　她托着下巴，手指尖挂着细长的小勺在咖啡杯里茫然地打着转。
　　华钦有那么简单么？
　　身为会长最高私人秘书，秦红雨有机会接触到华钦集团许多机密档案、文件，甚至可以随意进出很多集团重要区域。
　　据她了解，这个集团太不寻常了，从1985年已故董事长韩峙创建的华钦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到1989年企业黄金时期，直至1997年在经济泡沫中濒临破产，董事长韩峙自杀，一度闹得沸沸扬扬，后来其弟韩岘接手了公司。1998年华钦在韩岘地‘运作’下又奇迹般地从一片废墟中拔地而起，而正是同一年，华钦进驻昭寰大厦，同时实行整个制度的大变革以及人员的彻底换血。虽然外界媒体一直就此对韩岘的决策力和执行力惊叹不已，但根据后来秦红雨对韩岘的观察，性格懦弱多疑的韩岘只适合当一个房产中介所的小老板，那么大刀阔斧的改革和果断的裁员换血，以及运筹如此庞大的集团公司绝对不是他的所为。而且蹊跷的是，这次作为公司历史上最为重大的革新，当时的档案里却没有丝毫的记载。当年，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棋盘上布局谋篇，呼风唤雨。而且招招不露痕迹、步步出奇制胜。
　　秦红雨当然相信这和她的直属上司中央商务区会长陆逍有关，但是她没有证据证明这个观点，甚至作为他的私人秘书，对会长的个人情况（包括年龄、籍贯、学历等基本信息）她都一无所知。
　　此外，他制定的公司章程有些条目则也是令人费解，比方说用人制度上，华钦大量聘用外籍人才，且都是来自不同国家的顶尖人才，但都有一个共同的古怪前提—必须是不会使用英语的非英语母语国家的人。而对于用英语作为母语的国家的人他会很谨慎的录用，并安排同一部门。
　　有一种解释是会长本人能熟练使用当今世界上三十多种主要语种，所以和那些外籍人士沟通根本不是问题，不需要英语作为语言中介。
　　但这在秦红雨看来并不能成为有说服力的理由。根据她的判断更有可能的是，他在尽力避免什么。于是华钦在他的运作下像一张看不见的网，网罗了世界上的顶尖人才，成为严丝密缝下疑窦丛生的一流集团公司。当然在华钦，秦红雨相信除了她也许亦有极少数人认识到在华钦的从容平静下的暗流汹涌。
　　那么回到主题上，如此一般的会长能被一个不知名的公司所派遣的其貌不扬的小人物以一些所谓的商业机密为诱饵就轻易上当？最后还让这个小人物全身而退？
　　她无精打采地翻到下页，为这个问题她绕得自己都感到疲倦了，似乎她所有的推理都根本就是围绕主题作无意义的圆周运动。只能算荒诞的悬想，甚至连猜测都谈不上。
　　正当她使劲揉着太阳穴时，走廊上渐渐靠近的脚步声及时提醒她下午三点还有个会议。只余下四十分钟了，她得立即准备材料。
　　这难不倒她，秦红雨是反映极其灵敏的人，区区百十页材料她只要十分钟就能理出脉络，概括大纲，甚至连每个细节都过目不忘。
　　正当此时响起清晰的敲门声。这使她皱了皱细眉。
　　“请进”
　　进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尼卡的顶头上司，贸易部的张宏。但对于身为会长高级秘书的秦红雨来说倒不是什么大人物。
　　“请把这份材料交给会长，谢谢”张宏彬彬有礼地双手递上
　　她一边接过材料，放在资料架上，一边用眼睛的余光飞快地概括了一下他的表情。张宏将近四十岁，中等个子，方脸，眉距很窄，一看就是个规矩古板的人，把这样的人放在贸易部，不知会长是怎么想的？
　　面对张宏的谦虚有礼，秦红雨饶有趣味地想，半年多来他是怎么容忍他那个日日小人得志而喜形于色的部下尼卡？
　　此时张宏的脸上五官却版刻得如同纸折。看着他阴郁地表情简直就是有意来压抑气氛的，于是秦红雨突然想捉弄他一下，她停下笔无聊的说道“老张啊，说实话，尼卡辞职是被你虐待走的吧？”，
　　张宏没有回答，一边心事重重地朝会长办公室那里看。
　　‘够呆，华钦真是什么样的人都有’秦红雨心里无趣嘀咕了句，一边心不在焉地耸耸肩，继续埋头撰写文案。
　　可是张宏没有走。他站在原来的位置上，像座墓门前的石像，挪都没挪一步。
　　沉默。。。
　　秦红雨暗暗感到沉默的压力，居然可以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她现在意识到自己选了一个糟糕的话题来打趣。
　　总得有什么事来打破僵局。
　　“这是上月的业务汇总”她用左手看也不看地从文件架上取一封蓝皮讲义递交给他。那份过去的总结表本没意义，仅仅为找个借口可以打发他走。
　　张宏接来文件，动作迟缓地像慢镜头回放。
　　“其实。。尼卡辞职是因为……”他终于开口了，眼睛定定看着她，眨都不眨一下。“有人举报…”
　　“谁？”秦红雨脱口而出，心里暗暗骚动。
　　张宏压低声音陈述，用一种坦诚的自责口吻组织起余下的句子“是一封匿名举报信。”
　　这迟到了整整三分钟的回答。
　　但此时的秦红雨已经没有多余的好奇心再追踪先前沉默的这三分钟张宏在踌躇什么了。
　　“我确实不赞成他的一些…”见红雨没有出声，他停顿了一下，好象在考虑措辞的方式，然后继续补充道“我很不赞成他的一些行为方式…但我还是欣赏他的工作热情……。”
　　这句吞吞吐吐的漫长句子究竟想解释什么秦红雨没有听进一个字。在她脑子里辗转的只有一个词“匿名信”。
　　她迅速强迫自己理清线索。
　　那天晚上她亲自送到会长办公室的那封匿名信最后因为那件始料未及的突发事件根本没有机会投递，那封信当晚就被她扔进家里的纸篓了。那么说是因为她一个月前的那封举报尼卡的E－MAIL？。
　　这就奇怪了。
　　这么说那封匿名的E－mail会长阅毕后，却不动声色沉默了一个月，到最近才处理尼卡。
　　如果那么推测，又一个显然的疑点浮现了－－从会长收到匿名举报邮件到他实施处理其中这段漫长的时间差，到底存在什么意图？以他的智慧调查这点小事一天就可以拍案定论，为什么他等待了一个月才处理？
　　而会长饬令尼卡引咎辞职的时间居然正巧是在会长办公室被人潜入的第二天。这究竟有什么蹊跷？
　　神说，两次以上的巧合就不再是巧合。
　　秦红雨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