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青龙悲歌（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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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青龙国的路上，心宿越发沉默起来。身边看守他的将士总是用一种轻蔑鄙视的眼光看着他，然后故意讲话好大声好像他可能听不到似的，炫耀的说他们的将军“白默”如何如何厉害，如何如何仁慈，不顾皇上灭掉北海全族的命令都要把他救下来。
白默……他从来没告诉过自己他的名字叫做白默……
神色黯然的抬起头望向前方，看着领头的风默言和邵离两个人相谈甚欢，两个人离得极近，头几乎要靠在一起了，邵离好像说了一句什么，风默言咯咯笑了起来，爽朗的笑声让心宿眼底的阴霾越来越重。
额前的金色碎发遮住了阴鹜灰暗的眸子，大海般蔚蓝美丽的宝石蓝的眸子越发深不可测，有仇恨为种子怀疑为肥料，心宿那双可以清澈的倒映出天上的蓝天白云模样的眸子如今已经幽邃得连与他最亲近的风默言都看不透了。
心宿……在恨着她吧。表情暗淡了下，风默言、心宿、邵离三人各怀心思，一路上竟也相安无事的就这样回到了青龙国的都城晶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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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邵离口中得知，再加上之前青宁和心宿的介绍，风默言终于弄清了这个世界的构成和基本情况。
这个世界类似于中国的古代，大的国家有四个，东方的俱东国，也是他们正在赶往的国家，西方的西廊国，北方的北甲国，和南方的红南国。
听说太极山上有仙人，在创世之初留下四位神兽守护这个世界。俱东国的青龙，红南国的朱雀，西廊国的白虎，以及北甲国的玄武。每个国家都有七位星士，在国家遇到危难的时候会有巫女从异界降临，和七星士一起拯救这个世界。
听到这个说法，风默言心里咯噔一跳，随后又恢复正常。先不说她现在是个男的，就说她那与生俱来破坏力惊人的能力，她也不可能成为巫女。
要知道这里的巫女可是要拯救世界啊，以她那样的个性，让她去破坏世界还差不多。
四神和二十八星宿的故事风默言曾经听妈妈说过，那似乎是存在于中国古神话中的传说故事，没想到在这个世界会流传这么广泛。不过……每人代表着一种星座将来要保护来自异世界的巫女的七星士？青龙的？
风默言看着心宿额前被挡住的[心]字样，眼睛闪了闪，像石子投入波澜不惊的大海中，泛起一圈涟漪，后又归于平静。
心宿似乎有所感应，抬头正对上风默言复杂的目光注视，脸上有些不自在，想也没想地把头转了过去。
杀母之仇，灭族之恨啊……这次可亏大发了。风默言捂着嘴轻笑，眼角却有些轻微的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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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万里风尘仆仆的归来，按理说风默言应当立刻去面见皇上向他汇报情况的，但邵离说将军大病初愈不宜过分操劳，便让那位传闻是“白默”生母的娘娘吹枕边风跟皇上说明了情况，让风默言免去这一道程序先在家里休息了。
白默的将军府在宫城城郊，外臣按律法是不能居住在这里的，但白默身份特殊，当今皇上的宠妃是他的生母，现任储君又是他名义上的弟弟，即使看着这三分薄面，皇上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功高盖主，总有一天皇帝会受不了下令杀了他吧。唉声叹气的感慨，风默言对这个身体的过去了解得越多，心中的不安情绪就越重。可偏偏那个有朝老妈子进化的倾向的邵离打着让将军早日恢复记忆的堂而皇之的称号，每日每夜的抓住机会就跟风默言讲“他”过去的丰功伟绩，弄得不放心心宿让他陪在身旁看着心宿脸色一天比一天阴冷盯着他的眼神一天比一天恨意盈盈，心中满是无奈和惆怅。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舆论的力量从那些千金大小姐们看着她的嫌恶外加轻蔑的眼神就可以知道了，少黑则黑，多黑则白，就算一开始不相信自欺欺人，日子一久身边所有的人都对他说青龙国的大将军白默奉圣上的命令出兵灭了北海一族完胜而归，心宿还是会相信的吧。
现在……估计已经相信了。
伸出手想要摸摸心宿的头发，却被他一把拍开怒目相视，风默言失落的放下手，牵强地笑了笑，讪讪道：“我只是……习惯了……”是的，习惯了。习惯了在心情不好的时候逗弄这个外冷内热金发蓝眼的少年，似乎看着他跳脚心急比干什么都有意思。现如今，连这种亲昵的福利都消失了吧。
不过……好在他还活着，只要活着，即使违背自己的心愿继续当这劳什子青龙国大将军，即使日后有一天可能这双手会沾满鲜血，即使两个人反目成仇再也回不到曾经，只要他还活着，青宁用命换来的他还活着，那就好了……一切……都好了。
“……哼！”狠狠瞪了风默言一眼，从来到这里就一句话也不说的心宿坐回板凳上抓起丫鬟端来的苹果张口猛吃，那股誓不罢休的劲头让风默言有些汗颜，感觉就像是心宿把苹果当成了自己这个杀母仇人的头一样啃得津津有味。
“你这粗人，将军还没有吃，你怎么可以先吃！”被心宿的动作吓到的丫鬟两手叉腰，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指着心宿大声呵斥，眼中似乎有熊熊的烈火在燃烧。身为将军的贴身丫鬟，竟然被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吓到，太可恶了！她绝对不原谅他！
见这个外表萝莉内心女王的小丫鬟即将爆发，风默言连忙走过去拉住了她，“好了，雪凝，他喜欢吃你就让他吃好了，反正苹果……我也不是很喜欢。”看着曾经最喜欢的水果，在记忆中有过美好回忆的苹果，还有那个儿时戏言给国光取的外号，风默言眼中闪过一丝黯然，再也见不到了，国光……还有妈妈，再也见不到了……
“我怎么不知道失去记忆还能让哥哥忘记从前最喜欢吃的水果？”一个清脆的童声在背后响起，三两下蹦到桌子前面抢过心宿手中刚拿起来的苹果，身着华服气质高贵的清秀少年笑吟吟地望着风默言。
“哥哥，好久不见了。”
“你是……”瞳孔剧烈收缩了下，风默言眼前一阵晕眩，在看到这个容貌和自己有几分相近的少年后，脑子里像是突然之间被塞进了许多东西，那些属于原本这个身体主人白默将军的记忆……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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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甲天下之声，色甲天下之色。
在白默的记忆里，她的母亲是个冷淡而又美丽的女子。父亲曾经说过，他能娶到这样才色双全的女子是三生有幸前辈子修来的福气。每当那个时候，母亲都会用一种复杂难解的目光盯着父亲，当时的他还太小，不了解那目光中所包含的意思是多么的沉重和纠结。但渐渐的，白默便发觉到了自家母亲和别人家的不一样。
别人家的母亲会在自己家的孩子做错事情的时候教训他呵斥他予以他惩罚，自己家的母亲却从来不跟自己说话，甚至从他记事起，连一次主动的拥抱过他都没有。
别人家的母亲会在孩子生病的时候衣不解带的在床前照顾他，自己家的母亲却对他不冷不热永远保持距离，就连他得到师傅的夸奖认为他有习武的天赋的时候，母亲都吝啬给他哪怕是一个最基本的微笑……
后来，白默渐渐明白了，母亲并不是心甘情愿嫁给父亲的，是因为家境贫寒不得不生存下去才委身成为了父亲的妻子。
他知道，母亲是一个心比天高比任何人都骄傲的人，她从少女时代就一直梦想着哪天能被皇上看中进入皇宫然后宠冠后宫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就是这样的母亲，他却一直以为，总有一天她会因为看到自己的努力看到自己的诚意而承认认可自己的。然而……现实是多么的令人绝望。
* * * * *
“母亲——母亲——母亲——！！！”
青龙历元政16年，母亲终于通过不知名的渠道被好/色成性的皇帝俱栱看中，不顾她已经嫁过人甚至生了一个孩子的事实，召她入宫成了最令人争议的妃子。
白默小小的身影一刻不停地追赶着荡起烟尘从官道上靖国的马车，嗓子已经因为哭了太久哭哑了，泪水模糊了眼前的视线，往日白净的小脸也沾上了泥土，脚下不稳碰地一下跌倒在满是泥浆的水坑中，衣服上泥迹斑斑，看起来十分狼狈。
终于拦在了马车前，身穿华服冷艳高贵的女子却只是冷冷盯视了他片刻，果断地拉下马车上的帘子，隔绝了她与他之间的视线。
男孩伤心地哭倒在父亲怀里，为什么母亲要抛弃他？难道他做的还不够好吗？被称为天才儿童受人追捧的男孩不明白，一个女人对权势和地位的追求。
高大却木讷的男子默默注视着毅然远去的女子，抱起怀里的孩子，冷冷淡淡地说了句“从今天起，她不再是你的母亲。”他们白家，丢不起这个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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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在这一刻定格，八年时间的分水岭，那个高大木讷会在男孩偷偷抹眼泪想念母亲的时候送上一只竹叶编成的青色小鸟的男子与世长辞，原先那个哭着叫母亲不要走的小男孩也继承父业，年仅13岁就成为武状元获得了进京面圣的机会。
富丽堂皇的宫殿上，当初的亲母，心中最深的伤痛，如今的贤嫔高坐在皇帝身旁，容颜不改依旧美丽，眉宇间却多了一缕淡淡的哀愁。
母亲她过得并不幸福？
意识到这一点的少年心里忐忑难安，日夜辗转难眠食难下咽，终于想出办法和母亲见上一面。
那一天，白默像当初考试时那个紧张不安的考生一样，担心着自己的形象，担心着自己待会儿见到母亲要说什么，担心……母亲她会不认自己……
最后，左等右等都没有等到人，在白默心生绝望打算放弃的时候，一个英气十足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男孩出现在自己面前。
“你是谁？来找我母妃做什么？”
一句话让白默心底最柔软的部分揪痛起来。
这个年纪，这个长相，这身穿着，这份派头……除了宫中最受宠爱的小皇子玻慧不作他想。
母亲……竟然为那人生了孩子……
那父亲……要怎么办？父亲在她心中……难道什么都不算吗？
少年愤而离去，没有看到珠帘后面窈窕美丽的女子身影和刚被立为储君的男孩眼中一闪即逝的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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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所有少年儿子的心中，母亲永如神祗般高贵。即使作为一个已为人母却抛夫弃子去追逐荣华富贵可以被人叫作虚荣的女人，那也是他唯一的母亲。
那个温柔抱着孩子唱儿歌的女子也曾经是自己的母亲，那个娇笑着用心取悦皇上的女子也曾经是父亲深爱的妻子，现在……却都是别人的。
天伦之乐，母慈子孝，全都是别人的，与他……无关。
心中抽痛着，想要远离这样碍眼的画面，身体却不由自主地一次次去往“冷薇宫”，听着里面传出的儿童的嬉笑声，白默神色黯然了下，然后悄然离开。
兴许的命运的恶作剧，青龙国最小的小皇子，同时也是他同母异父的弟弟，玻慧在无意中撞见白默徘徊在宫殿之外，以为他不坏好心大声叫来侍卫压制了白默，也因此引来冷薇出面调停并得知了白默跟他之间的特殊关系后，玻慧特别地粘白默，影子一般的死缠烂粘着他。
“哥哥，哥哥！你看，我又学会了一首新诗哦，我念给你听啊！”男孩笑容灿烂，炫耀地在少年跟前大声背诵着韵律感极强在少年听起来却如同天书一般难以理解的诗词篇章。
长大后愈发清秀挺拔起来的少年只是淡笑着，因长期习武而带有薄茧的手掌轻柔地抚摸着男孩的脑袋，眼底似乎有些隐隐的忧愁。
这样单纯的性格（也只有他会这么以为= =！），好恶感极强，又不懂伪装，甚至毫不避讳地当众叫自己哥哥……玻慧，他唯一的弟弟玻慧，要如何在这个吃人的皇宫里生存下去？
理智上排斥这个母亲背叛生下来的产物，情感上却早已接受这个单纯如白纸又极爱粘着自己的男孩为弟弟的白默隐隐担忧着。
不想看到唯一的弟弟和母凭子贵一跃成为宫中的贤嫔的母亲被奸人陷害，年轻的武状元白默，主动申请驻守边疆。龙心大悦，一纸诏书封了玻慧为太子，冷薇为贤妃娘娘。
白默在鼻涕一把泪一把的玻慧的依依不舍，和冷薇欲言又止复杂难辨的眼神注视中，离开了纸醉金迷生活奢靡的都城晶洲，去往了战争不断战火连绵的边境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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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完毕，风默言抬头看着眼前刚才还笑吟吟调侃自己这会儿则用有些担忧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少年，察觉到那份来自血脉亲情的激动，心情忽然有些复杂。
弟弟啊，本来还想欺骗自己那件事（指灭了北海族的事）与她无关的，这下……无论如何也隐瞒不了了。接受了白默记忆的她不再只是风默言，同时还是掌握万千兵马的青龙国大将军——白默。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就算不是自己直接动手灭了北海族，也不能否认那件事与“他”息息相关。
心宿，对不起……
走上前，眼神柔和笑容满面的伸出手按记忆中习惯的那样揉了揉玻慧的头发，白默（从现在起叫白默）带着感慨和喟叹的对他说：“玻慧，这么久没见，没想到你都长这么高了。”
“哥哥！你想起来了？！”玻慧抓着白默的手，瞪大眼睛，不掩喜色地急问道。
话音刚落，心宿手中的苹果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张大嘴巴不可思议地瞪着温情脉脉气氛正好交流着兄弟之间的感情的白默和玻慧。
“………………你又骗我！！！”半天憋出一句话，似乎是想要倾诉尽自己心中的恨意与绝望，心宿大海般蔚蓝美丽的眸子因怒火而变得灿亮，走到白默跟前用手指着他，全身由于极端的愤怒不住颤抖，死死瞪着白默脸色冰冷，憎恨的目光和眼神让人感觉到白默就是他的杀母仇人和他一直以来这么痛苦的渊源。
默，他是想相信他的，相信他不是杀了娘亲和族人的凶手，可他……却一次一次背叛了他，逼得他不得不面对现实，承认……他就是他的仇人，他发誓要杀死的对象！
“……我不会再相信你了……再也不会相信你了……”那个默，那个忧伤却善良好心的默，早在北海族被灭娘亲被杀的时候……就已经死了，现在的他……是他的仇人，发誓要杀死的人，他的……敌人！！！
抄起放苹果的果盘然后用力砸到白默身上，心宿神色古怪的看了白默和玻慧一眼，紧接着像风一样逃离了这个地方。
心宿……白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的笑容一如既往的温柔优雅，眼底的哀伤却满溢而出，让离他最近的玻慧感受到一股来自内心深处的深重沉痛。
他哭了……那么喜欢佯装成熟的他，即使是在青宁刚刚被杀他们又被人围追堵截的时候，都忍着没有哭，现在……却哭了……
心宿……你还是后悔了吧，后悔当初对我那么好，后悔把我当作朋友亲人看待，后悔在森林里遇到我，救下我，酿成后来的悲剧和现在的尴尬场面，后悔……
……其实，我也后悔了啊……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青龙悲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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