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飞鸟（下） 一切都归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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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明天了。
当他出现在我的视线时，我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了这一句话。
“喂，这什么情况？！那不是你的路哥吗？”黄舟看到那个人也吓了一跳，“难道是被人抓起来开演威胁苦情戏？”他最后一句话压得很低，同时也很轻，因为他自己也不相信。
我们两个人都知道，出现在这里的只可能是与那件事有关的幕后黑手。
路哥坐在沙发上，仓库上唯一悬着的高灯打下来的光照在他的脸上，像是普度世人的天使，看起来那样圣洁。
“你们来了。”路哥的脸色浮上了一层淡淡的笑容，很好看，也让人心寒。他指了指旁边的沙发，“坐吧。”
我道：“不用了。我喜欢站着。”
黄舟也赶紧道：“我、我也不用了，谢谢啊。”
路哥微笑点头，平静地看着我：“我一直在等你。”
“为什么要害死我的父母？”我从见到他后，脑子就一片浆糊，无数与他的回忆在脑海中翻来覆去。
我不明白，也不理解。
如果凶手是他的话，为什么还要照顾被害人的儿子？
是因为觉得让被害人的儿子对凶手感激不尽、念念不忘很好玩？
路哥晃了晃手，靠在沙发上，一脸放松的样子：“我其实并不算真正的凶手，我只是顺水推舟罢了。”
“深深，路哥会一直陪着你的。我从来没有骗过你。”路哥突然站了起来，朝我张开双臂。
他歪了歪头，笑道：“当年想谋划害死你父母的人，路哥也帮你解决掉了。这么说来，我其实也算是为了陈教授夫妇报了仇了。不感谢我吗？小深深？”
路哥不该是这样的。
我看着路哥，他站在灯下，成为了这昏暗仓库中唯一的光。
他好陌生，陌生得让我恐惧，却也让我兴奋。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路哥。
我看到了路哥不为人知的一面。
我知道了路哥藏匿的秘密。
原来……他也跟我一样。
只是……
我舔了舔嘴唇：“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想要杀死我的父母？”
路哥眯了眯眼，他的手臂仍未放下：“你知道abc障碍症吗？嗯……都追到这里了，应该也都知道了。”
黄舟惊呼：“难道你也是患者？”
“旧的我已然死去，新的我诞生了。既然过去已经不再，为什么还要将它重拾？”路哥双手叠在心口，虔诚道，“我感谢将我带到这个世界的神明，所以我同意他们的请求，帮助他们接近妄图抹杀我存在的医者。”
“小深深，你是一个意外，或许是我来到这个世界所经历的一个劫。神明将难题摆在我的面前，考验我的忠诚，但我甘之如饴。我接近不同的人来学会如何爱一个人。但我知道，要真正拥有一个人，必须要将他牢牢困在自己的手心里。”
“卧槽，变态……”黄舟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声。
但我什么都没有说，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继续说话。
“后来他们说，想要杀了陈夫妇。我想，这难道不就是一个机会吗？一个折断我最爱的人双翼的良机。于是我帮了他们，但是我没想到你会这么痛苦。”他俯视着我，眼帘低垂。
“于是，我杀了他们。我把他们痛苦时的神情全都录了下来，一直在等一个机会将这段录像献给你。”他直直地看着我，像是野兽的注视。
我抖了抖嘴唇，却吐不出字来。
黄舟摇了摇我的肩膀，有些后怕：“陈啊，你说他会放过我们吗？”
我一直以为我是黏在路哥身上的臭虫，但却没想到这一切都是他处心积虑布下的局，是他乐于欣赏的圆满结局。
所有的所有，就像是一场笑话。
我不是正常人。
路哥也不是。
就好像老天也觉得我们般配，降下这天赐的良缘。
如果这是电视剧，我一定要骂这编剧丧心病狂。
但如果这是发生在我身上的，我一定要说——
一切都刚刚好。
那瞬间，我突然又能好好说话了。
“所以其实那一年不是我的自作多情？”
“那是我们的美梦和桃源。”路哥陶醉道。
“你离开我后将他们都杀了？”
“那一年我一直在计划这件事，虽然还是让一些人逃走了，但是主要的核心人物都被我抓到了。”
“你知道我一直在调查我父母死亡的真相？”
“小深深，我始终在看着你。你在做什么，路哥都知道。”他的脸上扬起像镰刀弯弯的笑容。
“路哥，我好爱你，你真的爱我吗？”我说完这句话后，黄舟看着我的表情变得无比惊恐，他想抓住我的手，但我甩开了他，朝我的路哥走去。
路哥面上浮起了满意的笑：“我爱你，我一直都爱你。”他将我抱住，深情的桃花眼注视着我。
“这个仓库里只有你吗？”我笑了，像是疲惫的旅客终于回到了他的家，紧绷的脸终于放松了下来。
“只有我。”路哥喃道，“你的世界只应该有我。”
我也环住路哥，双目含着泪，甜甜地笑道：“我很高兴，路哥。真的。今天是我这些年最开心的一天。”
路哥说我是他来到这个世界遇到的劫，但是他却全然接受。
对我而言，路哥又何尝不是。
我们俩，天生一对。
“陈——！！！”黄舟吼道。
藏在袖口的袖珍手枪叙说着这个世界最美丽的祝福词，祝福这对新人以后长长久久，永不相离。
路哥的身体剧烈一颤，但是双手仍旧困住我，他在我耳朵轻声道：“我其实在这个仓库里装了炸药。”
“路哥，我并不想在去天堂的路上看到第三者。”
“老陈，老陈——！！”
又是一阵巨响，我有些吃力地靠在路哥身上，“我只想和你一起。”
“那真是可惜，我本来想用这些炸弹来做我们婚礼的礼炮的。”路哥的身体颤得越来越厉害，我想他真的很累了，但他仍然用力地抱着我，“我今天比以往要好看吗？”
“好看，很好看。”我含着泪，视线已经越来越模糊了。我能感受到他在我的额头上轻轻一吻。
“小骗子。”他说。
我闭上眼睛，释然笑道——
“路哥，好眠。”
我和他倒在地上，地板仍旧冰冷，但我的心却无比酸涩又甜蜜。
我的枪口瞄准了他的心脏，但路哥他的枪却射偏了。
“老陈，我已经打120了，你一定要撑住！！”黄舟扑到我面前，拿着布想止住我胸口的血，“为了这种变态死去不值得啊！！”
“你给我闭嘴吧。”昏迷前，我强撑着最后一口气骂道。
我会死吗？
这一切都会结束吗？
我要脱离苦海了吗？
我有些苦恼又快乐地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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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死亡或许是一种解脱。对曾经的我是，对路哥不是。
但路哥把他的明天给了我，他一个人先我而去。
我醒来的时候，看见一脸严厉的老方和惊喜的黄舟。
“醒了，醒了！”黄舟大声道。
“给我小点声。”老方骂道。
老方叫黄舟去拿之前他吩咐过的东西，于是病房只剩下了我跟老方。
我对老方艰难地扯出了个微笑。
老方张口像是要说话的样子，但很快又变成了一声叹息。然后我就看着他张口又叹息，叹息后又张口。
“都是孽啊……”他最后只憋出了这一句话。
黄舟作为我现在唯一一个相熟的人，被老方抓去陪同我直到我康复。当然，这其中还要接受警察的问话。我把父母的事情告诉了警察，并将调查的名单交给了他们，他们承诺会还我父母一个公道，将漏网之鱼绳之以法。
但我没告诉他们路哥的事。
当他们问起仓库发生的事情时，我就把已经拟好的剧本摆了上来——被危险分子挟持而不得不自保最后反杀的故事。
虽然警察还是对我所谓的事实持着怀疑的态度，但是他们也找不到证据来反驳我，因为此时此刻，我的确看起来是受害人，而路哥看起来也的确像是个危险分子。最后只能草草了之，以老方的“病人需要休息”而结束。
我走出医院的那一天，阳光正好，无风也无云。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黄舟问我。
“不知道。走一步是一步吧。”我道。
“你也是够惨的，被那样的变态纠缠，还被害死了爸妈。”黄舟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经历，面色发白，“操，要是我遇到这种事情，早想不开自挂东南枝了。”
我只是笑笑，但在黄舟的面前挥了挥扬了起来的拳头以示威胁。
“你……我差点忘了，你也是个不正常的。”黄舟摸了摸头，最后拍了拍我的肩膀，看着我道，“陈啊，虽然我不理解你跟那个人的纠缠，但是人生那么短，没必要一直活在某个人的阴影之下。牢牢把握自己的人生，像个普通人，勇敢地活下去吧。”
我看着黄舟，看了很久，看得黄舟都不自在地骂道：“你干嘛？我可是有老婆的！别垂涎哥的美貌！”
“你可拉倒吧！”我忍不住笑骂道，“这可是我认识你以来你说过最像人的话了。”
“操！你特么——我真是关爱心理不健康人士！”
我有的时候会回到那个仓库，或者去那个人的墓前看看。
他们都觉得我很可怜，遇上了这样一个可怕的变态。
路哥死后，我时常在想路哥现在对我来说是什么。
他是害我父母身亡的帮手，是无可救药的心理变态。
但他也是我刻在骨髓里无法磨灭的爱人。
他那么无情的人，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会爱上我。
就像那发射偏的子弹，成为了一个解不开的谜。
我想，他那天还是生气了。
为了惩罚我，他的枪口并没有对准致命处，他要让我亲眼看着他死去然后一个人苟活。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无力而射偏。对追求完美的他来说，应该是件很痛苦的事情吧。
无论原因如何，路哥最后还是原谅了我，他温顺地接受了我给予他的安排，我也接受了他给予我的安排。
路哥将缠住我的一切统统打碎，连同最后的牢笼。
我被迫与过去割裂，被迫重新推入这个世界，但红尘的纷纷扰扰却又没完全断干净，这是路哥的仁慈，也是他对我最后的温柔。
又是一年清明，细雨绵绵。
我给父母的墓上香，低声叙说着我这些年的经历。
时间真是奇妙，能改变很多东西。黄舟那家伙终于鼓起勇气开了家早点店，生意居然不错，我有的时候去他那里光顾，买几个包子算是支持他的事业。那家伙自从有了女儿后，人变得憨厚沉稳了很多，没有以前那股吊儿郎当的气质。但是每当在我面前炫耀他女儿的时候，那种欠揍的感觉仍然不输以往。
老方一个中年大叔看着我一个小年轻一个人不放心，责任心泛滥，想把我接到家里住，吓得我以为他想把我内定为他年仅10岁的女儿的未来夫婿。之后拜托了黄舟帮忙极力劝阻，并用行动证明我一个人完全没问题后，老方才很失望地同意让我继续一个人住。
四年前的意外就像是一场梦，当年的痛苦和绝望仿佛是上个世纪的东西，隔着一层雾让人看不真切。但是我知道，它确确实实发生过。
一报还一报。故人已逝，那些阴暗的真相随着时间的流逝腐烂在地里。
我走过一个又一个墓碑，它们安静地伫立在大地上，细雨落在石碑上，顺着凹凸不平的石面滑落在地上，漫进土里。
一切都归于平静，无论生前是如何的轰轰烈烈。
我终于来到那个墓碑旁，因为刚新立没几年，上面的红字还很清晰。我抚摸着碑面，轻声喊出了那个名字。
“小陈哥哥，爸爸说我们该走啦！”
老方的小女儿方晓彤跑了过来，扯了扯我的衣角，我抬头看到远处向我们招手的老方和方夫人。
方晓彤看着我还站在那个墓碑旁，好奇地喊出了墓碑上刻着的名字。
“路问尘……小陈哥哥，这是谁啊？”
“他啊……”我揉了揉方晓彤的头发，看着墓碑，那个人的温柔的面庞仿佛再次浮现在我眼前。
“是哥哥以前认识的一个人……”
他是最无情却又多情的罪人，是令我沉沦的深渊。
他是我命里那道躲不过的劫，将我所珍视的人抹去。我该恨他的，但我却做不到完全恨他。
因为我的心告诉我，我仍旧无可救药地爱他。
或许这份扭曲的爱意终会在时间的流逝下磨平，但它依旧是我人生中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当爱鸟者终于如愿以偿地得到自己心爱的小鸟，却有一天打开牢笼，将它放飞时，他在想什么？
而那只重拾自由的小鸟又能否做到毫无眷恋地飞向高空？
我不知道，但我会努力，无论是为了谁。
“我们走吧。”我牵起方晓彤的手，朝等待我们的人走去。
End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飞鸟（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