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尽（蛟戬）》谷哥

24、情咒之由 若记忆能如

　　若记忆能如此轻易的被抹却，那我还要什么轮回，要什么转世，要什么忘川记川，要什么奈何桥上一碗薄汤灌喉。
　　且待那目光穿透烟云的一霎，将这局面窥透，为你，结了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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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帅！”有左路的副统领急急向着李靖冲来，道：“禀报元帅，我大半兵力已与那该死妖物同归于尽，左路统领特遣属下来问，进攻是否继续？”
　　李靖嘴角微微一抽，道：“左路前锋可曾归来？”
　　那左路副统帅一顿，低头讪讪道：“左前锋自昨日孤身冲入万妖窟……小的再未曾见过。”
　　“……如此……”李靖微一沉吟，道：“且再给这妖兽几日苟延残喘。传我之令，命余下将士随我归天庭向娘娘报告此地形势。”
　　“是！”

　　李靖背后的哪吒三太子看向那幽深的万妖窟洞穴，仿佛能看到那昔年曾是自战场上叱咤风云天纵英才的清源妙道，此时是怎样孤立于那小小的一方牢狱内，背影漫了血打的殇。
　　然，他方想开口说些什么，侧着脑袋张了张嘴，眼中几抹挣扎一掠而过。终究默然无言，
　　只有那置于腿侧的拳头，微不可查的握紧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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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庭瑶池
　　方听了李靖报上的军情，玉帝只是眉头微皱，并没说些什么，挥挥手，让诸人退下，便即散朝了。待得周遭人已尽皆散去，瑶池内唯余了王母一人。
　　西王母低头看着自己尖尖长长的描了金丝流凤的指甲，低头沉吟。

　　一日未出，想来那三首蛟已是被十大凶兽所擒。那心头大患，也算是真正除去了一个。然杨戬此人性情奸诈，只怕纵是深陷不利，也难让他讨得不好去……

　　——那本宫今次，就给那天秤加上最后的砝码罢！

　　西王母唇角泛起了一抹极艳的笑。撩起水袖长长的摆，只见那右臂近手腕处的皮肤上竟是绘了一只银色的凤样图案。细细观去，倒和那昔日三首蛟上臂处现出的凤状颇为神似。王母将自己极锋锐的指甲微微扣入小臂。只听嗤的一声轻响，一枚青石自指尖扣入处缓缓现出。伸出两指，将那石头夹起，托至眼前，右手微拂。
　　一抹银光乍然现出，似是对那青石所感，霎那一阵大亮，对着那青石直刺而入！
　　王母目光是难得的凝重，盯着那大放异彩的青石，口中喃喃的不知在说些什么。

　　待得光芒尽皆敛去，青石才缓缓回复了那内敛无光的本色。只是，霎然间，那青石猛然一震，化为细细的尘埃，于空中四散而去，不留痕。
　　王母微抹却额头薄汗，瞧那表情，却是笑的。
　　“哼……本宫费了千年法力外加这世间仅余一颗的鸾石方才将你身上那情咒的时间提速千倍万倍。瞧你这回……还不死……？“

　　王母冷笑着乘了凤銮离去，瑶池之上，唯余一层细细的青石粉末。

　　情咒，上古之时亦是专对得道者之诅咒。传言本是昔年一上古妖兽因佛陀灭妻之仇，耗时百年方才研制而出，将九州十数奇珍异宝混齐捣汁，涂成阵型，再将那欲下咒之人骗至阵中独坐一载，咒可成。那下咒之时并无它状。只是待千年一个轮回，每千年之月明致盛之时，被下咒之人必然阳气大涨，浑身筋脉欲裂，痛苦欲死。纵是强行忍过，亦会折去一身功力，三日之后才得开始缓缓回复功力。可解之法，便只有于那应咒之人交合，或是，生食其心。

　　情咒一经施出，纵连施咒者都不知道那被下了咒的人的应咒者会是何人。
　　可是，纵是其身中咒，便是彻底对应咒之人深陷情网。试问谁又舍得生噬至爱之人的心？
　　那发明此咒的上古妖兽被佛家重重围攻至死。至今，下咒手法早已遗失。
　　王母从何处得来这下咒的手法已是不得而知。诛犍之情咒是应在杨戬身上。中咒也罢，不过千年。而王母此举，却是将那应咒的轮回提高了千倍万倍……
　　明日，正是月圆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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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缩不尽相思地，补不完离恨天。自古以来，尽皆如是。

　　已是一日悠悠的过去，日头的金乌斜斜擦过天边。杨戬静静的抬头观天，眼中有说不出的深邃沉寂。
　　明日，他将赴少广山。

　　少广山，昔年王母故居。
　　这并不是他随意选的或是单纯的为了让白泽难堪。杨戬所做每一件事每每都是经过了深思熟虑。
　　回复法力必定要在极密处进行，其中一旦生出什么变故必定会难逃法力反噬的下场。而反噬的后果是他根本无法承受的。
　　实力，才是谈判的关键所在。没有法力的自己便好似拔掉牙的老虎。也只有逞着口舌之辩略略寻些好处来。
　　少广山足够让许多仙家妖兽望而却步。不仅是属上古凶兽的攀岩之地，剑仙们更多的是从之上御剑或是腾云而过。躲在何处都难免被发现，倒不如到这少广山中，让王母的威信成为他最坚实的一块盾牌。
　　回复法力之事万万出错不得。

　　更何况，那蛟龙的命还在压在……他手上。

　　许是失了法力，不过几日的功夫，纵是身为仙体，还能勉强保持不生污物，但微落了些的尘埃却是难以避免的。
　　杨戬素来有些洁癖，微皱了眉，弹指让那路过的妖兽带话给白泽。
　　缩地成寸，转瞬便至。
　　“真君好大的架子。”白泽微笑着踏进了洞门来：“可是有何事？”
　　杨戬缓缓回头，淡淡道：“也无甚大事，只是杨戬想请问妖主，此处可有何沐浴之所？”
　　白泽想着方才放下手头要事急匆匆赶来，一时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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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雾气腾腾，春色妖娆。那万妖窟内生出的一湾暖泉中，杨戬孤坐其内，面容许是水雾太大，有些朦朦胧胧的不清晰。
　　杨戬对外貌并不甚在意，只是颇关心那装束齐整问题罢了。然则那天生的一副绝世英姿却是如何都掩不去的。绝尘，绝世，恍是微微一笑，便足够让人弃了那半壁山河，随君而逝。而此刻水雾朦胧中，一向冷淡的脸仿佛也被那蒸腾而上的雾气熏暖了几分。
　　瞳凝秋水，玉为魂。微转了首便是黯淡了红尘的容颜。
　　鸦漆也似的眼睫微微垂落，无意中撩起几分风情出来。三千青丝于水中随意散落，随着水波缓缓起伏着，映在那澄澈水面中，如梦似幻。
　　“明日……”，杨戬低低一叹，自水中缓缓站起，目光复了先前的冷漠，将里衣束好，提步向着自己临时的卧榻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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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枕边梦去心亦去，醒时梦归心未归。这话想来形容诛犍的心情是恰到好处。

　　一梦睡去似是梦到了那时方是小小的戬儿，一觉醒来不觉已在某阵中渡过了千年，心就此绑定无解。
　　自千年前那一颗心莫名其妙的被情咒绑至杨戬身上，他这些年并不好过。

　　且不提那本该多智近妖的脑子一碰上和“杨戬”有关之事便犯懵，再者，那千年一度轮回的情劫该如何度过，至今还没有个真正意义上的决定。
　　白泽初是提议杀了便是，却被他严辞否定了。毕竟就算不提那爱人之心的问题，单单是昆仑阐教座下弟子这一身份，便足够让他下不了手。况杨戬素来武艺高强，且又身居天庭要职，强行绑下来供他千年一场发泄也是不现实的。既是杀也杀不得，绑也绑不到，那便只好让诛犍自认倒霉，忍却那一夜三天的抽筋碎骨之痛便罢了。

　　之前，他确是这么想的。
　　而今，却是逢了关键时。

　　“二弟，你知不知道那融却五彩石的咒法必须在蚩尤失魂时三日之内完成？”
　　诛犍看着面前口气异乎寻常严肃的白泽，表情有些诡异。
　　“杀也杀不得，又好不容易抓了他在这洞内……你好歹一上古凶兽，杨戬又是暂失了法力，你强上了又如何？！”
　　诛犍淡淡道：“白泽，你熬的过去，我就不行？”
　　白泽冷笑一声：“我身上的情咒被我这近万年早已磨却的差不多。可你不同，你才方是第一轮情劫，自是爆发的最强盛的一劫。想我白泽当年恨不得直直便那么死了，还是周遭弟兄们强行将我绑下方才熬了过去。你觉得你能熬的过去？况纵是熬了过去，那三日的虚弱期我们也耗不起！！”

　　诛犍喝了一口茶，慢吞吞道：“那月至圆之时又不一定会在这三日。”
　　“不是自然是好的。”白泽厉声道：“不过你需答应我，若是正巧在这三日，无论发生什么，杀了也好强上也罢，你都得把这关给我过了！”

　　诛犍沉默许久，方才淡淡道：“白泽，你太杞人忧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