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尽（蛟戬）》谷哥

22、蛟龙之死 那银发高大

　　如果爱情这东西当真的存在。那也只不过绵延数年，或是数十年。若待那数十年后你再看，惘然回首，只是虚飘飘幻梦一场。
　　更何况，神仙的寿命，又何止数十年？
　　当真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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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他，放下。”

　　有冷冷的声音自身后而来。诛犍微愣，背对着洞口的白泽却是面色兀然一沉。

　　棋差一着。

　　——杨戬……你该是连这都算好了……
　　微平心境，浮上脸的又是淡淡的笑。
　　而此时，诛犍却已是转过头来看着洞口的男子，表情淡淡：“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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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妖窟的通道九环十八绕。外加附带了全然无法感知法力波动的封印。若不是熟悉那石道内路径，于这上千条通道中若想寻得一条确切的路，还真非易事。
　　当三首蛟冲至洞前时，那阵法已是启了。他的主人半跪在地上，脸色苍白的不见丝毫血色。有极灿烂的银芒缭绕，间或发出震人心魄的轰鸣。六名凶兽立在阵法周边，默然无言。

　　他瞬间意识到他来的似乎晚了一步。

　　晚了一步，阵中那人纵是肉身无事，浑身法力也丝毫不余一了。他本不必出来。那浑身却了法力的近似于废人的男子，纵是救走了又有什么用呢。
　　凭他的实力或是脑子，他本该悄悄的乘这六大凶兽皆因阵法余韵所震之时退走再某他略。

　　他本不必出来。

　　出来那本是必死的局，他是知道的。
　　——可是，要我怎么放下你一个人？
　　三首蛟低低的叹。
　　——我愿为仆，真君为主。杨戬，你是不是早就算到，哪怕迟了，我亦会踏出那一步。
　　然，纵是成了那必死的棋子，为你，亦也……心甘情愿罢……

　　——心甘情愿的跳进去，然后摔死。杨戬，你终究是把我视作了弃子。

　　他面上泛起了淡淡的苦笑。微抬首，已是将那诛犍的举动收入眼中，目光一凛，冷冷喝出声来。

　　一步，咫尺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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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那三首蛟龙？！！”庆忌一时奇道，随即冷笑起来：“那日让你逃得一命。如今，你竟还敢回来？”
　　三首蛟亦是冷笑：“今日小爷专为收你命而来。”
　　“口气倒大。”庆忌冷哼一声。转过头来对着白泽道：“大哥，这蛟龙便交给我罢，保证不让他活着出去！”
　　白泽微微皱眉，饶是平复了心境，那话语中依旧带出一丝丝因计划被打乱带来的怨气：“你与三弟四妹五妹六弟齐上，速战速决，我们并无时间于这耗！”

　　当那一头张狂的银发自洞内显出，斜倚在地上的杨戬眸间不易察觉的一颤，随即，低低的一叹，默然无言。

　　他虽是算好了纵是天兵稍稍来迟，三首蛟亦也会迈出那一步。然则，当真正看到那蛟龙舍了性命不要的只为圆了他这局，也不由的叹息。

　　三首蛟来的目的，只是报告给他一个天兵进攻的时间与强度。
　　或者说，当三首蛟真正于他眼前显出之后，那蛟龙便变得不再重要了。讯息已传到，传令兵……生死无碍否……？
　　杨戬默然而叹，无人可视的背后，单手缓缓将那衣袂越攥越紧。

　　白泽慢慢蹲下在杨戬身边，看着那眼前兀自挣斗激烈的六人，微微的笑：“那蛟龙却也了得。以一敌五却依旧无多少败状，且皆是上古血脉。想必那始龙之血也开始慢慢觉醒了罢。只可惜，单拳如何敌多手啊……”

　　他看着那蛟龙法力运行间慢慢变的愈渐迟碍，气力渐竭，伤势渐增，一时竟极温和的笑起来。
　　“怎么办呢。”白泽对着杨戬道：“那蛟龙，恐怕是要死在这了……”
　　杨戬的脸上只是一贯的风轻云淡。看着那蛟龙被穷奇抓下了一片鳞片，被庆忌撕去了一块皮肉，被扶桑扯去了一条臂，被酸与蚀去了半条腿，被饕餮剜去了一只眼……

　　那银发高大的蓝甲男子血肉淋漓的倒在地上。
　　倒在地上，那仅余一只的深蓝色的眼眸死死的盯着杨戬。
　　微笑。

　　“你来了。”杨戬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清冷冷，却带了微微的因兀然失去法力而至的虚弱。
　　“我来了。”倒在血泊中的男子早已看不清了面容，只剩那余下的一颗蔚蓝的眼，含了万般的不舍眷恋，死死看着杨戬。
　　仿佛要将那男子余生的风采窥尽了。
　　一瞬，宛似，沧海万年
　　——那是我的主人。
　　眼前的万物仿佛在慢慢褪去了色彩，缓缓黯淡。
　　唯余了那一人。
　　“……主人啊……”
　　银发的蛟龙唇角带出浅浅的笑。

　　始龙的血脉如何怕死。
　　只是
　　你要我如何舍得，只留你一个人在这三界。
　　————我是三首蛟终于被我弄死的分割线————————————

　　“真狠啊，不愧是无情无义心狠手辣的司法天神。”庆忌冷笑，丝毫没有了兴趣去观察那本该是最勾他兴致的残破状的尸体。
　　“那蛟龙死了倒还幸福些。”白泽悠悠一叹：“死在他之前。”
　　杨戬看着那曾死死护在他之前的银发蛟龙，眼中幽邃莫名。

　　“那么……”白泽依旧是淡淡的笑：“闲杂人等已被清除。我们可以好好开始如何交易了么，真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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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我已经不再挂念你了。那必然是，我已不在这世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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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杨戬淡淡道，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却可见四肢依稀有些无力。
　　白泽略略一顿，似是想起了什么，道：“在这之前……”语气带了几丝寻味，食指与半空微弹，只见一杯犹冒着余热的温茶稳稳现于指间。

　　“真君对手下如此之狠，却不知对自己是否依旧如此呢。”

　　白泽笑眯眯的晃着手中的杯子，素淡清冷的茶香散了一室。
　　“喏，饮了这杯，如何？放了千年的断魂，绝对能拖得百年千载的不发作药力，质量保证。”将那杯口微微端至杨戬唇边，笑容泛上几分诡异。

　　断魂传言为昔年上古药王神农亲手所制，无色无味，气清氛冷，经久不息。断人心魄，魂飞彼岸。药力将起之时，身中药者必然筋络寸断，血脉逆洄，法力尽散，直至血尽方得一死。
　　闻者心悸，见者欲离。一旦服之，只恨不得立时魂飞魄散，否则那药力只深入了魂魄随堕轮回，直至下一世。非发作不得息也。

　　是谓之 断魂

　　杨戬却也不躲不避，任白泽托了那连仙者亦为之惧的剧毒之物于唇侧。仿佛没看到一旁诛犍几分复杂的眼神，微顿，略一仰脖，一饮而尽。仿佛那入口的并不是销尽魂魄的毒药，而只是普普通通的一杯茶。

　　——断魂？我早已是个死人。

　　微阖眼，似是感受那清茶自舌端缓缓流下，方才开了眼，直视面前似笑非笑的白泽，冷冷道：“好好的抹山被生生折散了气息，这断魂之味当真的名副其实。”
　　（抹山，亦谓之抹山茶，据说产自黄山天都峰。《昭代丛书》——张潮云：“吾乡天都有抹山茶，茶生石间，非人力所能培植。味淡香清，足称仙品。采之甚难，不可多得。）

　　“我知真君口刁。”白泽见那茶已饮尽，笑的愈发灿烂。抬手一指，那青石杯子自空中消散。
　　白泽向着洞口挥袖一展，道：“便请真君随我往前厅去罢，上好的茶总要衬上好戏方才愈见得其质素美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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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好的云雾茶。”白泽微微的笑，将手中的竹木的云肫自极高的地方缓缓倾进紫砂纹云的小壶中，置于茶灶上微煮。
　　（云雾茶传说是黄山毛峰的前世 《黄山志》——莲花庵旁就石隙养茶，多清香冷韵，袭人断腭，谓之黄山云雾茶。云肫说的是磁瓦瓶，是用来舀泉水煮水用的。《王友石谱》——云肫，磁瓦瓶，用以舀泉以供煮水。）
　　“茶树初采为茶，老为茗，再老为芥。”白泽看着茶灶上的小壶，缓缓道。
　　（茶树初采为茶，老为茗，再老为芥——来自《枕谭》。原句是：古传注 ‘茶树初采为茶，老为茗，再老为芥’今概称茗，当是错用事也。）

　　“哦？杨戬倒不知妖主亦对茶道有所钻研。”杨戬挑了眉道。

　　那壶壁已是微热。白泽端着紫砂的小壶向杯内微倾，听了这话，一时笑道：“不过皮毛尔。”
　　“荼字，自中唐始变作茶。”杨戬微微一叹，摇头道：“这些本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千百年过去，能记住的又有几人？”
　　（荼字，自中唐始变作茶——来自《唐韵》）
　　白泽听得杨戬似乎话里有话，微微一顿，似是等着杨戬继续。然则过了半晌，杨戬却并不再说下去。方才将那手中第一道茶向着空中一掷。只见那茶水在空中瞬间凝成了半人高的水幕。伸手在幕前微拂，那原本泛着微黄透明的水幕却隐隐约约现出些许画面来。

　　点着那愈渐清晰的图面。只见其上血溅青天，杀声盈沸，却不正是万妖窟洞前那场混战！

　　“啧啧，打得好啊打得好。”白泽抚掌微笑，仿佛丝毫不在意倒下的是天兵抑或是妖兽。笑罢，回首对着杨戬道：“只是，那天兵恐怕是有些不妙了，真君，不打算前往相助么？”

　　“与我何干？那战场激烈，倒不缺我这失了法力的废人。”杨戬微挑眉，持了手旁石杯，微微一抿，“好茶。”
　　“真君言重了。”白泽丝毫不顾及杨戬左物而言他，道：“我可听说真君待手下不薄。”
　　“世人皆言我杨戬乃见利忘义心狠手辣之徒，妖主却从何处听来这等虚妄之言。倒是妖主。”杨戬食指微扣着石桌：“妖主重•情，三界皆知啊……”
　　白泽依旧笑道：“说是冷血的妖兽，何谈重情与否？本性凉薄，当不得真的。”

　　“哦？”杨戬缓缓瞥过眼来：“本性凉薄？我却听说那凡界男女情情爱爱的若一方得弃那另一方必然是恨天恨地巴不得这三界无一人好过，却未想到妖主乃如此风流之辈，当真另我杨戬叹服。”
　　（此文中，白泽之情咒落于西王母身上。真君盖因白泽无故叛下天界故以讽刺尔。）

　　白泽脸色一黑：“风流不风流恐怕与真君无关。”
　　“我不知，自有人知。”杨戬乘势而上，轻笑道。
　　诛犍与穷奇等人于一旁低低的笑出声来。
　　我知那杨戬毒舌，却不知毒舌至此！！！！！
　　白泽心里狠狠腹诽。
　　——我只不过略略言及那蛟龙因他而死，也不用这般步步不让罢……
　　白泽一时面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罢了，明人不说暗话，真君，我等就直说了罢。”
　　“重修天地之五彩石，在这三界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