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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表哥 外人面前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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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人面前不苟言笑,杀伐果断的周禹在周柒柒面前就像是一个大孩子,两个人顺着墙根一路摸过去,没多远就到了齐樾的屋子。屋子里一点声响都没有,安静得很,周禹偷偷告诉周柒柒,齐樾已经被周禹捆的没了脾气,一个人呆呆地坐在床边,一直在那自怨自艾。
“吱——嘎”周柒柒把门推开一条缝,看到生无可恋靠在床边的齐樾,忍不住笑出了声。
齐樾听到了声音,立马坐正了身子,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门缝。
周禹率先从门外走进来,齐樾一看到周禹,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睛透露出恐惧的光芒。周柒柒紧随其后跟了上来。齐樾见了她,有一瞬间的错愕。
“柒柒?”齐樾试探着问。
“表哥还记得我!”周柒柒有些惊喜。
齐樾却没有周柒柒想的那么开心,周柒柒有些疑惑,转头去看周禹,发现周禹站在一边憋笑,周柒柒瞬间觉得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把你的原话告诉他了……”周禹在憋笑的间隙告诉周柒柒真相。
周柒柒想起她当时一时气急说过的话:绑也要给我绑到侯府……
“那个,樾表哥啊……”周柒柒小心翼翼地选择着措辞,她知道齐樾倔得和一头牛一样,他认定的事就绝对不会改变。
齐樾:“柒柒郡主有什么想说的?”
他生气了,生气了。
周柒柒愤愤地瞪了周禹一眼:你干的好事!
“表哥,为了你的事我饭都没来得及吃就往侯府赶,来的路上还从马车上摔下来了。你这个——是我哥自作主张,我当时是气急了信口胡说的,不能作数。”
一个莫名其妙的锅从天而降,周禹不可思议地望着周柒柒,心中满是被妹妹背叛的辛酸。周柒柒却是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表哥,我们也是担心你,阿娘请了宫里的太医,一定能治好你的。你看在我伤了手,哥挨了一顿打的份上,别往心里去了啊!”
周柒柒说完像是怕他不接受似的,拉着周禹就跑。
“表哥,等你好了,我们再来看你……”周柒柒缥缈的声音在风中渐渐散去。
“唉!唉!”齐樾看到两人飞一般地离开,心中急了,想叫住他们。才刚站起来就被脚上捆着的绳子限制住了行动,一个重心不稳就摔在了地上。他本来身体就不好,这一摔摔的五脏六腑都在疼,好半天才有力气靠着床边站起来。
“说什么来道歉的,没一个人记得给我解绳子!”齐樾看着从头捆到脚的绳子,越发气了。
周柒柒拉着周禹跑了好远,确信齐樾看不到他们了才停下来,站在原地大口喘着粗气。她局促地问了一句:“你这捆的也太结实了吧,真不打算给他解开啊?”
周禹摇摇头:“这可不是我捆的。”
周柒柒瞥了一眼:“怪不得,我就说怎么捆得这么有水平。”
周禹:“是舅舅捆的,等我们安顿好了齐樾舅舅就来了,刚好遇到齐樾闹腾。母亲本来想阻止的,说只要让两个人在门外看着就行,捆多了齐樾太受罪。”
“舅舅怎么说?”周柒柒问,“看起来阿娘没劝动舅舅。”
周禹点点头:“舅舅也不知道怎么,说什么都要捆。原来我只是松松地绑了两圈,母亲打了一顿以后我就解开了,谁知道舅舅一来连手带脚都捆了,就像是生怕他动一下似的。”
可能是真的害怕了吧,周柒柒想,作为父母,他们比谁都在乎齐樾。
周柒柒回头看了一眼已经消失在视线中的小院,自言自语地说道:“有太医在,他的病应该很快就会好了吧。”
周禹:“嗯,你别担心了,好好休息,等他好了我们再去。”
“我先去看看舅舅他们,好像从我出生以后舅舅他们就再没来过了。”周柒柒努力地回想着旁人口中这位齐大人的模样,发现自己连一个大概的轮廓都想不出来,甚至在之前,她对有个舅舅都没什么概念。
周禹点点头:“舅舅不怎么和我们走动,这一次若不是为了齐樾,大概也不会来。”
后来他们又陆陆续续去看了齐樾几次,太医说他的病有所好转,只需要好好养着,不愁不能痊愈。只是齐樾的心情好像一直不好,他不喜欢和别人交谈,每天就只是坐在窗边看窗外。
齐大人和齐夫人每天都来看他,齐夫人甚至已经开始和周夫人聊一些小辈的婚事了,一提到齐樾,她的脸上就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在这期间,来了一个意外的人。
半个月后,周柒柒终于得到了周建益的允许,拿到了出府的通行证。周柒柒的伤不重,但是周建益非要让周柒柒在家里养半个月才肯让她出去。半个月连冬月的伤都好了,她有什么不好的。
周柒柒和冬月坐着马车,慢慢悠悠地向清越山庄过去。即使过了半个月,冬月看到周柒柒右手上的绷带还是忍不住自责起来。周柒柒最看不惯冬月这副样子,假装转过头去不理她。
这让冬月更加自责了,坐在角落低声哭了起来,吓得周柒柒赶紧转回去安慰她:“哎呀,你别哭啊!从小到大我还没哄过别人呢?都说了和你没关系,再哭,再哭我真的不理你了。”
周柒柒这种话在冬月面前是最有效的,她很快就止住了哭声。
“吁——”伴随着一阵急切的马蹄声,车夫突然把马车停了下来。
“刘叔,怎么了?”
“刘叔,掉头回府!”还没等周柒柒得到刘叔的回答,一个声音就替他下了命令。周柒柒一把掀起车帘:“哥,你怎么来了?”
周禹骑着一匹快马,望着周柒柒一时不知道如何开口:“柒柒,回去坐好。”说完,周禹走在了马车前面,刘叔驾着车紧跟在周禹身后。周柒柒的心突然没由来地一痛,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了。
直到她回到侯府,才终于明白这场心痛的由来。
齐樾没了。
在她一边抱怨冬月忘了给她准备暖炉,不情不愿地上了马车的时候,齐樾躺在床上,清秀的面容毫无血色,几个太医守在床边,丫鬟小厮来来回回地进出。
周柒柒怅然地想:齐樾还是没能熬过去吗?
他今年,刚及冠。
和病痛斗智斗勇了这么多年,他已经逐渐习惯自己身上那一股常年不散的药味。在饮食上,他有诸多忌口,所以他从来不和家人同席而坐;生活上,他像是一个被小心翼翼保护起来的瓷娃娃,生怕一个不小心就碎了。
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倒在地上再也起不来,他从来没有一个人出过府。他二十年的经历,匮乏得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是谁来了?”周柒柒趁着间隙问周禹。
“周言回来了。”周禹一边回答,脚下步子不停,“好像还有齐杨。”
“杨表哥不是在地方上任吗?可以随便回来?”周柒柒明白,齐樾出了事,齐杨这个做哥哥的肯定会抽空回来,只是她没想到齐杨来得这么快。
齐杨是齐家的嫡长子,和齐樾是双生子。但两人除了流在体内相同的血,从相貌,性格,能力到身体状况,完全不像是兄弟。
齐樾是药罐子里泡大的,齐杨是一个优秀到无可挑剔的人。旁人提到齐家,第一时间就会想到这位惊才绝艳的齐家大少爷,对齐樾的关注自然会少很多。
周禹:“齐杨就在京城,其实齐樾养病的时候他来过,见了几面就回去了。他比他父亲升得快,前一段时间就调来京城了,大概是因为齐杨来了京城,舅舅才决定让舅母带着齐樾一起来。”
周柒柒被周禹带着一路到了齐樾的院子前,周建益和齐大人都在前厅商量着齐樾下葬的事。齐夫人连着哭晕了两次,现在被下人带着去客房休息了。
“郡王——”小厮看到周禹他们过来,弯腰行了一礼。
“你先下去吧。”周禹挥挥手,示意小厮先回去。随后他带着周柒柒走进去。这个院子不大,却很清净,周围种了满满一圈的红枫,把熙熙攘攘的前厅和空无一人的小院隔了开来。
这是一个很适合养病的地方。这里离府上的花园很近,春天能闻到一阵阵的花香伴着流水汩汩,夏天能听到蝉鸣,秋天能看到满院子的枫树满是红色的枫叶,在秋风中摇曳。
可惜,现在是冬天。
花园的水池结了冰,没有花香和蝉鸣,枫树光秃秃地立在一侧。
周禹并没有陪周柒柒一起进去,他把周柒柒送到了院子的门口,在外面静静地等着她。
周柒柒走了进去,她看到齐樾安详地躺在床上,双手放在胸前,那双好看的眼睛紧紧闭着,看上去就像是睡着了一样。唯一打破这片宁静的是,齐樾手上触目惊心的勒痕。
她没有感觉内心有多疼,可是眼睛还是不自觉地红了。
她的身形微颤,心中一股没来由的悲伤涌出,就要向后倒去时,一只手虚虚托住了她的腰。
“哥——”周柒柒向后看去,只见周禹不知不觉间已经来到她身后。周柒柒弱弱地喊了一句,仿佛这一句已经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他们和齐樾的感情其实不深,也不是那种时常走动的关系。但此时,那种血脉相连的感觉在周柒柒心中格外强烈。
“没事,哥在。”周禹抱过周柒柒,安慰她。他们都是整日漂泊在外面的人,就算一闲下来,脑子里想的也都是利益和筹码。他们不会接受旁人无缘无故的好,对不常见面的亲戚也提不起一点不一样的情感。
可是周柒柒不一样,她能把自己所有的关注都放在这座府邸,放在身边每一个和她有过交集的人身上。对他来说齐樾就是一个偶有来往的陌生人,对周柒柒来说,齐樾和她血脉里那点交集就足够让她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难过很久。
这是周柒柒第一次直面死亡,她终于明白,有些人和事,未必就等得到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