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间人，阴间事》飞翔的猪皮

10、第 10 章

　　见过一屋子外星人看奥特曼的场面吗？

　　再具象一点，见过一屋子军装的外星人坐在会议室里认真严肃地看奥特曼的场面吗？

　　没见过？很好，你现在见到了。

　　R星远征军基地建在南极的冰天雪地中，钢筋铁骨的巨兽伫立在白茫茫的雪原，成熟的光学隐身技术让建筑与冰雪彻底融为一体，基地外被肉眼不可见的透明屏障笼罩，那是远超人类科技的防御手段。

　　基地内部气候舒适到足以叫人忘记身处南极，会议室的气氛却冰冷的活像是把人从舒适区拽出来丢进冰窖，准确来说，这股冷意的源头是坐在首位的远征军总帅路易斯·安森。

　　安森是个身材壮硕的中年人，硬挺的眉毛、黑眼睛、鹰钩鼻，不笑的时候就连相处数年的副将都战战兢兢，此时压低眉毛拉下脸眉心紧蹙，别说大声说话，会议室里简直是安静到针落有声的地步。

　　智脑还在播放奥特曼的特摄片，二十世纪中后期的摄像技术还有待提高，特摄片的画质堪忧，一群平均年龄三十来岁的外星侵略者围在一起看这些适龄年龄大概在个位数的儿童小故事，有种说不出的古怪。

　　“这就是你们跟我说的‘进展’？”路易斯·安森看向情报与信息收纳部队的指挥亚伯·威廉姆斯，嘴角向上划过一个冷硬的弧度，像一把开刃的匕首，没有任何温度。

　　“如果这就是你交给我的最终答卷，那么我不得不遗憾地通知你即将退休的消息。”

　　远征军里任何部门的任何人都有可能活着退休，但威廉姆斯知道那不会包括自己。

　　身为情报部门指挥却办事不利、还不幸知道了太多信息，今天但凡彻底让总帅失望，估计很快每个人都会听说他“突发恶疾”去世的消息。

　　纯粹的嘲讽和明晃晃的威胁被毫不掩饰地被直接拍在脸上，威廉姆斯面上看不出任何难堪，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惶恐，既不浓重到让人心生厌恶，也不轻微到让人觉得他有恃无恐。

　　“不不不，安森将军，重要的是这些骗小孩的东西，背后所隐藏的意义。”

　　“试想一下，从小看这些东西长大的孩子，突然有一天知道M78星云存在，奥特一族即将降临地球，他们会是什么反应？”

　　他环顾四周，不止路易斯·安森，许多人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是恐惧、排斥？”威廉姆斯意味深长地说：“还是与之完全相反，欢迎甚至崇拜？”

　　“毕竟我们都知道疯狂的崇拜者能为偶像做到哪一步。”

　　安森用指节无声地点着椅子的扶手，陷入沉思。

　　“还有说不通的地方。”地球事务部队的指挥埃德加·金蹙眉，M78星云的事最早由CBB的导演布朗报到他这，不论结果如何，他都摆脱不了关系，所以格外关注事态发展。

　　“这些特摄最早能追溯到一百年前，假设M78星云真实存在，地球的科技这么落后，以99号参赛者为代表展现出来的M78星云的能力，即使没有动画展现出来的这么夸张，但他们也没有准备这么久的必要，是什么让他们迟迟不动手？”

　　“金指挥的意思是M78星云根本就不存在？”战斗部队的指挥、安森的副手、远征军副帅哈里森·泰勒非常敏锐。

　　如果说埃德加·金出身大族，从小到大顺风顺水，那么哈里森·泰勒就是与之相反的对照组。

　　贫民窟出身，误打误撞参了军，因为没有背景自己也什么都不懂，几经辗转被调到伤亡率最高的部队，从底层开始一步步往上爬，最幸运的事就是遇到安森将军并得到赏识，才彻底摆脱成为炮灰的命运。

　　因此他格外讨厌一路靠着家庭背景随随便便镀个金，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的埃德加·金，这种厌恶早已蔓延到足以被安森察觉的地步，幸而在正事上他还算头脑清醒。

　　“不排除这种可能。”埃德加朝他点点头，表情平淡。

　　泰勒摇头：“假设M78星云并不存在，显然这种假设解释不通的地方更多。99号究竟是怎么识破被派遣到小世界的干预人员的；如果没有绝对的把握，又怎么会有恃无恐的毁掉小世界？”

　　旁边有人补充：“我同意泰勒指挥的观点，99号在小世界始终抱着一种相当轻慢的态度，从每次事件的应对，以及最终毫不犹豫的毁灭世界的行为来看，她似乎一直把小世界的经历当场游戏。”

　　“当然可以假设她是人类中的反社会人格，但就她表现出来的部分来看，我还是更倾向于她站在M78星云的立场，从未把人类当成自己的同类。”

　　安森曲起手指敲了敲桌子，两方各执一词的争论暂时告一段落，会议室渐渐变得安静，被调到最小音量的特摄片的声音被凸显出来，投影里，比一栋楼还要高的怪兽正和奥特曼在城市中肉搏，随随便便就压塌了一片楼房。

　　“远征军在地球的局势看似乐观，实则是因为我们和地球人保持了一个微妙的平衡，冲突没有严重到让地球上那些国家联合到一起也要反抗的地步，我们缓慢侵蚀而非一举拿下的原因也在于此。”

　　“记住，我们要的是一个有剩余价值的星球，而非被核污染完全破坏掉的垃圾星。这些动画也算有参考价值，时刻警惕，不要把我们自己塑造成‘怪兽’。”

　　“一旦我们以为M78星云不存在的判断出现失误，可能会出现严重到不可估量的后果，因此接下来的一切行动都以M78星云确实存在为基准进行，我也会将这边调查的进展如实传达回R星。”

　　最终在星网上如何公布，那是联邦政府需要思考的问题。

　　安森想了想，最后加了句：“留意地球上的动向，如果99号并非精神力弱小的地球人，她的意识一定逃出来了，现在应该就在地球。”

　　*

　　“她真的还活着吗？”

　　特殊办事处的走廊里，褚强烦躁的绕了一圈又一圈，他本来就长得高大健壮，这么来来回回的走，更加显眼了一些。

　　“强哥咱能不能别转了？你转得我头晕！”饮水机在走廊尽头，他第二次出来打水，看见褚强还在转，看了一会忍不住出声阻止。

　　“像个搅拌棒。正好今天七夕，楼下那几层可热闹了，弄得空气里都是粉红泡泡，正好让小强这个搅拌棒搅合搅合，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在这个特殊日子依旧着装干练的高姐从办公室里走出来，靠在门框上，唯一能看出打扮痕迹的就是脸上还算精致的妆，可惜这个也是高姐常备，而非七夕专属。

　　一屋子单身狗的办公室没有七夕节。

　　她微微前倾，压低了说话的声音，可惜小章还是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他宁愿自己没听清。

　　“小强”？

　　你就看看，褚强全身上下哪里跟这个称呼匹配？是那几乎有他两倍的体型？还是逼近三十的年龄？再或者他其实和蟑螂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亲戚关系？

　　小章的思维越发散越远，最终成功恶心到了自己。

　　褚强是着急，但是耳力向来不错，他也不转了，泄气地走过来：“我这不是担心吗，本来以为好不容易出了一个希望，谁能想到她能把油门当刹车——整出这么个幺蛾子！”

　　“我也是真没想到还能有那种操作，真可惜没能看见直播的影像版，不然肯定能得到更多信息。”言归正传，他想起刚看完的资料，忍不住感叹。

　　卧底往外传递情报的难度太高，目前只能以文字的形式传递信息，想将那些在R星和CBB大厦里随处可见的直播影像传递到地球人手里可谓难如登天。

　　“都别emo，该出去干活了，今天这样的日子这栋大楼算是呆不了了，正适合出外勤。”高姐在他们俩的肩膀上一人一巴掌，拎起挎包，凭借体型优势，成功从两人之间的空隙穿出去。

　　她一边等电梯，一边想到一会要做的事，纵观她出过的所有外勤，今天要做的事也能在“有趣”的榜单上排前十。

　　一天前，副处长宁泉召集大家开会。

　　说是他召集大家开会，实则是让他们几个各抒己见，他自己悠闲地坐在那张特别购置的私人财产电竞椅上晃悠。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介绍一下那把被着重介绍的椅子，两年前部门刚成立那会人员紧缺，整个部门就是个空壳，核心人员就是沈处长、宁副处、外带个小高，也就是现在的高姐。宁副处上班第一天别的没干，就干了一件事——嫌弃办公室的椅子硬，以未来加班不舒服为由，从某宝下单电竞椅。

　　等到椅子到了，宁泉表现得仿佛叛逆期还没过的逆子，对那椅子宝贝得很，就连开会的时候也要把那椅子搬到会议室，沈处长忍了又忍，终于忍无可忍，叫他在自己被丢出去和椅子被丢出去之间做个选择。

　　既然这把椅子到现在还在这，那么当初选择的结果简直毫无悬念。

　　——他毅然决然地选择自己被丢出去。

　　高梅发誓，那回是两年来她唯一一次看见沈处长脸色难看到那种地步。

　　言归正传，一天前的会议上确定了今天的任务——既然R星人严重怀疑奥特曼真的存在，他们作为地球的东道主，怎么能打击大龄星际“儿童”难得的童心呢？

　　当然不能直白的跟对方说“奥特曼是真的”，但是能从细节入手，人为的制造一些“奥特曼真的存在”的证据。

　　虽然这些made in China的“小玩笑”可能永远都不会被R星人触发，导致他们的布置被浪费掉，但在全世界各国难得同一立场出手造假的情况下，总有那么几处会被触发，就要看究竟哪个国家是被选中的幸运儿了。

　　*

　　精神病院的顾音对自己掀起的风浪一无所知，夕阳西下，红霞满天，这会儿正是病人们放风的时间，她躺在藤椅上叼着一片西瓜，和坐在旁边的病友深入探讨，从宇宙大爆.炸到物种起源，从恐龙灭绝到世界末日，两人一见如故惺惺相惜。

　　乃至于自由活动时间结束的时候，她那新认识的挚友差点对着护士撒泼。

　　“亲爱的挚友，追求短暂的快乐只会造成长久的痛苦。”她义正严辞，语速飞快：“如果今天你坚持留下，很有可能会被判定为不适合和我见面，你懂我的意思对吗？我相信如此智慧的你不是那种会因小失大的庸俗之辈。”

　　刚才还侃侃而谈，全面否定了达尔文的物种进化论的病友被她倒豆子似的话搞得发愣，下意识地点点头：“是、是的。”

　　顾音露出满意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