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也想你》春木桃

18、第十八章 荔枝

　　夜色深浓，温度骤然降低。

　　吃完饭从烧烤摊出来，夹着凉意的晚风迎面刮过，鹿荔不禁打了个喷嚏，吸了吸鼻子，清冽干净的味道顿时钻入鼻腔。

　　肩上披了外套，她抬头看向旁边只穿着件单薄衬衫的男生，作势要将外套还给他：“你还是穿着吧。”

　　昏昏发亮的路灯落下来，陈祈闻穿着件纯黑色的衬衫，皮肤白到有些病态，眉眼清澈干净，他低眸睨着旁边的女人，语调却是漫不经心：“别脱了我不冷，你感冒怎么办，想让我负责啊。”

　　车灯连闪两下，陈祈闻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回头瞥了眼站在原地的鹿荔，微挑了下眉：“不上来？”

　　鹿荔回过神，穿好外套，坐进副驾驶，系上安全带。

　　这段时间和他的相处过程中，好像她一直都照顾的那个，有时总会不经意的忘记他比她要小七岁的事实。

　　“看我干嘛？”陈祈闻透过后视镜瞥了她眼， “真想让我负责啊，姐姐。”

　　鹿荔偏头看向窗外，脸颊却发烫起来：“没有。”

　　-

　　隔天早晨，鹿荔去上班，下楼正巧碰到站在电梯里的陈祈闻。

　　鹿荔说：“等我一下，我把衣服拿给你。”

　　昨晚回到家，鹿荔就把他衣服洗好，本打算等下班后再去还给他，没想到这么巧这会儿能遇到他。

　　陈祈闻在楼道里等了没两分钟，鹿荔提着袋子过来，给了他，笑眯眯地说：“今天这么早出去？”

　　“嗯，有早课。”

　　鹿荔表示理解的点头。

　　陈祈闻：“要不要送你去上班？“

　　虽然很不想挤早高峰的地铁，但他要上课，鹿荔还是婉拒了：“不用了，你上课会迟到吧。”

　　“没事，顺路而已。”陈祈闻说，“我今天出门早。”

　　鹿荔听到这句话，便放心地接受了他的提议。

　　……

　　清晨的阳光被窗帘遮挡的严丝合缝，一洛洛光束落在地板上，男生宿舍环境昏暗又安静，像是夜晚的时刻。

　　陈祈闻推门而进。

　　万飞扬停在梯子上，扭头看到进来的陈祈闻，一脸疑惑：“没早课吧，你来这么早干嘛？”

　　陈祈闻拉开椅子坐下，懒散道：“陪你吃早饭。”

　　“……”万飞扬刚熬了个通宵，倒头蒙上被子，“我谢谢你啊。”

　　陈祈闻打了几局游戏，宿舍里终于有了点动静，赵升和卓好上午后两节有课，俩人起床和陈祈闻打了声招呼后，飞快洗漱换衣服。

　　卓好边看表边敲厕所门：“快点，要迟到了。”

　　“知道了知道了。”

　　厕所里传出冲水声，赵升提着裤子刚开门出来，就直接被卓好拽出宿舍。

　　陈祈闻下午有课，也懒得再回去，在宿舍待了一上午。

　　万飞扬一觉睡到下午一点才醒来，他跳下床，闻见男生宿舍空气中弥漫着不属于这里的清甜的玫瑰香味，脑袋懵懵地又嗅了嗅，才确定这味道的确是他们宿舍里的，而且还是陈祈闻身上的。

　　“你有点甜啊。”万飞扬又凑近闻了闻，“喷香水了？”

　　陈祈闻垂眸看着游戏画面，淡淡地回答：“哦，邻居姐姐家的洗衣液吧。”

　　？！！

　　万飞扬一脸震惊地看着他，顿了片刻，“进度太快点了吧，哥们。”他缓缓问，“你俩……同居了？”

　　陈祈闻淡淡地瞥了他眼：“昨天衣服借她帮我洗的。”

　　万飞扬一口大喘气：“你他妈下次说话能不能一次说完。”

　　……

　　晚上加了会儿班，因为之前的那件事，鹿荔没敢在公司待太久，打算回家再处理剩余的工作。

　　时间刚过八点，男生穿着件黑色连帽卫衣走出便利店，手里握着瓶乌龙茶，明亮的灯光落下来，身形高大挺拔。

　　鹿荔脚步一顿，唇角弯了起来，走了过去。

　　陈祈闻先打招呼：“刚下班？”

　　“对呀。”鹿荔温声问，“你现在要回去吗？”

　　陈祈问喉结轻滚出一声：“嗯。”

　　不远处的沙茶店招牌亮着光，鹿荔的目光一下子被吸引了过去，她转头看着旁边的男生问：“你想吃夜宵吗？”

　　这会儿时间店里零散坐着几个顾客。

　　两份沙茶面没一会儿就端了上来。

　　吃完饭后，鹿荔在隔壁的奶茶店又买了杯奶茶，和他散着步往回走。

　　银白色的月光洒在湖面，光线昏暗，静谧的环境里忽然响起一声抑制不住的细微的轻哼声。

　　鹿荔喝奶茶的动作一顿，瞥见长椅上甜蜜接吻的情侣，气氛正浓烈。

　　非礼勿视，她飞快瞥开视线，伸手拽着陈祈闻袖子离开。

　　直到走了远些，鹿荔才松开手，气氛有些莫名尴尬，正想说些什么缓解下，她一抬头便看到旁边男生通红的耳朵。

　　没谈过恋爱？

　　应该不会吧，他这样的长得帅又养眼的男生，在学校追他肯定不在少数，怎么可能会没谈过。

　　鹿荔捧着奶茶低头喝了口，绞尽脑汁想了个话题缓解气氛，“你喝的什么饮料，我好像经常买这个。”

　　时间沉默了两秒，虽然瓶身写着乌龙茶三个大字，但他还是回答了：“乌龙茶。”

　　“噢。”鹿荔继续找话题，“这个很好喝吗，还是你之前的女朋友比较喜欢？”

　　前段时间公司同事分手之后，也会习惯性地点她男友常常给她买的那款咖啡。

　　耳廓的红意渐渐消散，陈祈闻淡淡地瞥了她眼，说：“我没谈过恋爱。”

　　-

　　天气变冷，今天冬至学校卖饺子的窗口排着格外长的队伍。

　　陈祈闻想到鹿荔工作那么忙，应该不会有时间包饺子说不定连今天是冬至都不记得。

　　他指尖一滑退出正在播放的游戏直播，打开微信给她发了条消息：【今天冬至要不要吃饺子，学校里有卖的，晚上回去我给你带一份？】

　　或许是在忙工作，陈祈闻看着毫无动静的聊天框，直到他吃完饭，也还没回消息。

　　从食堂大门出来时，兜里的手机忽地震动了下。

　　陈祈闻立刻拿出手机，亮起的屏幕显示出一条来自万飞扬的未读消息。

　　“……”

　　万飞扬：【回来帮我带份烤板栗。】

　　陈祈闻：【嗯。】

　　万飞扬：【？干嘛这么冷漠。】

　　陈祈闻：【哦。】

　　陈祈闻走进学校超市，视线越过面前的烤板栗瞥了眼旁边一盒盒摆放整齐的红艳欲滴的荔枝。

　　“老板，一盒荔枝。”他语气淡然。

　　陈祈闻推门进来，将袋子放到正在打游戏的男生桌上。

　　万飞扬盯着电脑屏幕，趁着操作间隙腾出手拿了颗，疑惑问：“怎么是荔枝，我让你买的烤板栗啊哥。”

　　陈祈闻靠着椅子看手机，心不在焉地说：“差不多。”

　　万飞扬无语凝噎，剥了颗荔枝丢进嘴里，又开了局游戏。

　　迟迟未动的聊天框跳出了条新消息。

　　鹿荔：【我今天下班早，不如去超市买些回去煮？】

　　陈祈闻当然愿意，扬着唇角，垂眸打字：【行，几点下班，我去接你。】

　　发完消息，陈祈闻捞过桌上的车钥匙起身。

　　万飞扬瞅见他要走，伸手拉开一边的耳机：“现在就走，晚上不一块吃饭？”

　　“今天没空。”陈祈闻拿了颗荔枝剥开吃掉，果肉软嫩又清甜。

　　陈祈闻敲了下键盘帮他放了个技能，成功躲开敌方偷袭，漫不经心地说：“姐姐约我回去吃饺子。”

　　-

　　下了班，鹿荔从写字楼出来就看到停在路边的车子。

　　男生靠着车门，正垂眼刷着手机，似是有所感应，下一秒，他掀起眼皮看了过来，唇角扬起来浅浅的弧度，距离感顿时减弱。

　　鹿荔走到他面前：“等很久了吗？”

　　“刚到。” 陈祈闻收起手机。

　　二十分钟，车子开进小区附近的大型超市。

　　冬至超市里有供应手工水饺，鹿荔买了两份手工饺子，路过餐具区时，她想起家里那套已经用了很久的餐具，打算换套新的。

　　鹿荔站在货架前，看着两套不同款式的餐具纠结了半天。

　　她扭头问旁边推着车的陈祈闻：“你觉得哪个好看？”

　　陈祈闻看了看两套同系列不同颜色的餐具，一粉一蓝，有点像情侣款。

　　他语气平静：“两套都拿着吧，要是哪天家里来人吃饭也能用。”

　　说得有道理。

　　鹿荔把两套餐具都放进了推车里。

　　售货员阿姨看到这对正在买餐具的俊男靓女，热情推销：“帅哥，要不要看看家电呐，新房要配新家电的嘛。”

　　什么新房。

　　什么新家电。

　　鹿荔解释道：“阿姨，我们不是情侣。”

　　更不是刚结婚的新婚夫妇。

　　阿姨尴尬地笑笑：“你们看着蛮般配的嘛。”

　　鹿荔拽着陈祈闻的衣角，匆匆离开了这令人尴尬的处境。

　　家里的零食也快吃完了，鹿荔熬夜加班的时候总喜欢吃点东西。

　　陈祈闻推着车子跟在旁边，看着她把一包又一包的薯片水果零食丢进推车筐里，她穿着件碎花连衣裙，伸手去拿摆在货架上方的饼干，站在零食货架前，随着动作，勾勒出若隐若现的纤细腰肢。

　　这时，一只手从她头顶越过轻松拿下那包饼干。

　　鹿荔转过身，正要说话，余光瞥见不远处，忽然一怔。

　　其实在这里遇到周嘉年和童琪没什么可稀奇的，他家就住在这附近。

　　但鹿荔不想和他们有什么接触，把手里的饼干放进推车框里，抬头对着他故作无恙地笑了笑：“我买好了，走吧。”

　　陈祈闻往那边瞥了眼还在挑选东西的他们，认了出来。

　　排队结完账，鹿荔将东西分装在两个袋子里，双手各拎起一个袋子正要走，手里忽然一轻，较重的那个袋子被陈祈闻提了过去。

　　这些年她都是一个人解决所有的事情问题，没有依赖别人的习惯。所以在有人帮她分担的这一刻，还是有些没反应过来的愣了下，原来身边还有人可以帮她。

　　陈祈闻将车开到小区停车场，直接跟着鹿荔回了她家里。

　　不是第一次来，陈祈闻拎着袋子进来，问她：“放哪儿？”

　　“这里就行，等下我还要放冰箱里。”

　　鹿荔脱下外套挂到衣架上，拿着两盒饺子进了厨房，开火烧水。

　　而陈祈闻没听她的，走到厨房的冰箱前，沉默不语地把东西分类放好。

　　没一会儿，两碗饺子煮好，陈祈闻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两人各自吃着自己碗里的饺子，气氛有些过于安静。

　　鹿荔看了看对面的男生，穿这件黑色毛衣，正低头吃着饺子，柔顺乌黑的碎发垂遮着他的眉眼，模样安静又乖顺。

　　鹿荔咬了口饺子，味道挺好的，她出声问：“不好吃吗？”

　　“没有。”陈祈闻回答。

　　吃完饺子后，陈祈闻依旧像上次那样，端着碗筷走进厨房，细细的水流中他听到外面客厅忽然想起的电话铃声。

　　思绪顿时分走了一半。

　　鹿荔接电话的声音隐隐传来。

　　“好呀，哪天？”

　　“只有我们两个人吗？”

　　手指忽然刺痛了下，陈祈闻垂眸看了眼食指被划伤冒出的血珠，陈祈闻没当回事，把剩下的碗洗干净，抽了张厨房用纸擦了擦手，走了出来。

　　客厅里灯光明亮，电视里播放着综艺，鹿荔坐在沙发上，眉眼笑得弯起来，她手里拿着果冻，问他：“吃果冻吗？”

　　因为那通电话，她心情才变得这么好的吗。

　　陈祈闻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接过果冻。

　　鹿荔注意到他手指上的伤，眉头微蹙了下，抬眼问他：“怎么弄的？”

　　陈祈闻：“不小心划的。”

　　鹿荔把手里的果冻放到桌上，走到电视柜前，蹲下身拉开抽屉，抱着医药箱回来坐下。

　　打开医药箱，从里面找出碘伏棉棒和创口贴。

　　“我帮你涂下伤口。”

　　陈祈闻乖乖的把手伸出来，伤口不算很深，狭长的一道。

　　鹿荔折断棉棒一头，手里捏着棉棒，微低着头，给他手指上的伤口涂药。

　　房顶的灯光柔和而明亮的落下来，长发松松束起，露出修长细嫩的脖颈，几缕碎发滑落在他的手背，轻微的痒意像细细的电流往他内心深处钻。

　　“鹿荔。”

　　他眼眸黑沉清澈，直勾勾的，明目张胆的，丝毫没遮掩自己的情绪。

　　陈祈闻垂眸盯着她小心翼翼贴创可贴的举动，心里简直难受的要死，为什么就不能喜欢他一下，因为他年龄小吗。

　　他喉结轻滚了下，声音艰涩又沉闷地问：“是不是还喜欢你前男友？”

　　鹿荔迷茫地啊了声，抬眼看了看他，又垂下目光将创口贴贴好，“为什么这么问。”

　　“今天在超市看到他们跑什么？”

　　鹿荔把垃圾收拾了下扔进桌旁的垃圾桶里，闻言笑着解释：“我只是不想和他们碰面，再说我早放下不喜欢了。”

　　听到这个回答，陈祈闻怔了怔，指腹摩挲着创可贴，低声道：“嗯，不要喜欢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