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飞鸟归林》拾泠迟亦

7、难得 人不错

　　最后一堂课的下课铃声响起，原本清静的A栋教学楼瞬间变得热闹，打闹声不停。
　　宋祁京起身，叩了叩盛淼的桌子:“儿子，起床了，下课了。”

　　盛淼像极了富家公子，伸了个懒腰:“管家，麻烦抬我下一楼，手都枕麻了。”

　　“我送你上西天要不要?下楼吃饭，不然你今晚吃屁。”
　　盛淼一脸傲娇:“本少爷我今天晚上请假，不吃食堂的饭菜，管家你随意吧。”
　　宋祁京推了一下盛淼的额头:“真把你爹当管家使了?既然你请假，那我自己走了。”
　　盛淼挥了挥手:“京京，再见，不要太想念我。”
　　宋祁京刚走出教室门，游妄抬脚:“宋祁京，我跟你一起。”

　　宋祁京果真停下了脚步。
　　游妄拉上书包链，问:“你回宿舍吗？”
　　宋祁京回答:“当然回宿舍，你顺路吗？”

　　宋祁京在爬到四楼的时候，已经忍不住吐槽了:“学校是不是不把A班学生当人?宿舍在四楼，教室在七楼，爬一趟还不如我跳楼来得快。”

　　游妄扯着宋祁京的衣角:“别挡着楼梯道。”
　　宋祁京从书包里掏出一串钥匙，帮游妄开了门。
　　叙城一中作为市重点高中，班级和宿舍环境都是最好的。宿舍里配备了小型洗衣机，安装了空调，有三间独立卫生间和独立的阳台，每间卫生间都有热水器，宿舍宽敞明亮，大概有三十多平方，良心学校。

　　阳台的一角，盛淼种了几盆多肉植物，宋祁京帮他喷了点水。
　　游妄的床已经铺好了，行李也放置好了。
　　游妄靠在床边，随意地抱着双臂。他开口道:“宋祁京，我记得你是教师子女吧?为什么不办走读?”

　　宋祁京拿着喷水壶，专心地往多肉植物的盆里喷水:“我不想走读，平时我爸妈又没空回家，他们都住在学校里，所以也安排我在学校住宿，离教室近，方便学习。我妹刚读初一，她是走读的，我可不想每天晚上和她大吵一架。”

　　宋祁京反问:“那你呢，为什么想住宿?我觉得应该不只是因为尹折，是你自己的原因吗？如果不方便说，那我就不问了。”

　　游妄沉默了一会，随后坦然说:“我不喜欢我堂哥。我走读的时候，每天都能看见他。我大伯跟我爸关系不好，我跟我堂哥更是水火不容。原本我以为他出国留学了，我能安心一点，没想到那个智障几个月就被赶回来了，他走不了，那只有我走。”

　　宋祁京停住了手上的动作:“那为什么不试着沟通一下呢？”
　　游妄糊弄了几句:“反正……就那样吧，关系太乱，说也说不清楚，沟通没有用的。”
　　宋祁京思考了一下:“好像也是这么回事。我跟我妹就沟通不来，什么鸡皮蒜毛的事情都能吵起来。”
　　“兄妹之间有什么隔夜仇?”

　　宋祁京开始了吐槽模式:“有啊，我妹就看不惯我挑食，在饭桌上吵起来了。她把筷子丟了，我把碗丟了，就吵了半个小时。我爸妈回来劝了一个小时，一边劝一边吵。”
　　宋祁京补充了一句:“她特别记仇。”
　　听宋祁京说的那么认真，游妄笑了几声。

　　宋祁京忽然想起一件事:“尹折去哪里了?今天你怎么不跟他一起走?”
　　“尹折他家里有事，请假了。他原本想让我一起请，我懒得走一趟。”
　　宋祁京不明白:“尹折家里有事为什么要你跟他一起请假?”
　　“不知道，”游妄拿出手机，不知道给谁发了条消息，“估计又是他爸叫的。”
　　“我能好奇一下吗？你跟尹折只是朋友关系吗？”
　　游妄抬起眼:“不是朋友关系那还有什么关系?我挺早就认识他了，我爸跟他爸是合作关系，我自然而然地就和他搭上了。其他的关系没有，只是普通朋友关系。”

　　宋祁京见他特别强调朋友关系，心里还是有些疑惑:“认识了这么久，只是普通朋友?我觉得你们关系挺好的，没有那么普通啊，无论干什么都一起。”

　　游妄语气更加平淡:“也许吧，我身边亲近的人没几个，大部分主动来找我的，我也会回。我对谁都一样。”

　　宋祁京回想了一下，好像也是这么回事。平时游妄下课从不离开座位，桌面上永远摆着几本题库。有人过来找他搭几句话，他也回。对每个人都有着相同的感情，跟每个人的相处模式都一样，没有对谁特殊。

　　“你觉得只有对每个人都一样才公平吗?”
　　“嗯，不然呢?”回答得很干脆。
　　这正好戳中了宋祁京的点，他莫名觉得有些失落。宋祁京有些不理解:“你真的有把他们当朋友吗？”
　　“有些只能算同学，目前来看，我认为还行的，没几个。”

　　宋祁京对他的好感减了几分。像宋祁京这样的人，会为一些很小的事而布满乌云。例如游妄可能根本就不在乎的话语，他记得很牢，莫名觉得不爽。

　　宋祁京清醒了一会儿，这才认识游妄几天啊，就把人家探到底。游妄刚才的那一句“对谁都一样”，又浮在他心头。他不喜欢这样的交友模式，是因为自己太苛刻了吗？他和游妄，也许还不算朋友关系。他怎么敢攀上游妄。

　　如果不是因为同桌，他们可能永远都不会有交集。也对，他们本不该有交集。在对方的高中时代里，默默错过好了。不应该像现在这样，有了同桌、舍友之类的关系。

　　游妄见他发愣，“你发什么呆?突然就不说话了。”
　　宋祁京扯了扯嘴角:“没有，我先去洗澡了。你要回教室就先走吧。”
　　游妄隐约觉得他的情绪不对。
　　宋祁京走进浴室，打开了热水器。宿舍内再没有任何声响。
　　宋祁京嘟囔了一句:“他还真走了。”

　　宋祁京穿好衣服，脖子上还挂着一条毛巾。浴室里充满了雾气，热气蒸发，连瓷砖都蒙上了一层水雾。
　　宋祁京从浴室出来，游妄正散漫地坐在书桌前，他旁边还放着未开封的外卖盒。

　　宋祁京愣了愣，“你不是走了吗？”
　　游妄嗯了声:“刚才的确是走了，现在又回来了。我出校门帮你买的，速度比送外卖的都快。”
　　宋祁京最后似乎是小声抱怨了他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