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飞鸟归林》拾泠迟亦

6、住宿 住宿

　　游妄难得早来，桌面上除了一张白色文件纸和一支笔，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
　　宋祁京早上五点半被盛淼叫醒，到六点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拖回教室了。盛淼习惯早醒，还特别爱拉上宋祁京。

　　宋祁京半睁着眼回到教室，迷迷糊糊地路过第一桌，回到以前的座位。
　　游妄觉得好笑，敲了敲身旁的桌子:“想跑哪呢？你的座位在我旁边。”

　　“我什么时候……”宋祁京拍了拍额头，重新起身，坐到了游妄旁边，“不好意思，没睡醒。”
　　宋祁京到现在都没有消化完游妄成为他新同桌这件事，原本毫无交集的两个人，莫名其妙就凑到了一起。游妄和他，就是云泥之别。他也心知肚明，自己和游妄的距离。他始终都觉得游妄带有种距离感，和谁都不亲近。

　　宋祁京指了指游妄桌上的白色文件纸，“这个是什么?”
　　游妄把文件纸移了过去，“住宿申请表。”
　　宋祁京“啊”了一声:“你要住宿?我还特别羡慕走读生，像你这种尖子生，走读会更好吧?住宿太麻烦了，一点儿都不方便。平时只能去饭堂，而且饭菜贼难吃，狗看了都摇头。你千万别想不开。”
　　游妄心不在焉地转动指缝的笔:“尹折住宿，我考虑考虑。”

　　宋祁京随口提了一句:“那你和尹折的关系还挺好。”
　　游妄的语气听不出好坏:“你和盛淼不也形影不离吗？”
　　宋祁京回头看了一眼趴在桌上睡着的盛淼，略带嫌弃:“认识了三年，倒也没有形影不离。”
　　游妄在那张文件纸的底下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宋祁京看了一眼他的字，短暂地沉默了。
　　“游妄。”
　　“嗯?”
　　宋祁京憋了一句:“你的字……真有艺术感。”后半句有气无力。
　　宋祁京要不是认真看，真以为他在上面涂鸦，这张纸算是废了。

　　宋祁京想起了昨晚他加了游妄的微信:“游妄，昨晚我加了你的微信，你知道吗？”
　　游妄闭目:“我知道。尹折把我拉进班群，我在群里搜了一遍你的名字，只不过你先加的我。”
　　“你在哪个宿舍?听尹折讲，你和他同一个宿舍。”
　　“403舍，四楼，爬楼梯能累死。”
　　“我无所谓。”
　　“你住宿是因为尹折?”
　　“猜对了一半。”

　　宋祁京上早读时还是昏昏沉沉的，他用手撑着额头，勉强能躲过苏静丹的早读巡查。
　　游妄的嗓音压得很低:“你今天来这么早，早饭吃了没?”
　　宋祁京没回应。
　　游妄凑得更近，重复了一遍。
　　宋祁京隐隐约约闻到了游妄身上的味道，说不出来是哪种香味，淡淡的，像是某款不知名的洗衣液，总让人有种莫名想靠近的错觉。

　　宋祁京闷声回答:“吃了。我困。”
　　宋祁京突然道:“把你手给我。”
　　宋祁京握着游妄的手腕，侧着脸枕着他的手臂睡觉。游妄脸色如常，没有什么不同，像是默认宋祁京的这种行为。

　　盛淼目睹全程，尹折难以置信。
　　尹折不可思议地道:“是我看错了吗？游妄一向很拒绝这种肢体接触的，初中时我把手臂搭在他肩上，他在三秒钟之内就不动声色地移开了我的手臂，要是换作其他人，直接不给面子。今天早上他这么反常?”

　　盛淼仿佛接受了这个现实:“你没有看错，我也没有看错。宋祁京八成是睡模糊了，换作他清醒的样子，能离游妄有多远就有多远。”

　　尹折琢磨:“枕这么久，游妄手臂不麻吗？”
　　盛淼啧了两声:“别说游妄了，别人枕我手臂超过五分钟我都会毫不犹豫地推开他，苦了别人都不能苦了自己。”

　　游妄已经听到他们的谈话，说:“我为人民服务不行啊？”
　　盛淼刚想补上一句，游妄已经开口了，吓得他打了一个颤。有种做坏事被抓包的感觉。

　　“这个当然是可以的，妄哥的奉献精神值得我们每个人学习，”盛淼朝他比了个大拇指，“记得对我爹好点。”
　　游妄疑惑:“几个意思呢？”
　　尹折帮忙解释:“没有没有，我们哪敢内涵你俩，你接着背你的书。”

　　此地无银三百两。

　　盛淼尴尬:“不会说话可以别说的，我们没有这个意思。别吵醒京京了，他昨晚没睡好，今天早上一大早又被我拉起来了，我心怀愧疚。”

　　尹折把桌子向前移了点，“游妄，你的住宿申请表什么时候能过?”
　　“我什么时候签字了，就什么时候能通过。最快今天，拎包入住。”
　　盛淼只听见了“住宿”两个字:“谁住宿啊？谁那么想不开?”
　　游妄:“……”
　　尹折掐了一下盛淼:“游妄要住宿。”
　　盛淼三百六十度大转弯:“是妄哥看开了。”

　　“下午需要帮你搬行李吗？”
　　游妄:“不用，这种事用不着我们动手。”
　　盛淼:“游妄跟我们一个宿舍?”
　　尹折平静道:“在我上铺。”
　　盛淼兴奋得像个花果山猴子:“他就睡我对面?卧槽什么福气。”

　　尹折比了个“停”的手势:“盛淼同学，请控制一下你的情绪，不要打扰到他人。”
　　盛淼抿了抿唇:“好的，我会的，我尽量笑得很小声。”
　　尹折白了他一眼:“只要你安静下来，整间教室都会安静的，要是你笑得太大声，苏姐以为我们是拆迁队的准备拆楼。”

　　盛淼装作深思:“这不是更能体现出我的重要性吗？九班的精神支柱在这呢，麻烦大家以后向我看齐。五班的那群牲口都是老六，压抑得像神经病院。九班的学习氛围多活跃，多有青春活力啊。”
　　某原五班学生:“……”

　　尹折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几个字:“少说两句吧，你忘了有谁之前是五班的学生吗？”
　　盛淼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游妄，你听我解释，我收回刚才那句话行不行？既然你来到了九班，就是九班的一分子。”
　　游妄:“我本来还没有注意到你前一句话的，只不过你又让我回想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