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飞鸟归林》拾泠迟亦

10、体温计 富强民主文

　　十月初，叙城淅淅沥沥地下了一场小雨。教学楼透明的玻璃挂满了竖纹的雨水痕迹。窗台旁的富贵竹叶张牙舞爪地向外蔓延。

　　教室氛围阴沉。宋祁京和游妄的座位靠近窗边，座位上还残留着细微的水渍。
　　教室里点了灯，下午的第一堂课是语文，大部分同学都听得昏昏欲睡。

　　语文老师绕着班级走了一圈，能认真听讲的没几个。
　　宋祁京依旧习惯用手撑着额头，掩人耳目。宋祁京能感觉到喉咙有些干涩，脑袋昏昏沉沉的。他以为是中午没睡好，下午提不起精神，没太在意。

　　宋祁京的手掌心发热，颈脖冒出了点冷汗。他用手背紧贴额头，能感觉到有点烫。
　　他下手推了推游妄:“我觉得身体内冒起了一团火，好烫，我是不是发烧了?”

　　游妄抬起眼看他，宋祁京的脸上起了点绯红，嘴唇像染上了丹红色的颜料。宋祁京半睁着眼，眼睛里像蒙着一层薄雾。
　　游妄看着他这番样子，愣了愣，用手背感受了一下他额头的温度，再比较自己的体温。

　　“是发烧了。”
　　宋祁京把脸埋进手臂里，沉闷地回了一句:“睡一觉就好了。”

　　游妄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盒子，拆开了。
　　宋祁京指着问:“这是什么?”
　　游妄拿起来，放在他桌面上:“体温计。”
　　“我拿它干嘛？”

　　游妄觉得好笑:“你发烧了连自己多少度都不知道那怎么办?拿鸡蛋在你额头上煎啊？”
　　宋祁京懵懂:“哦。”
　　他拿起体温计，像模像样地抖了抖，夹在腋下。
　　游妄蹙眉:“你知道怎么用吗？”
　　“当然，”宋祁京信誓旦旦:“——不会。”
　　“……”
　　游妄摊开手掌:“拿过来。”
　　宋祁京反倒缩了一下:“你想干嘛？”
　　“……我说的是体温计。”

　　宋祁京后知后觉，乖巧的把体温计放到他的手中。
　　游妄:“看好了，把体温计的首部，放到你的腋下，而不是往外放，尾部在外头，夹/紧，懂吗？”

　　盛淼坐在他们后桌，没太听清他们前面的谈话:“卧槽游妄，现在在上课，你们在说什么……狼虎之词?我比较好奇，没想到你也懂这些。”

　　盛淼把桌子向前移了点:“你们在讨论什么？”
　　宋祁京抱怨道:“你挤着我了。”
　　盛淼双手合十:“不好意思，影响你们操作了，你们继续。”

　　游妄总觉得盛淼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游妄对着宋祁京又重复了一遍刚才他所说的。宋祁京呆滞地看着他，似懂非懂。

　　游妄把体温计塞回宋祁京手中:“自己测。”
　　宋祁京把尾部放前，见游妄脸色不对，又换了个方向:“是这样吗？”
　　游妄叹气:“得了，白教了。”
　　游妄重新讲解了一遍，宋祁京还是没搞懂。游妄扯上盛淼:“体温计会用吗?”
　　盛淼东张西望:“谁?谁需要用体温计?谁感冒发烧了?”
　　“……你前面那个。”

　　盛淼鬼哭狼嚎:“儿啊，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会感冒发烧?我好心疼你，快让我看看，你还好吗?”
　　宋祁京拍开了他的手:“滚，我还活着。”
　　游妄心里还有点安慰，至少意识是清醒的。
　　游妄指着盛淼:“示范一次，体温计该怎么用。”
　　盛淼详细地示范了一次，宋祁京眨巴眼:“你这是在干什么?”
　　游妄:“……”
　　盛淼:“……”

　　游妄吞了一口气，“再示范一次。”
　　盛淼捏着体温计，翘起了兰花指，抬起手臂，把体温计夹在腋下，收紧了手臂。

　　明明几个很简单的动作，盛淼还是放慢了好几倍，连语速都变慢了几分:“你、学、会、了、吗？”
　　宋祁京点了点头。
　　过了几分钟，体温计显示宋祁京的温度是32.6度。
　　盛淼不可置信:“不可能啊，哪一步出错了吧！我是这么教你的吗？”

　　游妄捂着眼睛，无奈道:“服了。”
　　“怎么可能只有32.6度，我用手都能感觉到烫，不可能这么低温。”
　　盛淼破罐子破摔:“算了，宋祁京，你解开校服扣子。”
　　宋祁京下意识捂紧胸口:“你别乱来啊。”
　　盛淼无语道:“我还能对你有非分之想啊？你捂什么?我有的我也有，我要是再不帮你量出体温，你就病死在这吧，去医院还特别麻烦。”

　　宋祁京解开了校服扣，盛淼发觉自己的座位好像不太方便，对着游妄说:“你帮他吧，我这个位置不方便。”
　　游妄愣了几下，拿过那支体温计。

　　宋祁京与游妄的距离很近，游妄似乎能感觉到某些炙热的气体从他脸颊掠过，他能清楚地听见宋祁京的低喘/声，带着潮湿的温热。
　　游妄的声音低沉:“抬手。”

　　几分钟时间，游妄低声骂了句:“草，下次谁爱干这活谁干。”
　　宋祁京把带有余温的体温计拿了出来，微笑着递给了游妄。
　　游妄睨看了他一眼，用舌尖顶了顶腮。宋祁京觉得游妄手上的力度重了几分。
　　游妄毫无感情地念:“39.8，发烧了。”

　　盛淼嚎了几声:“儿啊，我好心疼你啊，没烧傻吧?我帮你请假，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的儿啊~”
　　宋祁京:“我没傻。”

　　盛淼从书堆里翻出几本资料书，《高中三年必考化学题》、《高考真题语文版》、《阅读理解如何拿高分》。
　　他忍痛割爱般道:“儿啊，不是爸爸对你狠心，我是为你好，你快拿去看看，还会做吗？”

　　宋祁京迷迷糊糊就翻开了，他拿起黑笔在题目上圈圈点点，在空白区写下一行又一行的答案。
　　盛淼诧异:“我逗你的，你还真写了?这就是我和你的区别吗？发烧你解题能力还那么强?卧槽真是自取其辱。”
　　游妄:“别写了，趴着。”

　　盛淼给许夏眠丟了张纸条，他从许夏眠那里借了张退烧贴。
　　盛淼把退烧贴递给了游妄:“先帮他贴上，我去帮他请假，让他不要乱动。我这里有热水，他不喝的话就灌下去。”简单粗暴。

　　盛淼跟语文老师说明了情况，打电话让苏姐写了张请假条。在十分钟之内，请假的事情就搞定了。
　　盛淼忽然想起，宋祁京的父母没空，从小到大，他都很少生病，很少因病请假。宋祁京现在强撑，自己也去不了医院。

　　盛淼回到座位，“宋祁京，陪你去医院，你父母现在没空。”
　　宋祁京闭了眼:“不用，我自己能去。”
　　游妄:“他现在可能有点神志不清了。我陪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