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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生与死 迎来了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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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露娜的声音!
蔡云深冲出卫生间,发现客厅果然亮着灯,心急如焚,又见地板上有血渍。
偏在这时,灯光再一次熄灭。
又停电了!
今晚这电压就没顺畅过。但突然降临的黑暗对手无寸铁的蔡云深而言,是庇护。
借着失光,她摸去餐厅。刚找到菜刀,又听见露娜求救——
这一次,它的声息微弱了许多。
蔡云深奔回客厅。
入侵者亮着的手机灯暴露了他的位置,此刻他正鬼鬼祟祟地蹲着,辨不清身高体型,只能模糊地看出似乎是一个男人。
藏在黑暗里的蔡云深屏息凝神,颤抖地握紧刀柄。
一步,两步。越来越近。
想到即将发生的暴力,一股冲动自她胸间升起,如过电般蔓至指尖。
反应过来自己在渴求什么,蔡云深停步。随后,她想起梦中那个行凶的自己。
抗拒的片刻,梦魇再次附身于她,跟她说这种时候可心软不得,
不是他死,就是你亡,别迟疑、快动手——
等回过神来,蔡云深发现自己已经站在背影半步开外,对着他举起刀。
朝着对方的肩背失控地猛砍。刀刃即将刺入骨肉的片刻,男人却先觉察,一手扣住她手腕,一手架她上肩膀。
刀光落地,人随后被重重砸下。痛地蔡云深呼天喊地,“不速之客”才在暗光下认出她:
“蔡云深?!”怎么听都是熟悉的声音。
确认了眼前人不过是于岳望,蔡云深的恐惧瞬间消散。
神经放松了,痛感才上涌:
除了重摔造成的,还有那把刀。掉落的时候划伤了她胳膊。
男人一边道歉一边试着扶她起来,蔡云深却吃疼:
“别动我!”
半天爬不起来,到酸疼过去,才招呼于岳望扶她坐沙发上。
发现她竟被划伤,于岳望赶紧去找药。等他拿着急救箱回来,蔡云深的委屈也达到极点:
“你差点杀死我!”跟他控诉。
于岳望也不提差点就持刀砍人的是谁,只跟女人一再道歉,然后一边小心翼翼帮她上药,一边告诫她,下次千万别再从他背后搞偷袭。
蔡云深不服:“要是真来了坏人,不从背后,我哪有胜算?”
于岳望:“你想要胜算,明明有更简单的方式。”
“什么方式?报警?”她当然想过,但是——
“等警察来,黄花菜都凉了!”
于岳望捧着她的手臂给她缠绷带,双眼紧盯她伤口,“你来隔壁找我啊。”他说。
蔡云深霎时哑言。
遇到困难自己扛,她总是这样。以前赵宇也说,她好像总忘记有他这个男朋友。
“两个人一起想办法,不比一个人简单吗?云深,我想你多依赖我一点。”
然而,对她这么说的男人后来离开了。
她又将自己封闭起来。
但是,现在,一切发生了改变:
她回到了故乡,这里有她的家人,朋友,长辈……
他们都是她的后盾。
……
蔡云深看向正帮她包扎的人,想真的可以吗?
信任他,然后依赖他?
……等等。
谁依赖谁啊?
701不是永远。她早晚要搬走。
会一时鬼迷心窍,一定是因为吊桥效应。
都怪今夜不稳定的电压。
回过神,才记得问最紧要的事:
“于岳望,我刚才看到有血!”
“是吗?”男人的回应居然很是平静,“应该是我不小心踩到后带过去的?还没空出手清理,就停电。”
“真的是血?!”蔡云深惊诧,“果然有人闯进来?被你打跑了?血是他的还是你的?你有没有受伤?”
感受出她担心,于岳望赶紧答:“我没受伤,也没有人闯进来。”
“那血是哪来的?”
“是露娜,”于岳望告诉她,“它刚才生了小狗。”
露娜生了小狗?!
也就是说,它之前怀孕了?
收养以来,她带露娜出门都牵了狗绳,没让它和公狗“交通沟流”啊?在滨城那时,还去打过各种针,也没听医生提这回事。只是建议她,最好做绝育。
本想着回江安落定后再预约,结果还没记起这回事,露娜竟先生了小狗。
所以,是在小炒店流浪时怀上的?
现在回想,露娜回天心以来就很反常。而她呢,只以为它是换了新地方需要适应。
瞬间就觉的自己这个主人做得很失败,天天对着露娜扯什么“最爱的小狗就是你”。结果它身上发生这么大的事,她都不知道。
蔡云深:“……露娜呢?”
“在那边置物架下面,”于岳望答,“和狗崽一起。”
又告诉她,露娜一共生了四只。他起来的时候,它刚生完,没有力气,他便帮它清理了幼崽。之后按网上看的来,给它们换了保温的纸箱。
至于旧垫子,沾上了血,他扔掉了。小虎被他关在卧室,不会出来捣乱,别担心。
他做得越周到,蔡云深就听得越失落:
“我现在去看它,它会不会凶我?”
“怎么会凶你?”于岳望奇怪,“而且这问题怎么是你问我?你才是它的主人。”
“可我事先什么都没能发现……”蔡云深歉疚,“连生都是你帮她接的。”
“我都说我没接了,全靠露娜自己。”
于岳望说着,宽慰她:“我跟你一样啊,我还养过小虎,也没能发现露娜怀孕……这种事,没经历过的人应该都不会知道的。”
说到这,于岳望让蔡云深:“去看看它吧。”
蔡云深到于岳望给露娜新造的小窝前蹲下来。微弱的手机灯下,只见四只湿巴巴的小狗挤在一起。
而一旁的露娜,刚在鬼门关前保全了自己 、又带来了新生,此刻很是疲惫。
蔡云深将手伸向它。
面对这个它认定的朋友、主人,露娜没有任何护崽的举动。只是朝她低头,求她抚摸。仿佛从她那里,它便能得到所有慰藉。
蔡云深沉眉,温柔地抚摸它。
好久了,才整理好情绪。问于岳望:
“它好像有点发抖,没事吗?”
于岳望也不确定,但是,“刚才那个鞭炮声确实吓到它了。”
蔡云深惊讶:“你是说,刚才外面有人放鞭炮?”
“嗯。”
原来刚才听到的巨响不是梦,也不是谁为了入室抢劫搞爆破。可是——
“大半夜,为什么放鞭炮?”蔡云深不明白,“不怕吵醒大家吗?”
“就算被吵醒,也能体谅的,”于岳望却说,“应该是有人过世了。”
蔡云深在禁爆竹烟火的城区长大,后来又去异地。因此还是头一回听说,这是江安的旧俗:
人死当晚,要在他生前常住的居所放倒头炮,清空黄泉路上的小鬼,亡灵才好安心上路。
所以,在这个停电夜,701有惊无险、迎来了生;
701外却有人诀别,要面对死。
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
但是有些话,必须对于岳望讲:“谢谢你起来照顾露娜。”
“谢什么,”于岳望却道,“我是被你敲门敲醒的。”
“我敲门?”蔡云深不明白,“敲什么门?”
“卫生间的门啊。”
蔡云深瞬间察觉出不对:“不是我,”她说,“我起来是去过卫生间,但我没敲门!而且我出来的时候你已经在客厅了!”
说到这里,又想起自己看到的“鬼影”,和卫生间那些奇怪的纸棍。把情况一并告诉于岳望。
听完这些,男人也皱起眉头。
蔡云深越想越后怕,不由自主朝身旁人靠得更近些,压低声问他:
“你确定……这个家今晚没有外人闯进来?”
于岳望面带忧色,但听蔡云深这么问,他还是镇定地答:
“我确定。”
他的反应确实安慰到了蔡云深,让她能强作镇定、回头梳理:
“鬼影或许是我做噩梦、看错了,但纸棍又是怎么回事?除了你跟我,这家里难道还有第三个人在用那个卫生间?”
这句说完,两人便对上眼神,同时反应过来:
蔡云深:“我爷爷?”
于岳望:“许爷爷?”
除了他也没别人了。
但蔡云深还是想不通:“我爸房间有厕所啊,他怎么会跑出来上?还那么使劲敲门?”
疑问没解决,露娜先越抖越厉害。还呜咽起来,呼吸也变急。
蔡云深越看越担忧:“这是怎么了?”
于岳望也没见过这情况,但总觉得不能掉以轻心。
“这边的宠物医院最早多久开门?”又听蔡云深焦急问他。
“有一家24小时都开的。”于岳望说着起身来,“你在家等着,我带露娜去。”
“我也去!”
到了这种时候,于岳望作为外人,是比她这个主人冷静:
“家里需要留一个人。”他说,“这些小狗刚生下来,需要照看;而且我们这一去,也不确定多久才结束。许叔叔和许爷爷还在休息,不可能把他们喊醒告诉他们。这样等他们醒来,看到客厅里有血,会担心的。”
又许诺她:“放心,有事我会给你打电话。地方不远,你打车来,一刻钟。”
男人很快拿来毯子和宠物箱,将虚弱抽搐的露娜裹起来、放进去。蔡云深明明心急如焚,却因为他反应迅速、思路又清晰,就那么接受了他的提议。
透过窗户目送面包车开走,蔡云深才让自己打起精神,顾好幼崽,然后清理血迹。
就这么一边做事、一边惦念,直到接到于岳望的电话。
男人告诉她是产后缺钙。医生说送治得早,不用太担心。现在露娜已经在输液,输完就能回家。
蔡云深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就是这时,来电了。
终于亮起的灯光像一双温柔臂膀,从后拥抱住她。经夜的紧张在此淡化。
蔡云深疲惫地看着安静休憩的小狗,心想真是怪事情。
回天心那天,露娜还咬过于岳望。现在却在自己最脆弱的时刻,就那么任他抱走它、救治它。
在露娜眼中,这个人一定意味着安全与生机。
所以它才对他信任、并且选择依赖。
恍惚地想着这些,蔡云深闭上眼。
这一觉,没有梦。
再醒来,是听到开门声。然后是小心翼翼的脚步声。
在她身旁驻足了不知多久,之后帮她盖了凉被,然后去卫生间洗漱……
好像白噪声般,融入她梦境。
她知道那是谁,连眼睛都未睁。
那之后是多久,门又开了——
这次进来的不确定是人,还是神。
忍着困倦努力抬眼皮。在半亮的天光中,蔡云深睡眼惺忪地看见一个全身黑服的女人。
这人着黑帽、黑衣、黑色口罩。露出的肌肤却异常苍白,就像从地下来的阴使。
“灵堂搭好了。”
——这阴使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