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也不想穿越啦》木头和马尾

53、诀别 他会是一个

　　刘臻公务繁忙，但宋昭昭一点都不嫌寂寞。只要想到他就在自己身边，便觉得日子十分美好。她怕给刘臻惹出不必要的麻烦，几乎没出营帐。白天，她就在屏风后面看书、练字，刘臻帐里几乎都是兵书，她也看得津津有味。晚上，她就静静呆在刘臻旁边，他写信，她便磨墨，他看书，她便烹茶。有时候得点空闲，宋昭昭就缠着他讲小时候的事情，恨不得把他从娘胎里了解个遍。
　　七月底，李敬业冒任扬州司马，擅自打开官府库房，取出兵甲授予军士，发动叛乱，骆宾王写下大名鼎鼎的《讨武曌檄》。消息传来，宋昭昭想起了启蒙时背的《咏鹅》。“臻郎，他们为什么要反啊？真的是为了李唐王室吗？”
　　刘臻摸着宋昭昭的脸，这是他的新习惯，只要闲下来总要把她抱着搂着。他语带嘲讽：“不管多龌龊的目的，总要给自己套上一个光明正义的名头，什么李唐王室，不过是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罢了，就怕一朝改朝换代，自己荣宠不再。若是准备再充足、实力更强一些，恐怕就想自己坐上那个位置了。”
　　刘臻抱过宋昭昭让她坐在自己膝上。“昭昭，有个问题我始终想问，你事先对这些事情一无所知，是如何断定事情一定会失败的？”宋昭昭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咬着他的耳朵小小声地撒娇：“我就是知道。你之前不是老逼问我是从哪里来的，怎么知道那些新奇的东西吗，那我现在告诉你，其实我是从一千多年以后的渝州来的，我是穿越来的，我看过史书的记载，所以我知道，你信不信？”
　　刘臻轻笑出声，语气之中全是宠溺。“我信，只要是你说的我都信。”从眉心吻到嘴角，玉镯与护臂轻撞，叮当作响。
　　九月，大军开始向淮水进军，攻打合州、庐州，虽然取得了一些胜利，但军队损失也很大。孙神医开的药宋昭昭一直在吃，无论如何她一定要撑到最后，但她还是感到自己变得容易疲惫，开始嗜睡，有时候刘臻还未回营帐，她就已伏案睡着。两人都没有谈论这个话题，刘臻只是想尽方法让她住得舒适一些。
　　十月，大军在江淮之间攻拔州县，武则天派李孝逸率领三十万大军渡过淮河，屯兵高邮讨伐叛军。
　　宋昭昭迷迷糊糊地醒来，看到刘臻还在灯下读战报。她撑起身子半倚在床头，静静地看着他，要是没有这些事情，没有这么沉重的命运，他会是什么样呢？会不会成为一个吃喝嫖赌的纨绔世家子？一定不会的，宋昭昭自己先否定了。他会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什么家国仇恨、阴谋诡计都与他无关，他的左手握着莺飞草长、杨柳拂堤，右手是清风明月、晓星朝阳，一切美好的事物都会与他相关。他闻起来会像春日的阳光、雨后的新叶。他会有纯粹的梦想和一番广阔的天地。鹏北海，凤朝阳，又携书剑路茫茫。明年此日天涯去，却笑人间举子忙。
　　刘臻似乎感受到了她的视线，回头就撞进她满眼的柔情里。他放下信件走过来，让宋昭昭靠在自己的胸口。“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宋昭昭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心跳，坚实、有力。“我不饿，我怎么又睡着了。你去忙吧，我陪着你就行。”
　　“没事，都已经处理完了，那你起来坐一会儿，等会儿把药喝了再睡。今晚可能会下雨打雷，别害怕。”
　　“臻郎，是不是快了？”
　　“李孝逸的大军已经到了，在我看来，我们毫无胜算。”宋昭昭抓着刘臻的手，在他手心划来划去，划得他心头痒痒。他反手握住，放在唇下密密地吻着。“昭昭，别害怕，那时我一定会在你身边。”
　　“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宋昭昭身子弱，刘臻专门找人为她打造了一副轻便的软甲。刘臻的军队已经接连受挫损失惨重，这几天他都要求她穿着软甲。
　　深夜，亲信刘俊全副武装地守在宋昭昭身前，她坐在屏风前，一字一字慢慢写着。“车遥遥，马憧憧。君游东山东复东，安得奋飞逐西风。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月暂晦，星常明。留明待月复，三五共盈盈。”
　　营帐外乱成一团，到处都在起火，耳边充斥着惨叫、哭喊、哀嚎。帐外的护卫已经战死，不断有追兵试图闯进营帐，都被刘俊斩杀在门口。“宋娘子你放心，就算死我也会护住你。”话虽如此，可刘俊的手上肩上都已负伤。
　　宋昭昭放下笔，拿起脚边冰冷的剑，如果到了最后刘臻也没有回来的话，她就自我了结。越来越多的士兵往营帐冲进来，刘俊孤身一人勉力支持，但最终独木难支，被一杆长枪贯穿了胸膛。望着来人狰狞的面孔，宋昭昭用力握住剑，架在自己脖子上。那人正想前进，突然被一支箭射中了喉头。宋昭昭含泪往外望去，是刘臻，他终于回来了。
　　刘臻整个人几乎是泡在血中，也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血还是敌人的血。两人顾不得询问对方安危，他一把把宋昭昭扶上马，自己坐在她身后策马往外狂奔。战败的伤兵叫喊着胡乱奔跑逃命，很快被追上来的人斩杀，到处都是尸体和残肢，血流满地汇成小溪，浓烈的血腥味熏得她险些无法呼吸。直到东方渐明，二人终于停了下来，找了个山洞休息。
　　“臻郎，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宋昭昭面色惨白，身上、脸上也沾了不少血。还好刘臻身上大部分都是别人的血，自己只是一些浅伤口，此刻已经止血了。
　　“昭昭，你没事吧？”刘臻把她上上下下检查了一番。他从怀里摸出一方手帕，上面歪歪扭扭地绣着一个还未完成的太阳，一点一点的擦去宋昭昭脸上的血迹。“原来竟然在你这里，有机会我一定把它绣好再送你。”
　　腥风血雨已经远去，太阳照常升起，带来光明与希望。宋昭昭靠在刘臻的肩头，两人静静地享受着最后的时光。
　　“昭昭，我们只能到这里了。”
　　“好，军营里太多人了，我怕黄泉路上我都找不到你，这里就很好，没有人打扰我们。”
　　“没关系，如果你找不到我就在原地等我，我一定会找到你。昭昭，如果重来一次，你还会进刺史府吗？”
　　“臻郎，只要能与你相遇，千次万次我都愿意。再来一次我会勇敢告诉你我的心意，不留遗憾。”
　　“我也会勇敢带你离开，实现你的愿望，去游历四方。”
　　“好。”
　　“不负卿卿意，惟愿结来生。”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