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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也有饥寒悲怀抱,也有失意痛哭嚎啕 你要护住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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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马车出了西门,向城外驶去。宋昭昭坐在车里傻笑着,低着头一样一样地检查自己装的礼物。“你说这些玩具秀秀会喜欢吗?不知道她还记得我不。哎呀,不知道最近农活忙不忙,大壮他们要是不在家就遗憾了。”宋昭昭这次一点都不抠门,精心准备了一大包东西,穿的用的玩的,每一样都选了又选。
刘臻仿佛被她传染了,也跟着笑起来。没有其他人在,他放松了身体,慵懒地靠在车厢上,直勾勾的眼神在宋昭昭身上流连,却总能恰好在她抬头之前移开。“放心吧,你选的他们一定会喜欢的。”
马车在村口停下,宋昭昭坚持自己一个人进村去,连明月也被她拒绝。“别担心,这条路我很熟悉,我去看看他们就回来,不会很久的,你们在树荫下等我就行。”
小小的院子几乎没有发生变化,宋昭昭想起之前的段段经历,难以抑制内心的喜悦。还没进院门她已经忍不住开始高声招呼:“胡姨,吴叔,大壮,秀秀,我回来啦——”一个妇人正背对着宋昭昭在择菜,她转过头来两个人都愣在了原地。是胡大娘子,但是她仿佛老了20岁,眼里是一片灰暗的潮水,连头发都白了不少,整个人悲伤而木然。
宋昭昭心里涌起一种不详的预感,颤抖着声音问道:“胡姨,发生什么事了?”
胡大娘子张了张嘴,还没说出话已经泪流满面:“昭昭,你回来了。秀秀她……她没了。”
宋昭昭只觉得自己脑袋一片空白,周围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可是脑海深处却清晰地回响起一声声“阿姊”。是秀秀的声音,那么清晰,又那么遥远。院子里好像还能看到秀秀的身影,有时候蹲在屋檐下,拿着小木棍在地上画画;有时候站在院中,学着大人的样子给鸡喂食;还有的时候她坐在板凳上,腿够不着地,两条腿可爱地荡来荡去。
两个月前,秀秀突然开始上吐下泻。村里的赤脚郎中嫌他们不详,不肯为秀秀看病,吴大山只能去挖了些草药回来,也没见好。再后来胡娘子去哭求了大半天,总算请来郎中诊治,只可惜已经无力回天。
宋昭昭会讲各种各样的故事,说各种各样的道理,可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一个失去了孩子的母亲。她不记得自己跟胡娘子说了什么,也不记得是怎么告辞离开。那几百米路变得那么长,那么长,她走了好久也走不到尽头,连空气也变得稀薄,每一次呼吸她都要费尽全力,终于在倒下之前,看到了刘臻。
宋昭昭走后,刘臻大方地表示自己不用人服侍,让刘大有和明月在周围转转。他觉得自己越来越像宋昭昭了,连调侃二人的语气都别无二致。他在计划着等宋昭昭回来带她去哪里逛逛,天气热起来了,得找一个凉快点的地方。但他没想到宋昭昭这么快就回来了,整个人如同失了魂魄的木偶,没来得及说话就倒在了自己的怀中。
醒来时已经在回城的马车上,宋昭昭似乎还没有接受事实,大眼睛里全是迷茫,愣愣地看着刘臻。可转瞬强烈的悲伤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呼吸困难,她紧紧抓住刘臻的衣角,仿佛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时辰还早,马车在城门附近一安静处停了下来。刘臻不想让宋昭昭这么早回去,回了府她又要收起自己所有的情绪,努力做出大方得体的样子。在长辈面前她是温良恭俭让的宋娘子,在二娘面前她是真心关心自己的阿姊,在自己面前她是伶牙俐齿古灵精怪的宋昭昭。但他最心疼的还是无意间流露出来的不安、孤独、迷茫的宋昭昭。
“他们都说秀秀不详,可我不这么觉得。我第一天见到秀秀的时候,她正被几个小孩子欺负,我把那几个小子赶走了。那个时候我一身伤,她一身泥,我们谁也不嫌弃谁,手拉着手带我回家。
吴家穷,我们俩就睡一张床,她可乖了,睡觉的时候最喜欢抱着我的一只胳膊。那时候家里连个像样的玩具都没有,我想给秀秀买个玩具,就帮人家在包装纸上画画。那家人把价钱压得可低了,我画二十张才挣一文钱。为了多挣点,有时候我就晚上借着月光继续画,她就在旁边给我扇扇子、赶蚊虫,只可惜到最后也没有给她买成玩具。
我走的时候她刚会叫\'阿姊\',声音又软又糯。大有说,他上次去的时候,秀秀都会说好多词了。”
宋昭昭的眼泪已经哭没了,她自顾自地讲着之前的事情,抬起头满脸迷茫。“则谦哥哥,你说这么好的一个孩子,怎么突然就没了呢?我甚至,我甚至都想不明白,我该怪那个郎中吗?都是因为他不肯给秀秀看病,可是他本性也不是个十恶不赦之人,他只是太愚昧了,太迷信了,被那些流言吓破了胆。你说我该怪谁?该怪我自己吧,如果我能争气些,早点回去看她,说不定就不会出现这样的事了。”
刘臻听得心疼不已,他已经见过很多死别,不愿意让宋昭昭也体会这样的痛苦。幸好自己陪着她一起来了,不然她一个人该怎么面对这样的打击。他又很后悔,要是能先派人去打听下情况,他会选择一辈子瞒着宋昭昭。
刘臻第一次不顾礼节轻轻抱住了宋昭昭,他的心疼得揪了起来。宋昭昭乖乖地把头埋在他的肩窝,感觉被掏空的心在慢慢被填满。
“昭昭,两年前族里一位叔父去潮州赴任,我父亲与他关系甚好,便安排我一路护送他到任上。谁知在鄂州境内遇上暴雨,雨太大了,我们没能赶到驿站居住,只能在一座庙里过夜。那年因为虫灾,当地出现不少流民,半夜我们被一伙山匪偷袭。我拼尽全力,护住了叔父安全,可我的一位好兄弟为我挡了一刀,伤口太深了,他连句话都没能留下。那时我恨不得死的是自己,但是哪怕我把那伙匪徒千刀万剐,也换不回他的一条命。
那个时候我也是个懦夫,整整一年我不敢面对他的亲人,后来总算鼓起勇气,去看望了他的父母,妥善安顿好他的家人。做这些并不能减轻我内心的愧疚,但至少能让他的家人生活得好一点。所以昭昭,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替秀秀照顾好她的家人。我已经吩咐大有了,他知道该怎么做,你放心。”这些话他从没跟其他人讲过,哪怕是他的亲生母亲,也再难走进他的内心。
宋昭昭伸出手回抱住刘臻,他心里装了太多事,宋昭昭不希望他剖开自己的伤口来安慰自己。“你要护住二娘,不要让她受欺负。我知道像你们这种高门大户,注重嫡庶尊卑,可是她只有你一个大哥。”
“好,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