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让世界上只有一个你》猫小鲤

91、（九十一）

　　当思念像一颗埋在土里的种子，发芽抽枝吐叶，逐渐长成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时，我除了浇灌，也只能施肥，我不再逼迫自己忘记，仍由思念滋生。而我从来也没想过自己会恢复恋爱前的脾气，独立，自主，冷静，自持，只是不再有骄傲，这些总结在一起，便成了一个字眼——冷漠。对任何事都毫无反应，疲了，乏了。
　　我不再做傻事，不会想着需要一个让别人对自己好的机会，因为我只想给自己一个可以原谅陈宇的机会，而不是营造与其他人的机会。许文白第二天就出差去了，连面对面道歉的机会都没有了。
　　将这次来访的客人送到机场时，正遇到从通道出来的方茜菱，世界上还有这等巧事，一想到她也失婚，瞬间有了惺惺相惜的感觉，只是想到以往的不愉快，不免想该不该与她打招呼。
　　兰卡见我停下脚步，喊了我一声，我也就打算快步离开。
　　“金堇然！”她在身后喊，我转身，露出一个自然的笑容。她穿着鹅黄色碎花洋裙，头戴一顶大洋帽，手腕上搭着一个藤编包，一身度假打扮，她环顾四周，“Larry怎么没陪你一起过来？”
　　“只是送客人而已。”
　　她看到兰卡，说：“看来你最近过得不错，有些事我想和你单独谈谈。”
　　“兰卡，那你先回公司吧。”
　　她将我带进机场VIP候机厅，当初周牧易在这里送走他的哥哥，那时我不过是梅姐身边的小小助理，站在门口，偷听领导谈话，没想到过了一年，什么都变了。
　　“没想到我们还能这样心平气和地坐着说话。”她拨了拨头发，“那时我恨不得将你吃下肚去！”她笑起来，眼睛明亮夺目。
　　我也笑一笑。
　　“你和男朋友现在怎么样了？”
　　我很想撒谎说我们很好，但我真的说不出来，那无异于将自尊踏在脚下，我们的事，她大概是第一个知晓的，只是我没有问周牧易，她是怎么知道的，但那时她能拍到我的照片，那她知道这件事的方法真是太多太多了。
　　“我们……分手了……”
　　“因为那件事？”
　　她要与我说的，自然是这件事，周牧易已经是她的故人，她应当不会想要再问什么。
　　“那件事难道还不足以分手吗？”我与周牧易之间什么都没有她都能那样大动干戈，更何况是有了的事。
　　“Larry告诉你那个女的是谁了吗？”
　　我一脸不可置信地猛然抬头看她，他竟然连这都知道……想起每天与他见面，脸上好像猛然被扇上一巴掌，火辣辣地疼起来！
　　“反正他对我不好，我也不替他说话了。是的，当时我告诉他是于依依做的，当然，也告诉了我爸爸。”她见我不解，“我爸妈很早就分开了，我和她认识，是因为她是我爸爸的女朋友。”
　　我忽然想起那时在医院里，于依依接到电话后慌慌忙忙地离开，难道……是她爸爸打的……一阵恶心漫上心头，让我无端想吐，这究竟是什么关系！我觉得一切都很肮脏！肮脏！
　　回到公司我直接进了总经理办公室。
　　“你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周牧易正在办公，闻言绕过桌子走向我，他定定地看着我，沉思了一会儿，说：“是，我都知道。”
　　“为什么要瞒着我？”
　　“我以为你的男朋友会瞒得很好，瞒到你们结了婚。”
　　“你不是说你喜欢我，如果你真的喜欢我，为什么不想着拆散我们，好让自己乘虚而入？”这一刻我只想说出内心最真实的感受，我觉得好难过，为什么所有人都当我是瞎子聋子？
　　“第一次听你说和男朋友有约，老实说我有点吃惊，也有点失落，不是因为你有男朋友，而是我对你一点吸引力都没有，能让一个如花似玉的曼妙少女心甘情愿地承认男友的存在，是多么需要勇气的一件事，足见他对你有多好。后来看到你们在小巷里接吻，我居然有点嫉妒他。而后当我问你一个人站在楼下做什么时，你总是回答——和男朋友有约，在等男朋友，你的答案，似乎永远都围绕着那个小男友。当你们分手后，我想或许你会接受我，只是那次车祸，你泪流满面地跟着担架跑，说一切都是你的错，我便知道，我无法将你心里的那个人打败。我情愿看着他欺骗你，也好过由我来告诉你这个事实，因为他在你心里是无人能敌的，而我只要做错一件事，便会让你嫉恨一辈子。”
　　我摇摇头，有多少爱便有多少恨，要维持对他一辈子的恨意，曾经需要付出多少爱，我不可能恨他一辈子。
　　他看着我，继续说：“还记得Eliza和我说她不会让你好过，要让你深刻体会被伤害的滋味，她打电话给我的那天也正是你手机掉进水池的那一天，我以为她对你做了什么，才会不停地给你打电话……”
　　身上的戾气被这些话一点一点磨灭，我静静地听完，提出了休假。
　　出门时他在身后问：“堇然，你恨我吗？”
　　我想了想：“我说不恨，你相信吗？”
　　“我把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当做是自保，我的心里会好受许多，但对你，我心存愧疚，我倒是宁愿你恨我，也不要这样一走了之。”
　　我开门出去，此时此刻，我能恨谁？我单纯的情感，早就被消耗殆尽。
　　回去简单收拾行李，整理出一个背包，暮色时分出门时，竟见到了许文白。
　　“我想和你道个歉，为我之前的莽撞行为。”再难受也不能找替代品，我明白过来，希望不会太晚。
　　他看着我，忽然淡淡一笑：“知道我是从什么时候注意到你吗？进新公司时你是第一个对我微笑的人。”
　　我笑：“希望在你眼里我永远都是那个模样。”
　　“不用希望，你确实从来没变过。”
　　“那是你不知道我的变故。”
　　“哪一件？失恋还是与总经理闹翻？”他耸耸肩，“兰卡说你从机场回来后气势汹汹地冲进了总经理办公室。”
　　“是啊，我的事情真是多，所以我请了很长时间的假，以后不能帮你送文件了，你可以尽量做越权的事。”说完我们相视一笑。
　　坐当天的火车回去，从哪里来，回哪里去，那个孕育了我无数梦想的城市，我在沉沉的暮色中离它远去。那些该被遗忘的，也都再见吧。
　　回到家，爸妈将我当做宝，团团围着嘘寒问暖，爸爸亲自下厨烧了一桌菜，让妈妈在客厅陪我聊天，见他们由见到我的吃惊转为惊喜，我的心狠狠地痛了一下！那段日子无数个电话，才压住他们的情绪，否则他们定要去陈宇家门上闹上一闹吧，他们都是一辈子本分教书的老师，却要因为我的事而被众人指点……
　　晚上和妈妈睡在他们的大床上，将爸爸赶去我的小房间，起初我不愿意，妈妈拉住我：“你爸都习惯睡你的房间了。”见我疑惑，解释道，“出了那件事以后，你爸经常去你房间，他怪自己当初没阻止你和……他的事。”
　　这种事，怪天怪地怪己，也怪不到任何人头上，尤其是全心全意为我着想的父母。
　　“妈——”冷漠了许久的心霎时感受到温暖，眼眶湿润。
　　妈妈用母亲温暖的怀抱告诉我，她和爸爸永远都是我最坚强的后盾，这一刻我哭得像个孩子。
　　将手机关机放在角落，不上网，与外界隔绝，白天爸妈上班后我去晨跑，买菜，在途经的小公园溜达一圈。做一切有益的事，爱情没了，还有很多事值得尝试。不去管别人的目光，有了家人的支持，我比任何时候都来得强大。
　　不知不觉过去了两个月，这期间赵晓菲来看过我一次，她的身材恢复过来，看来邓冰将她照顾得很好，她陪了我两天，早上去菜场买菜，她教我讨价还价，在公园里用手机给我拍照，拍了好几张，又都删掉，说以后用相机来拍，我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瘦了多少，只是心里没有那么难受了，日子过得很平静，之前发生的种种仿佛像一个梦，有甜蜜有辛酸，要是仔细回忆，却又变得飘渺起来，一点都不真实。
　　今天拎着菜回家，小区门口停下一辆车，停在我的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