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人泪》袁语卿

5、惩罚 裴晏最

　　而裴晏最后眼睛望着的方向，是祝晓。

　　人群中，有人两行清泪滑下，挺拔的身影缓缓跪了下去，行之以大礼。

　　“先生，一路走好……”

　　林霜醉看着身旁的祝晓，心里一阵酸涩，却又浮起一直以来都让她难以置信的问题：如此重情重义，尊师重道，这样的人，最后真的会是叛国通敌的奸臣吗？

　　回去的路上，大家都满腹心事，谁也没有开口说话。直到祝晓到了将军府，两人才拜别。

　　林霜醉那时才发现，原来自己的霜林苑和祝晓的镇安将军府离得不远。

　　她欲回霜林苑，可想了想，还是去了趟云明府。

　　但楚钊不在府上，她只能坐在前厅吃了盏茶等他。

　　不一会儿，他就回来了。

　　楚钊看见林霜醉没有任何表情，解下自己的大氅交给一旁的侍卫归隐，边走边道：“今日行刑你去了？”

　　林霜醉答：“是，大人怎么没去？”

　　“去扫清几个碍眼的家伙。”

　　林霜醉知道楚钊有自己的事，也不欲多问，刚想开口说点别的，只见他停住脚步，站立于书房门前道：“先生的话，你听过便忘了罢。”

　　“为何？”林霜醉有些疑惑。

　　“所谓的平等，不会有的。只要是人，就会分三六九等，无论何时何地。”

　　楚钊的声音似是染上丝丝嘲讽，眼神里都是满满的讽刺：“有些人出生就是皇子，有些人出生就没有饭吃。这个世界上，强者永远是高贵的强者，弱者也永远只能是低微的弱者。”

　　林霜醉站在原地听他说着，不由得颤了颤眼睫，下意识轻声开口反驳他：“可是大人，强者可能因摔倒而一蹶不振成为弱者，弱者也可以付出千百努力变为强者，不是吗？”

　　楚钊这才回头看他，眼神中满是不屑的冰冷，开口道：“林十二，你要清楚，真正的强者，是不会因为摔倒而真的变成弱者，真正的弱者，也不会因为千锤百炼真的就能变成强者。最多，也只是介于两者中间，但其中隔阂之壁，终无法破。”

　　林霜醉张了张嘴欲再说些什么，可楚钊并不给她机会。许是觉得自己今天已经同她说了太多，也许是处理了几个人太疲倦，总之他不再想说些什么，转过身去不再看林霜醉道：“我还有事情要处理，你且回吧。”

　　说完，便走进书房，只留她一人在原地。

　　…………

　　在宫里的日子过的平淡却也充实。

　　林霜醉每日给舞女们上完课就去给长公主教课，除此之外也别无他事，宫中局势纷繁复杂，她还无法完全摸透，况且如今的时局看起来，都尽在楚钊的掌握之中，她所能观察的范围内，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近日来天气都阴晴不定，时常雷雨交加。看天边黑压压的云便知，很快就要下雨了。

　　她如往常一般走向鸣鹤宫中，却未见公主身影。要知道，楚迎念日日学舞从不迟到。她心下疑惑，莫非是太学今日拖堂了？

　　她站在宫门前等候，不一会儿，就看到楚迎念牵着一个女人的手，开心的向她走来。

　　那是皇后娘娘。

　　林霜醉心下一凛，赶忙行礼请安。

　　可谁知皇后根本不看她，牵着楚迎念的手进了鸣鹤宫。

　　长公主的面色有点挂不住，被皇后牵着还一直忍不住回头看她。

　　直到皇后进殿，楚迎念才指指她开口：“母后……”

　　“叫她进来吧，本宫在这看着公主学舞。”

　　林霜醉从地上站起，硬着头皮给楚迎念上起课来。和往常一样带她热身，活动。

　　可刚动手给楚迎念拉筋，就听见皇后把茶盏往桌上一放，开口便道：“谁准你如此对待公主？”

　　林霜醉赶忙跪下：“娘娘，这练舞，拉筋是必须的。”

　　“你看不见她疼吗！长公主自从学舞连着几日走路都腿疼。公主的身体出了问题这是你能担的起的吗？”

　　“娘娘说的是。”这个节骨眼上，她只能硬着头皮认罪。

　　这就是皇宫，这就是时代。只要当权者让你死，你便不能活。

　　更何况林霜醉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舞女，在这里，就如同蝼蚁般可以被轻而易举的踩死。

　　不管是不是自己，她能做的，只有认错。

　　“母后……”楚迎念轻轻扯扯皇后的衣袖，可皇后却不为所动。

　　“你给我记住，这里是皇宫，是天家，不是市井勾栏，不是杂耍班子。长公主的身体有什么三长两短，要的就是你的命！下去，去宫外卵石路跪一个时辰再起身！”

　　“是。”

　　皇后本就出身于高门贵族，这些贵族的女孩们除了上太学之外就是学习琴棋书画作为娱乐。舞乐女红这些只是普通人家的女孩才学的，她们根本看不上。

　　是以皇后从一开始听说楚迎念要学舞时就一万个不同意，可是拗不过皇上允了。

　　今日看来，是特意给林霜醉下场子。无论她做什么怎么做，都是错。

　　她心里暗叹一声，躬身出去跪在卵石地上。

　　即使是三月的初春，天气依然冷的要命。这是她来到这个时代，第一次被人罚。膝盖下的卵石地还有许多碎石铺满，膝盖破了皮，硌的人生疼，她攥紧衣角，死死忍住。

　　可她才跪了小半个时辰不到，天边一声惊雷，竟是下雨了。

　　雨越下越大，瞬间浇湿她满身。她本就来了月事，身子不大舒服，现下又是罚跪又是淋雨，还得死撑。

　　小半个时辰过去了，她昏昏涨涨的发晕，有些撑不住了，可是往来没有人会管她。

　　鸣鹤宫的大门敞开着，她听见了里面公主的哭闹和皇后的训斥声。

　　半个时辰过去了，林霜醉终是眼前一黑，倒在了卵石路上的大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