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裴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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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初刚过，喜气还未完全散去，皇帝便派人缉拿裴晏。
裴晏是碧桐书院的教书先生，提倡世间万物皆平等的思想观念。
但在这样一个封建迷信的社会，这样的超前思想，极少能被认同。
他云游四方，教化育人，就连当今御史楚钊和镇安将军祝晓都曾是他的学生。
如今，已有不少人拜在他的门下，眼看着裴晏党越来越多。可男尊女卑皇权至上的观念深入人心，裴晏的做法终是触及帝王底线，下令将其斩首示众。
裴晏身着死囚服，坐在潮湿阴暗的天牢里，等待着临近的死期。
午时，林霜醉从教坊出来走到宫门前，正见楚钊进宫，四目相对，林霜醉先开口问他：“大人怎这个时辰进宫来了？”
“本官来看望先生。”
“是……裴先生吗？”林霜醉很想去看看裴晏，想见一见，这个身处封建社会而不屈服的男人。
楚钊只睨了她一眼，便看穿她的心思，道：“怎么，想去？”
“是……”她头埋的更低，但一双眼却还好奇的打量着他。
楚钊看了她半晌，眸色阴晴不定，终是摇摇头道：“罢了，随我走吧。”
林霜醉随着楚钊来到天牢，他位高权重，无人敢拦他。
走过长长的湿黑的道路，最里面的那一间牢房，就是关押裴晏的地方。
可那牢门外，有一个人低着头，跪在地上。
是祝晓。
裴晏看见他来，笑着开口：“云明来了。”
拨开云层终日明，云明，就是楚钊的字。
“这位是？”裴晏看见站在楚钊身后的林霜醉，问到。
不等楚钊开口，林霜醉便恭恭敬敬的向裴晏行了大礼：“见过先生，小女久闻先生大名，得御史大人之幸，前来拜见。”
裴晏摆摆手：“且起来吧。”他依然眉眼含笑，“人之将死，多一个人来拜别也是好的。”他笑着看向林霜醉，即使是明日就要被处以极刑，眼神中却也丝毫不含一丝畏惧。
“予怀，云明，你们两个都是我最得意的门生。好好走下去。记住，查查为明，之死靡它，守心一也。”
“先生……”祝予怀轻轻开口，“先生斗南一人，怎可就这样西去？”
裴晏只是看着他和楚钊，声音坚定肃正：“予怀，云明。人生在此，不得自定。生其果，造其因，反其顺，逆其正。我既如此选择，这个结果，意料之中。”
一旁的楚钊躬身一礼，拜向裴晏：“先生寒花晚节，学生等望尘莫及，今日之话，学生记下了。”
此时，外面有侍卫进来，趴在楚钊耳边不知说了些什么，只见楚钊脸色微变，随即跪下向裴晏行了大礼，便道：“学生就此拜别。”
“去吧。”裴晏望着他轻轻开口。
“你若想在这，等下与镇安将军一起离开。”楚钊对着林霜醉叮嘱了一句，便转身要走。
“云明。”楚钊刚走了几步，裴晏便喊住了他。
他道：“前方的路凶险，你要小心。”
林霜醉随着祝晓从天牢出来时，整个人还无限恍惚。
裴晏最后，与她单独说了话。
他笑着和她说：“丫头，看得出，楚云明很喜欢你。但你注定不会和他是一路人……”
裴晏真的没有看错吗？楚钊喜欢她？
林霜醉眉心微皱。
他这样冷冷淡淡的性子，对她从来也是也是爱答不理，真的，喜欢她吗？
可向来人心难测，楚钊有自己的志向和远大的抱负，即使他从没和林霜醉说过什么，她也知道一个坐上摄政王之位的人，未来的路绝不会简单。
而祝晓的心里，都是裴晏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予怀，你心诚至善，胸怀大爱，无愧于心。为师此去，切莫伤怀。”
裴晏受刑之日，是休沐之日。午时三刻未到，街头巷尾早已站满了人。
林霜醉和祝晓也在其中，却未见楚钊身影。
裴晏的刑车缓缓从宫里驶出，他依旧眉眼含笑，俊朗开怀，不见丝毫惧色的接受者周围人们的鄙夷辱骂和投掷。
额头被砸破，流出鲜血，可他依旧神色不变，直至刑台之上。
两名禁军押着裴晏到刑台中央，监斩官道：“犯人裴晏，还不跪下！”
“吾何罪之有？为何要跪。”裴晏凛然不屈的站在中央向监斩官开口。
一旁的禁军一脚踹在他的膝弯处，逼他跪下。
可裴晏跪下，随即支起一条腿又要起来。禁军见状又是一脚踹去。
裴晏仰天高喊：“天下归一，平等善治！吾开学辟道，为世人之言语，天地而横行！”
“吾平地正高起，吾万难皆辟易，吾是烈日光万丈，何须荧荧烛火灯！”
“放肆！”监斩官一声喊到。
裴晏并没有停下，更甚至用尽全身力气高呼，字字泣血：“愿吾头颅滚落，热血抛散，为世人之手足，成乱世之明灯！”
声音朗朗，掷地有声。每一个字落在人耳中，心尖都止不住颤动。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祝晓和林霜醉并肩站着，更是剜心般疼痛。不知何时，林霜醉抬手，才惊觉脸上满是泪水横过。
“来人，勾下他的舌头！”
一旁的禁军上前，捏住裴晏的下颌，将粗长的铁钩勾穿他的唇舌。
“午时三刻到——”报时的人喊到。
“行刑！”
林霜醉闭上眼睛不忍看。
一声令下，刽子手手起刀落，只一瞬间，裴晏便头身分离，喷涌一腔的鲜血。
他用自己的骨血，染红这素白的人世间，书写着思想的高坡，对抗着封建的枷锁。
一个伟人的落寞，是一代绝学的鸣歌。
先生，您的思想在几千年后，会得到认正。
先生，您不是罪人，您是暗日之萤火，是人间之正道。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裴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