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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守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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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春之后,春态婀娜一日胜过一日,白日渐长,新萼始出。
云鄢撑开窗,满目春光跃入眼中。
纵然园中荒芜,只有刚刚发芽的柳条,四溢的野草,依然让人感受到了那勃勃的生机。
姜息拥着狐皮躺在榻上,被外面的冷气一撞,顿时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屋中还点着红泥火炉,但姜息依然觉得浑身发冷。
云鄢叹了一口气,回握住姜息的手,使劲的摩擦着:“闷久了这病更难好,还不如开开窗,呼吸一下外面的空气,看看春景,心情好了,病说不定就好了。”
本极为融洽的气氛随着一声:“二夫人,四爷又来了!”顿时被打破。
云鄢霎时住了嘴,无助的看向了姜息,目光里满是惊惶。
“我知。”姜息笑了笑,反手握住云鄢温热的手:“别怕!”
听见她的话,云鄢觉得那颗惴惴不安的心渐渐的落了下去。
二夫人好歹也是郡主,虽说在守寡,护着自己应该是没问题的。
“你去给四爷说,我尚在病中,不便见客,让他回去罢!”
“四爷说要见云鄢。”屋外的婢女小心翼翼的答道。
姜息一听,顿时剧烈的咳嗽起来,瘦弱的身子如同风中落叶,不断的颤抖着。
云鄢急忙用手疏通她的背部,屋外婢女吓了一跳,进屋倒了水往姜息的嘴里灌,姜息的眼角不自己的溢出了泪水。
才堪堪缓过来,姜息就气的抓住了旁边的软枕,狠狠的扔了出去,怒道:“让他滚!我还没死呢!就开始惦记起寡嫂屋中的人,有本事就去找婆母要,来欺负我算什么,你去告诉他,就算是我死了,我也会带着云鄢陪葬!”
婢女略微同情的看了云鄢一眼,然后呐呐的退出了屋。
难怪会守寡,原来是个心狠的,明明云鄢有更好的前程,二夫人却要带着云鄢陪葬都不放人。
随着若有若无的对话声传来,屋外顿时“啪”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被踹倒了。
姜息的眼里露出了一抹嘲意:这就是所谓的诗书传家,千年世家,累世高门。
她两年前被赐婚嫁入习家。
习家乃是圣人之后,高祖皇帝以‘仁孝’治国,推崇儒学,故敕封圣人之后的习家代代世袭的‘衍圣公’爵位。
只是她出身不正,身份多被人诟病,虽以郡主身份嫁入这样最重规矩礼仪的人家,日子也并不好过。
去年年初,才新婚不到一年的丈夫习琢就病去了。
习家最讲规矩不过,没有再嫁的儿媳,也没有二嫁的女儿。
习琢去世后,她就得给习琢守寡,穿不得一件鲜亮的衣服,见人都要再三避讳,笑一下就要被议论许久,心中郁郁,去岁入冬的时候风寒入侵,便这样缠缠绵绵的病了许久。
她又在床上躺了一会,终究心有不甘,让云鄢扶她起身,道:“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了,再这样下去,恐怕你我真的就要死在这里了!”
一场病从去年入冬病到现在,一直不见好,来的大夫开的药丝毫没有效果,这里面没问题,姜息是不信的,恐怕这是恨不得自己早点去死,得个贞洁的名声。
姜息突生斗志,云鄢眼睛也跟着亮了起来。
她初见姜息的时候,姜息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了,现在慢慢的养了一段时间,面色已经好了许多了。
要她说,好好的公主郡主,嫁什么人,养几个面首不香吗?
但她知道,这只是想想罢了,现在的社会对女人的要求可严苛多了。
“去把庞嬷嬷找来,我要见她。”
云鄢自然是不敢出这个院子的,只能让刚刚那个婢女传话出去。
外面全是四爷的人,她一出院子,恐怕就会被捉走,想到这里,她就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别的人穿越都是魂穿,她却是身穿,在这该死的年代没有户籍路引,险些饿死,还被拐子卖身进了习府。
本来想着圣人门第,就算打几年工,也不会受到什么折磨,谁知道那四爷却看上了她,要她做通房,云鄢一听就恨不得锤爆那男人的狗头,然后再次诅咒这该死的封建社会,万恶之源。
到了晚上,派出去找庞嬷嬷的人都没有回来,云鄢的心跟着沉了沉。
“恐怕是被截住了。”
姜息被气的不轻,又是好一通咳嗽,两靥酡红,眼角含泪,娇喘微微,好一个娇弱的病西施。
这样的美人可不能折在了这里,不然也太可惜了。
云鄢掰着手算了算,夫人今年也才十八,比自己都还小,却已经成婚还守寡了,古代的女人实在太可怜了。
好不容易生出一丝生气的姜息眼看就要颓靡下去,云鄢忙握住她的手安慰道:“夫人你别急,总会有办法的。”
能有什么办法呢?
她的陪嫁都被分散了,周围除了云鄢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夫人,我们那有一句话,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你若想要什么,就得自己去争取才行。”
姜息叹息一声,她又何尝没有争取过,只是早就吃遍了苦头。
“罢了,明日我们去东侧屋那边请安吧!”
“你上次讲那故事结局是什么?
“结局当然是女主自己当家作主当女皇!”
云鄢下意识的回答道,说完又连忙捂住嘴,一双眼睛滴溜溜的转着,不好意思道:“剧透了!”
姜息瞧见她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剧透的故事还少吗?”
次日一早,天还没大亮,姜息就起身来收拾,云鄢不大会穿这些繁琐的衣服,手忙脚乱的弄了一通,好不容易穿戴整齐,才往东侧屋那边走去。
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出门了,姜息一出门,徐徐的春风吹拂在脸上,让她舒服的眯起了眼睛。
才临近西侧院的屋子,老太太的屋里就传出一阵又一阵的欢笑声,哪怕还没进去,姜息就知道里面很热闹,她紧了紧身上的披风,这样的热闹与她无关。
仆妇进去禀报之后,屋中的笑声顿时消失。
丫鬟掀开帘子,姜息俯身①而入,四爷也在屋中,云鄢下意识的往姜息的背后躲了躲。
只是屋中只有这么大,再怎么躲,都逃避不了他的目光。
云鄢浑身战战,身上迅速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二嫂怎么今天来了,真是个稀客!”三夫人惊诧道。
“开春了,觉得身子好了些,特来给婆母请安,婆母身体安?头疾可有好上一些?”姜息笑的十分的温婉。
“我这老婆子也不讲那么多虚礼,你就在屋子里好好养身体,若觉得身子好些了,就多给老二抄抄经书祈福,也是好的。”
说完眼睛盯到了她腰间挂着的青色香囊上,上面有一根粉色的绣线看着实在是扎眼,便蹙起了眉头:“你还在孝中,要注意仪制,不能乱了规矩。”
“是!”不论老太太怎么挑刺,老太太说什么,姜息便答什么,云鄢站在背后倒是活生生的憋出了一肚子的气。
她清清楚楚的看见,才站了半刻,姜息的身上便出了一身的白毛汗,这老太婆居然连坐都不让坐。
“既然请安也请了,那你便回吧!”
“婆母,我陪嫁的庞嬷嬷在何处,我近来没什么胃口,庞嬷嬷是我的奶嬷嬷,我想吃她做的糕子,就派了院中的人去找嬷嬷,谁知院子里的人现在也没回来,是府上有什么要紧事,人手不够用,要用我院中的人吗?”
“你守寡之身,怎么还如此重口腹之欲。”老太太越发不满。
“婆母,我朝以仁孝立国,尊崇圣人之学,我还未入门之前,便对此仰慕不已,知道我家是最重规矩体统的,也劳烦婆母多多教导四弟,媳妇实在与四弟不便有过多来往。”
姜息话音一落,屋中的人便齐齐把目光落到了四爷的身上,却刚好看见四爷一直盯着姜息的方向看个不停,老太太面色一寒,却又听姜息继续道:“婆母您给的人是好用,但毕竟太年轻,劳烦婆母把庞嬷嬷调回来给我罢!”姜息再次恳求道,看起来十分的可怜。
话里话外,都是不放心府中的人,怕万一真出个什么事情来,话已经到了这个份上,老太太便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狠狠的剜了姜息一眼。
若非长成这样一幅勾人的模样,又怎么会惹得老四动心思,可见有其母必有其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