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天净（GL）》君悱

23、第 23 章

　　花代与流景蹲作一排同她一道修剪修剪盆栽，权当打发时间。
　　“说起来红英姐姐今日没来呢。果然是祭前准备太忙了么？”
　　流景顺应地嗯一声，而后才思量起：她一个右尉，有事情办了才出宫去，如今都回宫来了，还能做什么？清点名单不成？

　　实际上，红英确是在清点名单。
　　“啊~~烦死了！！”轩辕殿内，右尉大人暴躁地猛捶上好的紫檀木方桌。笔墨纸砚受惊般一跳再跳。正堂上正座中的楚天都只沉静地批阅奏折，面不改色。
　　“你何时才能改一改你的燥脾气？”
　　红英呼地甩开密密麻麻列满满朝官员及其家庭单位结构的宣纸，泄了气一般软倒在案上：“这不是我的活计啊！我已经对查了三个……不，四个时辰！我的眼睛都要瞎了！……饶了我行不？我要去千秋那里！”
　　楚天都连头也不抬：“段千秋今日闭关，谁也不见。你要真耐不住，可以替我南下真州体察体察民情，为期三个月。”
　　红英立即收声。半响才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儿：“你这是嫉妒！我看明明是你不爽千秋待你不冷不热……”楚天都这才微抬起头，冷冷朝红英瞥去一眼。红英见他似是真动了气，别过头去哼一声便不再多嘴，心里直犯嘀咕。
　　气氛正僵着，忽地外头一阵骚动，太监总管阙德海禀入，略显慌张地上报：“帝君，外传西御军武官徐锦于朝殿猝然毙命……”楚天都手下一顿，红英转过头来，皱皱眉头。
　　这可有点不太吉利……
　　“红英，你去查查。”
　　红英应下，搁下纸笔退出大殿。

　　楚天都继而挥退侍立的奴婢，这才放松地靠于雕龙椅背上，疲惫地捏捏睛明穴。
　　“她可是来了？”
　　爻夷恭敬地立于后侧，低首道：“来了。今次多了一位帮手。我们死了一个弟兄。”
　　楚天都挑眉：“哦？如此厉害？”他站起身，拂一拂流金刺绣的帝袍，召来柳莺：“你带几个人，将昭离殿整顿整顿。”柳莺应声而退，心里又是转了几百个来回。
　　他径直向殿外走去。“这些年了，这次便好好认个亲罢。你说呢？只可惜徐锦在战场上倒是块好料。”
　　“……外面怎的突然吵闹起来了？”花代好奇地朝外张望。听起来又不像是置办的热闹啊。有几个小奴慌里慌张地经门前走过，便唤住问了来由。
　　“朝殿上见血啦！听闻西御军的徐大人原本好端端的，却骤然七窍尽裂，怕是中了什么猛毒，现如今人心惶惶的……”里间的流景闻得风声，倏地站起来便往外跑。
　　“流景！”

　　楚年歌与其他侍从一道安安静静垂首立于道边，个子与孩子一般的红英带领着一批跟班风风火火经过，丝毫没注意到身边一掠而过的人，直奔朝殿。
　　楚年歌看了那朝气十足的背影一眼，继续往里走。水穹殿里本身人就少，一天到晚清清冷冷的，欲进去也费不了多大力气。殿内正堂为圆形的格局，中间陷下去一大块平地，若是灌些水，便可做一方浅池。高高的层顶房梁交错，倒是方便藏身。她寻了一处好地方守着，恰恰可以透过里门挂起的帘缝望见林如卿在书架前整理书籍的背影。楚年歌盯到视野发红，原本隐隐约约的目标仿佛刻意被拉近了一般，那景象有时会随着意识的变动而有些微的预示变化晃动，刚开始还不太适应，可是习惯之后在对方动作预示方面起到很好的作用。她架起□□，屏息间对准要害扣下机关，那短箭闪电般破空而去，连门帘也几乎不曾晃动一分，钻至里间立刻蔓延开来青朱的火苗。
　　楚年歌顿了一顿，竟不曾听见一丝声响，狐疑下不敢贸然行动，敛着气息愈发凝神盯视火光灼灼的里间。顷之火势减弱，透过缝隙能看见到焦黑的迹象，而人确是不得见了。
　　“……”
　　她蹙紧眉头，心知情况不妙。思量间身侧骤然出现异样，楚年歌下意识握紧□□猛一挥挡，直觉是只带着尖利东西的毛物，同时一抹黑影迅速窜远，顷刻间又销声匿迹。
　　至此才听得嘎吱碎裂之声，那支□□竟裂作几块。手背上泛凉，也从裂口流淌出殷红的血来。
　　她心下透出冷意，那血顺着手背滴溅在覆着一层薄灰的木梁上，于暗影里显出浓重深色。

　　“多年未见，何不来看看我这个兄长？”
　　楚年歌捂住手上的伤口，望见殿门口背手昂然站立的楚天都，金袍清晰的纹路在阳光照耀下仿佛流水一般无声暗涌。
　　果是被逮到了。
　　他身后立着爻夷，爻夷手上抚着身形不稳略有些狼狈的林如卿。
　　那祭司呼一口气，拂拂长袍，向楚天都及爻夷作个揖对殿里头道：“可是那位公主大人么？林某谢公主不杀之恩。”
　　殿里无人答话。
　　楚天都微微一笑，“妹妹好胆量。听闻这水穹殿内长年居住着一只厉害东西，极厌烟火之气，鲜少有人敢随意出入。如今终是有你愿意与它戏耍么？可别受伤了才好。”
　　楚年歌冷哼一声，跃下地来，林如卿见着她的伤，又赶紧鞠躬赔罪：“林某该死，玄凉脾气不佳，冒犯公主了。”楚天都则望着她点点头，又无甚表情：“既然来了就不要到处乱走了，恰争锋明日大典，你与我同席，昭告天下后便送你回昭离殿。怕你是连里面什么个摆设也给忘了。”
　　楚年歌分明感觉到暗卫的气息已没有留出一丝缝隙来了。
　　也不知斫痕那边是个什么情况。

　　“让开让开！”红英带着侍卫疾步奔进朝殿，推开团团相围惊恐地议论纷纷的大臣们。徐锦仍躺在人群中央无人敢动，头下一滩血，腥味极重。红英以靴尖顶过他的身子，那血肉模糊的脸让她不禁嫌弃地皱皱眉：“啧，死相真惨。”
　　她点出几个侍卫，“你们，去门口给我守着，无论什么可疑的东西都给我抓来；仵作来了没有？动作快点把仵作抓过来收尸！这种日子如何见得血？大人们站这么久定也累极了，待事情一完回去消消晦气罢。你们几个，先去拨三千银慰问慰问徐大人家眷，届时一定给个交代。”罢了，又问：“大人们各项事务上报完毕了？可知当时的情形么？”
　　各大臣面面相觑，工部尚书吴梁道：“原先徐大人应是在于赵大人谈话的。”
　　红英看向赵光，赵光连忙拱手：“确实如此。只在谈些明日的事宜……本是无甚奇怪之处，可这怎的突然就……”他振振衣袍上溅到的小滴血渍，被吓白了的脸色尚未恢复。
　　红英吐一口气，行至殿外招一名手下来，低声吩咐：“你带几名御史好好查查，可是徐锦招了什么仇家了……他近日行程也记录下来。”话音刚落，突然有所感应似的猛然抬头，冷哼一声，提起气来脚一点地便沿着盘龙柱飞跃上房梁：“看你往哪儿跑！”
　　斫痕踏着雕花碧瓦坐于屋脊上擦着老手，见一跃而上的红英，笑道：“嘿，原来办事的是你这么个小娃娃！”话间身形一闪便鬼魅似的窜到屋檐下方去。红英脚下不停，搜出腰间倒钩扭身往下一甩便吊了下去，正见老头子贴着梁木浮空而游一般逃得飞快，晃眼便折了个角。她二指贴唇吹出一声清澈的响哨，拉着吊绳飞至拐角处借力猛一蹬柱子追着斫痕直奔而去：“大胆凶犯，暗算朝廷命官，给我站住！”斫痕见她身法委实值得一赞，咂咂嘴，又翻上殿顶，前方跃出三个暗卫。他哈哈一笑，毫无顾忌地直冲而去：“你们是嫌老头子我手太干净了么！”红英赶上屋顶，正撞上被一掌撂下来的一个兄弟。她心中更怒：“死老头，给我束手就擒！”一冲而上断他后路。斫痕心念着去寻他的好徒儿，轻车熟路地施展出那套极光步——红英只见这人骤然消失，尚来不及吃惊便觉脖子一紧，却是被他拿自己的吊绳束住背靠背背在身上，怎么也挣扎不下！
　　“喂！”她气恼地扯着脖子上的绳子拼命瞪着脚，“你放我下来！”斫痕径直背着她逃过暗卫的追击，“老头子带你兜兜风，你别吵吵！”
　　红英本身就被勒得气血不畅，斫痕这番速度飞快地上蹿下跳，只搅得她天旋地转头晕脑胀。
　　“死老头，臭老头，你放我下来！你放我下来！”斫痕不答，专挑无人之地行。红英这厢闹了半晌突然身下一空一痛，被扔进一件屋子，她恍然抬头，一看竟是柴房！
　　“喂！你……！”还未来得及扑出去，斫痕便关牢了房门。四处看看，又拿来几根极粗的木棍铁条栓着。满意地挺里头又拍门又叫骂的声音，笑道：“小娃娃你有些麻烦现在这里安安静静思过几时辰罢！”红英一时打不破门，气得直尖叫：“混账老头！来人啊！给我来人！！——”外面自是一点声响也无了。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小的要高考了，我们考后再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