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铸骨》涂言

9、闹剧 苍兀：

　　苍兀：“造成实质性伤害的报复不行，但可以搞点小小的恶作剧嘛。”他有些狡黠的笑起来，这让陆言欢感觉他年轻的时候估计没少干这种事。

　　陆言欢沉默下来，长久以来的各种约束和人情世故让他习惯了忍受，因为反抗有时候并不会产生效果。但……如果真的能有机会让那些欺负自己的人就此收手甚至对他心怀敬畏，他怎么会不愿意呢？他骨子里的抗争心从来没有消失过。

　　他攥紧手中赏钱，不知道怎么回话。

　　苍兀：“这钱是你自己挣的，是你应得的。你看，你完全有能力，所缺的可能只是一点客观因素而已。”

　　或许，正是这句话让他脑子一热，竟然答应了苍兀无厘头的恶作剧。

　　于是乎，傍晚时分，镇东的一家客栈里——

　　獠峰峰主带着一干弟子下楼吃饭，碰到了此时已经取下蒙眼锦缎的苍兀，他一瞧见，便惊诧道：“你……你是……”

　　苍兀微笑着点头示意：“獠峰峰主，幸会。”

　　獠峰峰主雷掣赶忙抱拳弯腰作揖道：“有幸见过阁主大人。敢问，阁主大人这次可是来给离峰那位铸剑的？”

　　苍兀点点头。

　　除了像陆言欢这种上山“求剑”的不要命法，大门派够格的人物都知道，向苍兀求剑有独有的方法，但至于苍兀愿不愿意给他铸剑，就看苍兀乐不乐意了。

　　刚好，近日离峰峰主求剑，苍兀与此人有些交情，于是这恰巧成了他除了陆言欢进亘宇宗的其他理由。

　　“你！不是瞎子？”刘骥通过服饰认出了他。

　　“刘骥！不得无礼！此乃四居剑阁之主。”雷掣呵斥道。

　　刘骥赶忙闭了嘴，看苍兀的眼神带上了惊惧、讨好和一点愤怒。倒是苍兀，很有风度地笑道：“无事。小孩子不懂礼数，往后多加管教便行了。”

　　“你们怎么不直接回亘宇宗，要在这里再停留一日？”苍兀问道。

　　“丢了几只石兽，在找呢。”雷掣回道。

　　石兽是种低阶妖兽，没什么攻击力，壮年的男人用棍棒都能打死，但它们极其擅于伪装，看起来和石头几乎无异，找起来很麻烦。

　　雷掣也想问苍兀为什么要在这里再待上一天，但无奈这不是他所能僭越的。于是，他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苍兀买了些吃食就往楼上去了。

　　当苍兀迈步上楼时，差点被一人撞上，对方道了句“抱歉”，向右晃了一步，绕过苍兀下楼而去。苍兀望向那人，见他眼上缠着白纱，怀里抱了把琴。

　　这是遇上真瞎子了？他注意到来人右手上纹了一个“音”的符文，便在心里道：“音阙的人？”

　　盲眼琴师和獠峰众人坐到了一起，苍兀则收回视线上了楼。

　　他回到房间内，问陆言欢道：“都准备好了吗？”陆言欢有些心虚，但依然郑重地点了点头。

　　子夜，刘骥被不知什么时候下起的暴雨所惊醒，他和两个好友睡的房间的窗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而窗前似乎有一个人影。

　　他的耳边响起了一些絮语，像是人濒死是绝望的呼救，那声音从模糊不清逐渐变得清晰起来，他听得那声音道：“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我……好痛苦……好痛……”那声音时而浑浊嘶哑，时而又因充满愤怒而尖利无比。

　　刘骥大骇，一下子清醒过来，他推着通铺上熟睡的好友大叫道：“何天宝！江凡！快醒醒！有鬼，有鬼啊！”

　　何天宝率先醒来，嚷道：“你大半夜不睡觉干嘛啊？”

　　“怎么了？”江凡醒来有些懵，又有些不耐烦。

　　这时，外头响过一个惊雷，映照出了窗前的那个人影，于是他们看到了一张酱紫色，满是伤口的脸，那张脸下面的身体也满是裂痕，一身藏青色的破袍子昭示着他的身份。

　　三人皆大叫起来，几乎晕厥过去。

　　与此同时，楼上的一间雅间里，陆言欢看着苍兀操纵着面前流光熠熠的法阵，十分好奇这几个法阵的作用。先前，苍兀让他在刘骥三人的房里按照图纸留下了符文，但他这才接触符文法阵没几天，并不理解其中含义。

　　苍兀神秘的道：“不急，你现在还学不会这个幻象阵。等着看明天你出现在他们时他们的表情吧。”

　　陆言欢看着那些金色的符文，没有仔细研究，以他目前的实力，深究只会动摇他的根基，甚至让他走火入魔。

　　“好了。”苍兀停止了对法阵的控制，一挥袖子，法阵便如烟雾般消失。

　　然而，就在这时，楼下的屋中传来一声尖叫划破夜空。

　　苍兀在散去法阵的一瞬间捕捉到了附近的一道强大的灵力波动，他猛地看向窗外。

　　陆言欢则看向房门，道：“楼下是不是……出事了？”他带着询问的目光看向苍兀，却发现苍兀用如临大敌的眼神死死盯着窗外，便又问道：“怎么了？”

　　苍兀也看了看房门，他做出了抉择，一只由金色灵力构成的枭自他掌间飞出，从窗口飞速没入林间，追那道灵力波动而去。

　　他刚做完这一切，不过瞬息之间，楼下又响起一声尖叫。

　　“走，下楼看看。”

　　当他们来到楼下的时候，就看到一个穿着里衣的獠峰弟子坐在刘骥三人的房门口，浑身颤抖、一脸惊恐地指着房里。

　　那里的惨象看的苍兀都直皱眉头，陆言欢想看上一眼，刚探头却被苍兀捂着眼睛拉回了门外。

　　很快，又有其他獠峰弟子围了过来，甚至还有普通人被吵醒之后迅速找到了打搅他们美梦的源头并零零落落的过来，于是这里很快就乌泱泱的压了一大群人。

　　跌坐在房门前的弟子晕厥过去，被他的同门拉到一边。

　　“通知你们师父没？”苍兀向一个小弟子问道。

　　小弟子尽量不去看屋内的一片惨象，脸色煞白的点了点头。他第一次经历这种局面，又碰上了苍兀这种级别的人物，一时紧张，焦急起来，不知所措。

　　“疏散人群，别让普通人看到这种场面了。”苍兀指挥道。

　　小弟子慌慌张张地“哦”了几声，忽然他看到了苍兀身后的陆言欢，不由得惊惧万分，但又不敢怠慢苍兀下达的任务，于是赶忙和同伴一起让那些普通人离开现场。

　　陆言欢没有理会獠峰弟子不断瞟向他的眼神。这些弟子没有欺负过他，大多只是为了自保不敢出头。

　　獠峰弟子却在脑内风暴，他们看着陆言欢冷静地和普通人对话，又联想到屋里死去的几人曾经怎样的欺负陆言欢，已经大抵脑补出了一出大戏。

　　没过多久，围观的普通人都识趣离开，雷掣和那个蒙眼琴师也赶来了现场。

　　雷掣命令自己的弟子将房间简单清理一下，再将刘骥三人的尸体安置好。未见世面的小弟子们脸色惨白，但又不敢违抗师父的命令，只好忍着恶心收拾，不一会便有人再也忍受不了，捂着嘴往茅厕跑。

　　陆言欢看着那景象也直犯恶心，苍兀从储物囊里拿了个玉制小瓶给他，让他闻一下。那里面装了植物精油，清凉好闻、提神醒脑，恶心的感觉一下子好了许多。

　　“这样的场景在我们那个时候不算少见，现在和平盛世，不多见了。这样挺好。”苍兀接过陆言欢递回来的瓶子感慨着。他挥手绘出一个法阵，法阵中流出涓涓流水，顺着苍兀的灵力将墙上的血迹清洗下来，卷入阵中，随后整个法阵破碎消失。

　　收拾了一圈后，苍兀看着盲眼琴师手里悬浮着一张半开的卷轴样式的法器，那件法器上还漂浮着几个阵法，便问道：“查出什么了吗？”

　　“除了您方才设下的清水阵，此地还设有泯音阵、幻象阵，还有……还有一种我未曾识得的法阵。”盲眼琴师回答。他感知到陆言欢的“抱一”剑上有个阵法，于是朝那个方向微微转头，但由于他无法视物，方向对的不准，动作看起来有些怪异。

　　苍兀若有所思，仿佛随口问了一句：“你是音阙的人？怎么称呼？”

　　“鄙人不才，姓乐（yuè)，乐羽涣。曾是音阙的人，但因对符文阵法爱之入骨，便自戳双目，离了师门，投奔于此。”盲眼琴师将法器收进袖袋里，毕恭毕敬的向苍兀行礼并回答道。

　　“是吗？那看你天赋不错，自学也能到达如此高度，还有高品阶的法器傍身？”苍兀眯了眯眼睛。

　　这时，查看完三个弟子遗体的雷掣插话道：“阁主，您怀疑羽涣？哈哈，他是我雷某人的朋友，信得过，信得过！”

　　苍兀耸了耸肩：“我并未怀疑他。”

　　雷掣盯着跟在苍兀一边的陆言欢，眼神有点不耐烦，他冷哼道：“与其怀疑雷某的朋友，阁主护着的这个才更有怀疑价值吧？那些孩子与他开过些小玩笑，他小人之心来寻个仇也不无可能吧？”

　　“你管所谓欺凌叫‘小玩笑’？”苍兀说话的语气一下子冷了下来，整个房间的温度仿佛一下子跌到了冰点，“我倒要问问你，你们亘宇宗丢了个弟子为何不找？囚禁了本宗圣女又是怎么回事？管理司的司长斯通匪徒，宗内修士包庇欺凌暴行，你们究竟是仙宗还是滋养苍蝇的巢穴？”

　　威压之下，乐羽涣修炼的等级不高，竟硬生生吐出一口血来，雷掣也不好受，大滴的冷汗从他的鬓角往下滴，他抵着威压，冷声说道：“你不是想知道为什么要弃他陆言欢于不顾吗？我告诉你。”

　　“这是他母亲要求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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