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铸骨》涂言

7、衔接 晚饭过

　　晚饭过后，众人决定原地休息一晚。车厢里能睡的人不多，陆言欢和苍兀主动将位置让给了老夫妻二人。他们作为修士，要比常人更能适应风餐露宿。其余商队里的人也自然地分好了哪些人睡车里，哪些人睡外边和值夜人员。

　　领头张彪对陆言欢和苍兀说道：“二位要不还是睡车里吧，看二位衣装整洁，是讲究人，咱们常年在外，风吹日晒的，一群糙汉子，不在乎这些。”

　　陆言欢看向苍兀，见阁主朝自己轻轻摇了摇头，便微笑着拒绝道：“多谢你的好意，我们在外边睡也是一样的。”

　　苍兀接着道：“让你值夜的兄弟也休息去吧，我来就行。”他说的很平常，在他看来，不用睡觉是件十足平常的事。

　　但这话听在张彪和陆言欢的耳朵里就不一样了，两人一口拒绝：“这怎么行？”前者认为眼前这位用锦缎蒙眼的银袍男子怎么说也是客人，怎么好意思让客人来担当他们的职责？而陆言欢则认为让阁主这样的大前辈来值夜，而作为小辈的他们却安心睡觉，这实在有失尊敬。

　　“你们不必如此，”苍兀一下子明白了他们的顾虑，好笑道，“我本身不需要休息，不如把这样的机会让给需要的人。”

　　是夜——

　　在一众人睡熟之后，苍兀仍清醒地坐在陆言欢身旁，百无聊赖地用树枝戳着快要熄灭的火堆，看火舌舔舐上枝桠，他又将树枝抽离火焰，火心四处飞溅，他将被烧黑的枝条扔掉，看了看一边蜷着身子睡觉的陆言欢，仔细观察了一会，心说道：“长得和你爹还是挺像的。尤其是眼睛。”

　　篝火彻底熄灭，苍兀不再坐在原地，而是飞身一跃，跳上了附近的一棵大树，这里能纵观全局，视野很好。于是，他就这么抱着臂，靠在树干上，好似睡着一般。

　　然而，几道骤然出现的身影打破了夜晚的沉寂——

　　“天道兽？这东西真是阴魂不散啊。”苍兀“啧”了一声，从还没坐热的枝桠上又跳了下去。

　　他以金色的灵力为墨，于半空中绘出一个金色的法阵，法阵一成型，便扩向四周，形成了一面圆形的墙，此乃“囚阵”。

　　可是，“墙体”并不能完全困住天道兽，它们于“墙体”中穿梭，只是速度变慢了一点。

　　“果然是介于实体和灵体之间的东西。”苍兀自言自语着，将法阵中几个代表“显示的字符抹除，”如果说颠倒过来是‘虚幻’的意思，那么抹除就意味着‘非实非幻’!”

　　改完后的法阵很快发挥了作用，天道兽穿墙的速度明显滞涩不少，但任然在“墙体”中穿梭，有一只甚至探出了一个鼻尖。

　　“不够？还差了何物······”苍兀喃喃道，“天道兽······天道！难道所缺之物为天道？可我身边没有命数相关的法器啊?”
　　不对，我有啊！他忽然灵机一动，陆言欢本身可比命数法器有用多了！

　　于是，他赶紧晃醒了陆言欢，压低声音说道：“喂，言欢，醒醒，借滴灵血。”灵血是融有修士最纯粹灵力的血，十分稀少，除了修士本身，外人几乎无法牟取。
　　原本熟睡中的陆言欢醒来，听到阁主唤他，便不疑有他地从眉心处凝出一滴金色的灵血，等苍兀将这滴血浮在自己食指上方后来到数米开外的“囚阵”旁，他才清醒过来，立马抱着怀里的“抱一”剑就起身往苍兀那跑。

　　他看见苍兀将他的血溶到金色的法阵中，圆形的“墙体”便瞬间裹上了命运的气息，天道兽也真正停止下来。接着，又一个法阵凭空出现，其上的符文更为复杂，多意味着“杀戮”和“死亡”，这是个“杀阵”。苍兀将其套在“囚阵”之外。

　　而后，苍兀又从自己的眉心凝了一滴灵血融入阵中，他驱动“杀阵”，“囚阵”形成的“墙体”中便冒出来无数光刃，将天道兽剿灭其中。

　　天道兽的灭亡并不像其他妖兽，它们没有实体，消失时更像是一团紫黑色的烟雾被净化了。

　　苍兀感受到自身运势的变化，默默地挥散了法阵，转身向陆言欢道：“把你的剑给我一下。”

　　陆言欢乖乖的把剑交到苍兀手里，

　　苍兀指尖一动，一个迷你的“囚阵”便完成了绘制，然后这个小小的符文圈便融入到剑上那枚暗金色的灵石之中，银白色的“抱一”剑嗡鸣一阵后，重归平静。

　　“你的血中蕴含极强的命数之力，以后，每当你遇到天道兽的时候就用一滴灵血淬一下剑身，便能直接斩杀那群牲畜。”苍兀将剑还给陆言欢道。

　　陆言欢看了看“抱一”剑，又看向苍兀，询问道:“那阁主您方才加入您自己的灵血是为了什么？”

　　“转移，”苍兀悉心回答道，“天道兽不食人□□，而是直接蚕食灵魂中的命数之力，在它们被斩杀后，原本被吸收的命数之力就会散入附近人的体内，我用灵血为引，就能让那些命数之力进入我体内。”

　　陆言欢：“唔······那我为何不让天道兽直接把我多余的运势吸走？再还给那些被‘散命阵’偷了命运的普通人。”

　　苍兀缓缓摇头：”且不说那种东西吸食命数极其贪婪无度，根本无法掌控多少。而且，你也体验过，被他们撕咬，是灵魂上的疼痛，稍有不慎，就是灵魂的永久损伤，那将是无法挽回的。更何况，我们上哪儿去找这些鬼东西？我想捉几只研究研究都没法子呢。”

　　“阁主不是能感受到运势强度吗？”陆言欢问道。

　　谈到此事，苍兀有些许哀伤，幸好他那藏不住情绪的眼睛此时被锦缎蒙着，倒不至于在小辈面前失态，他轻描淡写道：“先前受了一次伤，自那以后，这感应就时灵时不灵的。”

　　陆言欢听着他淡然的语气，并没有发现什么部队的，也是之后很久，他才察觉到是得多么重的伤才能让阁主对于命数强弱的掌握失灵。

　　苍兀并没再多纠结于过去，爽朗一笑，道：“倒是最近几天和你一起反应挺灵的，又是不对劲的土匪，又是天道兽的。”

　　陆言欢听了，反而惭愧的低下头：“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的克星命，就不会······”

　　“你错什么了？”苍兀简直对他这个尽往自己脑袋上扣大黑铁锅的性格无语，他恨铁不成钢地一甩袖子就往营地走去，“是我的自大傲慢和思虑不周导致的，和你个小兔崽子有什么关系？”

　　于是陆言欢立刻噤声，依然自然而然的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惹阁主生气了。

　　苍兀看着明显自卑的陆言欢，明白性格的养成和改变不能急功近利，只好道：“别什么事都揽，也别觉得自己什么都是错的，有诉求就说，有不对的就改，没错的事情就不要鸡蛋里挑骨头，自己没事找事。行了，你再睡会吧，卯时就要出发了。”

　　他尽量温和地和陆言欢说道，陆言欢也不是不理智的人，仔细思虑过后，点了点头，便再次合目睡下。
　　············

　　巳时，商队到达了目的地——亘宇宗辖区内一个名为“碧落”的镇子。据传，这镇子是因亘宇宗两条护派圣河之一的“天泉”河而得名的。

　　因为有那几个匪徒要处理，苍兀和陆言欢就告别了中年夫妻二人与商队众人，自行离去。

　　然而，苍兀并未直接去管理机构，而是拉着陆言欢进了街上的一家服饰店里。

　　一连挑了好几件，苍兀都不甚满意，他不禁苦恼：“你这个年龄买衣服真麻烦！”

　　确实，陆言欢十几岁的年龄买衣服正值最尴尬的时候，彼时的少年开始长身高了，眼看陆言欢的身材往着颀长去了，但又未到成年人的标准，依然有着少年人的单薄。于是乎，给他买成年人的衣服，嫌大；给他买小孩的衣服，嫌小，怎么都没个合适法。

　　好不容易挑到一件合适的，苍兀一把将陆言欢塞到试衣间里，然后往店家的凳子上一坐，心想:几百年的战争没累趴下，倒是栽在了给小孩买衣服这破事上。

　　店掌柜是个普通人，不知道苍兀身上没有其他他见过的修士有的那种凌厉的气息是因其收敛到了极致，只当他是个混吃等死的酒囊饭袋，绝对好讨好。他一直想为自己的儿子求个仙缘，便谄媚地奉上一盏茶，嘿笑道：“这位仙师，您对您的弟子可真好啊！哎，我也有一个儿子，说来和你们修士有些缘分······”

　　苍兀毫无感情地笑了一下，打开折扇，推拒了那一盏茶。

　　突然，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闯进店里，他身着藏青色的亘宇宗弟子袍，踏着马靴，贴臂的衣袖上绣着一团以一只野兽为主的纹样，胸前的含有“亘宇”字样的白玉流苏随着他的跑动乱舞。他一进门就大喊道：“衣服好没好啊？你还要不要我们亘宇宗收你儿子啦？”

　　苍兀瞧着这少年的身形熟悉，于是仔细思考起在哪里见过这个嚣张跋扈的小子。

　　终于，他回忆起来：这不就是把陆言欢挂到树上的三个弟子之一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