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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明心 “沐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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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大人。”一驾马车停在沐府大门口,披着蓑衣、正欲上马的沐修身形一顿,转目一看变了脸色——
马车不能说是华丽,只能用富丽堂皇来形容。车身大片的细致雕花,各处精巧的兽形金塑,飞檐上垂落的琉璃帘幕,无一不透露着贵气。不得不说,这是一座非常美丽的车驾,但是——
这东西和丹瑄放一起怎么看怎么怪异,就像是五大三粗的姜临去用沐婉的口脂一样违和。
这种强烈的违和感迫使沐修拧起眉头,这家伙的审美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穿得也贵里贵气的翊王殿下正挑开蜀锦制成的车帘,朝他问道:“不上来?”
太怪了。
“不必了。”沐修冷着脸上马,没给对方再开口的机会就冲了出去。
马车里的丹瑄僵硬地收回手,转身盯着缩在角落里的校尉副使,咬牙问道:“你不是说,他看到这东西一定会移不开眼的吗?”
王益颤巍巍地回答:“臣……臣也不清楚,只是大人在宛城时重金买了一套相似风格的衣物,若是不喜欢……”他小心翼翼地看着丹瑄越来越黑的脸色,细若蚊声地接道:“也不会买了吧……”
“他那是买给沐泽的!”丹瑄恼火地吼了一句,急急下了马车,夺过侍卫的马和蓑衣斗笠。
王益和那名侍卫看着他潇洒离去的背影:……嘤!
时近日沉,沐修赶至关西路道,在附近寻了客栈住下。
“一间上房。”沐修压低帽檐,将碎银放在柜台上。掌柜收了银子,把钥匙递给他,笑眯眯地说道:“二楼北向尽头处,有任何需要只管同我们说。”
沐修收起钥匙转身上楼。
“子正!”丹瑄跑进来拉住沐修的手腕,斗笠被他拾在手里,露出沉稳深邃的眉眼,光洁的额头上布着汗,人也还在喘着气,看的出是疾速奔来的。
沐修看着他没说什么,也任由他握着腕骨,反倒是伸手的人在他的注视下慢慢松开了手,只说道:“我没带银子。”好不可怜的模样,外露的衣角都被雨水打湿,焉巴巴地耷拉着。
但蓑衣下无意间露出的一块通体碧绿的玉佩,深邃浓郁的翠绿色只瞧上一眼就知道不是俗物,方才的掌柜正直勾勾地盯着它。
沐修右手握着剑,拇指一顶,亮出部分剑刃,银白的剑身反射出刺眼的白光在他眼中一闪而过,他立马收回了眼神。
丹瑄看着他,眼中有些疑惑,但沐修只冷冷撂下话:“跟上。”他便不想其他,唇角微翘,亦步亦趋地紧跟着。
一脚迈进房门,丹瑄主动回身关门,再转身时就被人压在门板上。
沐修也摘了斗笠,面上稍有怒意,扒下丹瑄身上杂七杂八的配饰,问道:“你带着这些东西走私道,是想给山匪送钱财吗?”
丹瑄抿了抿唇,小声道:“来得急,忘了摘。”
沐修一瞬间哑火,为谁来得急,他当然知道,默了半响,又把手里的东西还给丹瑄,“东西收好,明日走官道。”他受不了对方近乎祈盼的眼神,补了两字——“一起。”
晚日,两人合衣并排躺在床上,黑夜沉寂无声,月光倾洒在床上宛如落了一层白霜。
沐修闭着眼,似乎已经入了梦。一片寂静中,丹瑄突然出声:“淮中虽是我的藩地,但我被授予的实权其实不多。他一直限制着我们这些藩王的权势,所以到了淮中,我能在明面上给你的帮助并不多。”
沐修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来,点燃了一盏烛火,从身上掏出一封信件,递给还躺在床上的人。
“你且看看。”
丹瑄坐起身,就着沐修手里蜡烛发出的火光打开信封。
“殿下,见字如吾:此番回淮中,不必再藏,上京易主,风雨将至。”
借着烛火的光,沐修瞧见青年唇角的笑意,一如当年春猎拔得头彩的少年,兴奋又自傲。
“子正,我能帮你很多东西了,你需要什么?情报、人马还是钱货?”
“你是当我什么都不知道吗?”沐修无奈轻笑,“虽说此番前行是探查孙世堂在琼河河堤是否有敛财行为,但该有的情报早就传上来了。”
“司隶廷本身就是一个皇帝专属的情报机构,下级司隶负责探查各地方情报,小至每家每户秘闻,大至各族各官私下行径。中级司隶督察地方官员工作,校尉及其副使在中央综合各地情报,选择性上报皇帝,若有需要便前往地方拿取人证物证,方可定罪。”
“贪官污吏是抓不尽的,司隶廷只捉拿金额严重、结党营私过头的,剩下的都是御史台的事。”
沐修为他解释司隶廷的作用,丹瑄突然直直看向他,问道:“他为什么会放心你在这样重要的位子上?”
沐修垂下眼,不答,空气中一下安静下来。
丹瑄却不管,他从床上下来,夺过他手中的蜡烛,注视着沐修的脸,“你的性子变了好多,冷漠刻薄,不留余地,这真的是你吗?”
沐修心脏沉下来,他缓缓抬起眼,面上没有一点笑意,“所以呢?”
“失望了?我不再是你心悦的那个模样,觉得陌生了吗?”
“可我现在就是这样的。冷漠刻薄,就不会有人接近我,我就无法因为人情而拓展人脉。不留余地,我就会得罪很多人,一旦皇帝弃用我,仇家都会出手弄死我。司隶校尉官职在六吏之下,却做着督察六吏之上的事,上一任的司隶校尉结局如何?五马分尸,尸块被丢在自家门前,结果却草草了事。”
“成为一个只能依靠皇帝信赖才能在上京存活的棋子,这就是我付出的代价。”
沐修迈步向丹瑄靠近,丹瑄手里还拿着蜡烛,下意识往后退,怕烛火烧到他的衣服。
但在沐修看来,丹瑄是在躲避他的靠近,苦涩从心底漫上来,他扣住他举起烛台的手腕,火光映出他微红的眼眶,“丹瑄,是你先说心悦我的,说不论我如何都会心动的,我今年二十有八,不曾订婚、不曾爱恋、不曾娶妻、不曾有子,只因为你当时一句‘等我’,我等了八年,现在,你不能不要我。”
丹瑄偏头吹灭了蜡烛,松开手,烛台跌至地面,哐当一声响,在响声中,他吻上沐修,以行动安抚他的心。
“我亦不如从前,只余心悦你一事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