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玉生香》美人在御

16、沐婉 未时，

　　未时，上京开始下起雨，这是今年的第一场春雨，细密绵长，徐徐下着，一连半个月都是可能的，冷气还未散尽，湿气就漫上来了。
　　沐泽膝处泛起隐隐的痛感，不强烈，但就像牙疼一样磨人。
　　沐家城北处有座庄子，里头有天然温泉池，屋子里也有地热，沐泽打算明天就搬过去住，但今夜还是得靠着炭火。
　　火盆子烧的旺，湿气蒸干了，腿倒是不疼了，但热气也蒸得他睡不着。
　　沐泽倚在床头，额头沁出了一层薄汗，脖颈处也是湿腻腻的，他觉得这样下去，他得随着湿气一同被送走。
　　“纪一。”沐泽唤了声，嗓子都哑了。
　　在屏风前小榻上假寐的暗卫立马睁开眼睛，他也是大汗淋漓，里衣都湿透了，紧紧地贴着皮肤。他抹了把额头的汗，给沐泽先倒了杯水，再在他床前半跪下，问道：“怎么了？”
　　沐泽用水润了润嗓子，说道：“把火盆子撤几个。”
　　“可是您的腿……”
　　沐泽抬手擦掉纪一额前新沁出的汗，温声道：“且让我先睡会吧。”
　　纪一拗不过他，只能乖乖听话。
　　温度降下来，湿气一时半会儿也聚不起来，沐泽终于能入睡，纪一吹了灯，就倚在床边休息，防着人半夜开始腿疼。
　　留下来的火盆渐渐熄灭，湿气再度侵入，沐泽睡梦中蹙起眉头，在钝痛中清醒。
　　被褥里冷得不像话，膝盖骨那里的冷意似乎要钻进骨头里去，沐泽睡不着，又不想动作去吵醒人，便睁着眼睛看床顶。
　　此时四下皆静，什么声音都寻不到，恍惚里天地间只剩他一个人了，一种无法形容且找不到来由的孤独感像洪流一样难以阻挡地汹涌而入，在这个瞬间，沐泽很想看见纪一，想同他拥抱，同他亲吻，确认他并非孤身一人。
　　沐泽转过头，想看看屏风后的人影，却发现床边多了颗还束着发的脑袋，沐泽怔了怔，用一种无奈中饱含欣喜的温柔目光看着那熟悉的人头，他突然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心动了。
　　沐泽以自身为联结点，织就一张将皇权缠裹的网，他要让这高高在上的皇权沦为他掌间的玩物，这注定是一条无人同行的路。他也无需帮助，只想要有一个人，一个一直陪着他，在他回头就能看见地方等着的人。
　　　“砰、砰、砰……”
　　那是他不会变的心。
　　“纪一。”沐泽身子挪到床沿处，头凑近他的小暗卫，轻声唤了句，纪一半懵着从鼻腔里发出一种疑惑的气调，“上来。”沐泽贴着他耳朵说道，声音又轻又柔，蛊人一样的调子。
　　暗卫的脑袋一下宕机，暗色里红晕浸过了双颊，他一定是在做梦，一定是梦！
　　“被褥里太冷了，你上来给我捂捂，好吗？”他把脸贴在纪一颈部，那裸露处传出来的温热的人气让他舒服的半眯起眼。
　　纪一就这样被哄到了床上，带着他自我唾弃的私心。
　　沐泽把他衣服脱了，美其名曰更好散热，纪一“被迫”把自家主子搂在怀里，手心贴着对方半曲起来的腿的膝头。
　　沐泽是冷的，但纪一总能把他捂热，与炭火的干热不同，纪一传过来的温度似乎能透进骨子里，痛感开始变得模糊，困意慢慢回笼，郎君盍上眼，再次入眠。
　　纪一与他贴的近，侧头的鼻尖几乎能碰到他里衣的后领，没有了血腥味的干扰，纪一能闻到一股子的药香和檀木的气味，是一种苦涩又令人不觉间沉迷的香调，纪一却觉得这是催情香，让他浑身血液都沸腾起来。
　　他一再地忍，和入眠的人分开一段距离，想先冷静一下，但沐泽突然往后一靠，两人反而更近了。而纪一闷哼一声，脸色爆红，只挣扎了一瞬便缴械投降。
　　他把脸埋到沐泽颈间，轻嗅着那若有若无的香气，他告诉自己：我努力过了，只是没用。
　　翌日，沐泽醒来时纪一仍睡着，一双手不知何时移到了腰上，脑袋也贴着他的颈部，呼吸都喷洒在他皮肤上。
　　沐泽拍了拍他的手臂，纪一睡得晚，脑子还是混沌的，反倒把人往怀里揽。
　　“纪一，再不起来该迟了。”
　　他这才清醒过来，沉默收手。沐泽背对着他，纪一穿好衣物就伺候他晨起，给沐泽整理衣领的瞬间，他有一种初为人妻的错觉。
　　小半时辰后，马车在细雨朦胧中缓行向城北。
　　到庄子时，跟过来的管家去同庄子的负责人接洽，姜临已经在一间屋子里等了。
　　沐泽推开门时，姜临正对着一幅画出神。画中女子素手执柳，目光垂望着柳枝，眉眼间皆是似水柔情。
　　姜临第一次看到沐婉是在她的及笄礼上，届时他十八，刚打完一场胜仗回京领赏，被母亲拉着去观礼。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女子，该怎么去形容沐婉呢？婉约清丽，从容恬静，似乎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柔美，周身都散发着一种母性的祥和感。
　　只一眼，姜临的心就狂跳不止，就像是战场上的厮杀和功利褒奖给他的感觉一样。
　　他爱上她了，只一眼。
　　回府后他便让母亲去说亲，沐父安排了他们会面，二人相处中也生了情愫，亲事就定下了。
　　本来姜临十九岁时就会迎娶他的心上人，但边疆突起战事，皇命下来指定要他领兵，成婚只能推迟。姜临不愿她去边疆受罪，让她先留在上京。
　　出征前，少年甲胄披身，跨坐黑马，鲜红的披风迎风猎猎作声。他一抬头，对上城墙上少女的温婉眉眼，忽而扬声道：“婉婉！等我回来娶你！”
　　那时的沐婉是什么神情？她羞红了脸，却仍望着他，一双明眸里藏着绵绵情意。
　　如果当时他知道这是最后一眼……
　　姜临握紧了拳，心头一片苦涩。
　　“姜大哥。”沐泽唤了他一声，姜临回过神来点头致意，“归远，那三千名士兵已经安定好了，还有什么事是需要我的吗？”
　　沐泽微微勾起唇角，开门见山道：“您想要回到边疆吗？”
　　姜临一时怔住，边疆啊，那个他抛头颅洒热血的地方，可是……
　　将军摇了头，“我不愿再为那种人守国了。”
　　沐泽瞧着他的神情，满意地解释道：”不是为他，是为新君。”屋外的雨不知何时下大，雨落声嘈杂，远天忽然劈下一道惊雷，声势浩大，震耳发聩。
　　姜临惊愕地看向他，郎君用扇子遮了唇，仍掩不住那抹笑意，“姜将军，一道来为吾主成、大、业、吧。

作者有话说

　　沐泽（进入事业线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