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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番外*风木   “七郎 ...

  •   “七郎,你要好好活下去……”
      “父亲,母亲……不要走,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
      “七郎!七郎!”
      “二师兄,二师兄……”
      “怎么办啊?三师弟……还是喊不醒他。”
      玄都山弟子院中,宇文诵被噩梦所魇,十五焦急地对一旁的段缨道。
      这话叫旁人听了定会觉得奇怪,为何师兄要问师弟怎么办?若说原因,那自然是玄都山沈掌教的三个亲传弟子中,作为三师弟的段缨反而是年龄最大的。因此在平日里,段缨不知不觉间便担任起了照顾两位师兄的责任。
      然而,即便段缨年长几岁,却仍然是个少年郎,遇到这种情况,还是会不知所措:“二师兄好像是被梦魇住了,这个……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啊……”
      “要不……我们去找师尊吧?”遇到事时,十五自然最先想到的是师尊沈峤。
      “可师尊现在应该和晏宗主在一起……”段缨有些为难,他年岁稍大,不可能看不出自家师尊与晏宗主这次一同回玄都山后的异常。他性情的确木讷了一些,但无奈晏宗主的表现实在太过明显,再加上二师兄宇文诵时不时也会提个两句。
      所以,这个时辰去找师尊,只怕是……
      “可……二师弟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身为大师兄的十五性情比较单纯,年纪又小,还完全不懂这些,只是奇怪为什么晏宗主在的时候,不能去找师尊。
      他想了想,提议道:“不如,我们站在院外提高声音告诉师尊,就算师尊不方便,也有时间准备不是?”
      这样也好,段缨道:“还是我去吧,你在这里照顾二师兄。”
      虽说是十五的提议,但段缨思及江湖上关于晏无师喜怒无常的传闻,还是决定自己去,若是惹怒了晏宗主,好歹他年岁大一些,抗揍一点。
      玄都山掌教住所,玉虚阁。烛光摇曳,人影交叠。
      “阿峤……今日的补偿……”晏无师说话间手已经探进了沈峤的寝衣,欲邀对方共赴云雨。
      沈峤愣了一下,一时无言。这个补偿,还要从不久前两人的对话说起。
      沈峤与晏无师在陈朝相遇,二人互通心意后,免不得那周公之礼。那之后,晏宗主可谓食髓知味,夜夜拉着沈道长行鱼水之欢。而这白日里甜言蜜语、百般温柔的人,床笫之间的行为可一点也不饶人,饶是沈道长武功高强,连日下来也难以承受,想要和这人谈谈,却不料对方反问了一句:“阿峤为何不早生十几年?”
      沈峤被带偏了话题,还记得反驳:“晏宗主这话好没道理,贫道如何能决定自己的出生时间?”
      晏无师笑道:“阿峤的确不能决定自己何时出生,却可以决定如何补偿我……”言语间,手指已经挑开了对方的衣带。
      此言一出,沈峤也有些发愣:“贫道不知……何时亏欠了晏宗主?”
      “你若早生十几年,以你的资质,武功定然与我不相上下,我便能早日发现你,咱们……便可以早日双宿双飞不是吗?”晏无师伏在沈道长耳际道,“如此说来,沈道长不就是亏欠了本座十几年光阴?难道不应该补偿吗?”
      说完也不待沈峤回答,便以唇舌堵住了他的嘴,舌尖迅速探入扫荡,好一番品尝,过了许久后方才略略分开:“沈道长不反对,本座便当你答应了。”
      沈峤被这一吻转移了注意力,根本没来得及思考对方的话合不合理,闻言只愣愣地回了一句“什么”,眼中含光带水、懵懂清澈,实则撩人而不自知,面对这一番景象,晏宗主如何还能再忍?当即加快了手中的动作……
      此刻,对方再次提及看似合理实则蛮不讲理的“补偿”,沈道长虽说心中叹气,行为上却已经默许了对方如此这般。然而没过多久,沈道长便听到院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沈峤红着脸按住了晏无师剥到一半的手。
      “啧……”晏宗主不高兴,显而易见。虽然停止了手上动作,但依然扒拉着沈道长不放,将人紧紧圈着。
      沈峤见对方如同孩童一般的动作,一时间有些好笑,又有些担心:“听脚步声应该是段缨,他们三人素来知礼,这么晚过来定是有要事。”
      晏无师轻哼了一声,也不说话,只是手臂将人圈得更紧了。
      见对方依然不开心,还不准备放开自己,沈峤又想到了方才对方说的“补偿”,于是轻声哄道:“晏郎若再不放,以后的补偿便没了……”说话时脸又红了些。
      虽然一声“晏郎”将沈道长羞得满脸通红,但这一声床笫之间的称呼确有奇效,晏无师脸上果然没那么黑了,只是明显愣了一下。
      晏无师没想到沈峤会拿那莫须有的“补偿”说事——是的,他清楚那是莫须有。晏宗主对着沈道长一向是“总有理”,但那是情趣,他并非真的不讲道理。
      那日沈峤主动吻他,而后又将全副身心交给了他,晏无师很高兴。但他回过神发现沈峤似乎没有必须要与他在一起的理由,晏无师自认狂妄,但他从不否认事实,而这个事实便是,他有的沈峤都有——一派之主,武功盖世;声名显赫,绝世之姿。
      沈峤不必依附于他,哪怕离了他也可以过得很好。
      若说用感情留住人,难道玄都山于沈峤感情不深吗?然而一旦做了触碰到沈峤底线的事,这人依然会毫不犹豫地离开。他费尽心思让这人投入他的怀里,要的必然是一生一世,决不允许有任何不确定的因素,于是有了这个所谓的“补偿”。
      他霸道地要了这个补偿,没有问过沈峤的意见,却没想到对方回过神后也没有说半句反对的话。而方才的话,相当于接受了这莫须有的索偿。
      “那沈道长可要说话算数。”话虽如此,晏无师也知沈掌教一言九鼎,比“君无戏言”四个字更有可信度。
      沈峤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连忙拨开了晏无师的手,起身整理衣衫。
      “你在此等我。”
      晏宗主状若委屈地幽幽一叹:“那沈掌教可要快去快回。”
      段缨带着沈峤来到弟子院中时,这里早已乱作一团。宇文诵手持一柄剑正在乱砍,附近被惊醒的弟子拿着木剑或树枝阻止他。
      “滚开!!不许伤害我父亲!”
      沈峤进到院中时,见到宇文诵的剑锋堪堪扫过一旁阻拦的弟子,立时喝道:“七郎!住手!!”
      这一声大喝却仅仅让宇文诵的动作停顿了一瞬。沈峤见状当即取过一根树枝,两三下便挑掉了宇文诵的剑,迅速抓住了后者的手腕。
      “七郎?快醒醒!”沈峤提高声音试图唤醒他,被他抓住的人依旧兀自挣扎。
      一旁的十五赶紧道:“师尊,没用的,我们喊了快半个时辰,二师弟似乎被梦魇住了!”
      沈峤闻言后,当即伸手点了宇文诵的穴道,制止了他的动作,吩咐段缨道:“阿缨,你去将陆医师请来。”
      段缨领命后迅速离去。沈峤又将宇文诵抱回屋中放于床上,伸手探起了他的脉象,须臾后他心中大惊——三脉散乱,竟有昏聩之兆?
      没过多久医师便进了屋,几经诊断后也没发现个所以然,最后只得先施针助他理顺了经脉,又开了几帖药,告退煎药去了。
      宇文诵挨了几针后又睡了过去,沈峤思及他方才口中所言,决定留下来照顾他。打定了主意后便让其他弟子先回去休息,自己又回了玉虚阁一趟,对晏无师说明了情况。
      “抱歉,今晚不能陪你了。”
      晏无师动作迅速从床上翻身而起,皱眉道:“那小子到底怎么了?竟然要劳动沈掌教亲自去伺候?”
      沈峤轻轻叹了一声:“清明节快到了,七郎只怕是想起了他早逝的父母,如今派中弟子都在做着清明祭扫的打算,他却连个悼念的坟头都没有。方才我去到院中时,他陷入梦魇挥剑乱砍,我一查脉象,竟有昏聩之兆。”说到此处,沈峤心中深感自己不如师尊祁凤阁,竟对弟子忽略至此。
      看到沈峤自责的眼神,晏无师哪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当即道:“阿峤啊阿峤……你一味的保护只会害了他。这些事,他必须要先面对,才能真正战胜它。”
      沈峤疑惑,现如今七郎的家人尸骨无存,让他怎么面对?还未待沈峤问出什么,晏无师又道:“本座接到边沿梅传书,最近苏樵府中可是有不少趣事。我们明日前往长安,你将那小子也捎上罢。”
      这话说得前言不搭后语,沈峤疑惑:“此言何意?”
      谁知晏无师却翻身躺了回去,背对着沈峤淡淡道:“趁本座还没反悔,沈掌教还是快去罢。”
      沈峤:“……”
      宇文诵这一晚上做了许多梦,梦中刀光剑影,鲜血淋漓。
      噩梦画面最后停留在父亲被杀之时,随后便被一个青衣身影尽数挡下。那抹青衣仿佛仙人从天而降,现身于他危难之时,一剑将他身旁的危险尽数斩断,又带给他未敢奢望的安稳时光。
      ……
      宇文诵醒来便发现沈峤握着他的手趴在床前,一时间,仿佛看见了父亲宇文宪。
      “师尊……”
      沈峤被他微弱的声音唤醒,抬头就见人已睁眼,便关切道:“你昨晚为梦所魇,如今感觉怎么样?”躺着的宇文诵目光依然愣怔,沈峤见状皱了皱眉头,伸手便要去探他的脉,不料却被突然起身的宇文诵一把抱住。
      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让沈峤愣了一瞬,回过神来便轻轻抚了抚对方的背,也不再问,只静静地等着宇文诵主动开口。
      须臾后,宇文诵便趴在沈峤的肩上喃喃道:“师尊,我梦见父亲了……”
      沈峤轻声道:“为师知道,你很难过。”不然一向情绪内敛的七郎不会突然做出平时里他不屑的举动,往常他可是十分嫌弃十五老是往自己怀里扑的。此刻的宇文诵,才有一点孩子该有的模样,以往为了不让周围人担心,一味地压抑情绪,只会让伤痛淤积,等到真正爆发的那一日,一切都会毁于一旦。
      宇文诵又抱了一会儿,才吸了吸鼻子松开了沈峤,沈峤又轻声安抚了几句。这时,有弟子在门外道:“掌教,去往长安的车马已经备好,晏宗主让我来问一下您和宇文师弟准备何时启程?”
      宇文诵疑惑地看向沈峤,毕竟他此前曾说过不想去长安。
      沈峤想到昨晚晏无师所言,虽然不知当时他到底想说什么,但沈峤还是选择相信他,便对宇文诵道:“七郎,此去长安,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我让十五与阿缨也陪你一起去,权当散心罢。”
      几个弟子开始收拾随身物品,沈峤先行一步跟着传讯弟子去找晏无师——毕竟昨晚上这位晏宗主可还在生气呢。
      沈峤刚撩起马车的帘子,身后的传讯弟子就嘀咕了一声“奇怪”。但在马车中的晏无师凉凉的目光看过来时,那传讯弟子识相地闭了口,只是在心中暗道:晏宗主不是从昨晚起就一直在宇文师弟院中的树上吗?本以为他是在等掌教,怎么突然又到了马车上?
      沈峤坐上马车许久后,晏无师都没有开口说话,自顾自地看着车窗外的风景,气氛一度十分凝滞。沈峤并非不愿开口哄人,而是他原本也没什么哄人的经验,如今在外面,有些话他更是羞于启齿。几度开口失败后,沈道长索性在一旁打起坐来。
      傍晚时分,一行人到了浣月宗的一处别院休息。
      沈峤原本以为晚上有机会可以好好说一下话,安抚一下晏无师,不料却发现管事安排房间时,并没有将他与晏无师安排在一起。晏无师此时不在,沈峤也不便多言,只淡淡地道了谢,便跟着引路之人到房间修整。
      他面上不显,心中却难免想到很久之前边沿梅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提到的一些事——从前与晏无师春风一度之人甚多,且大多不会超过一月之久。
      晏无师行事随心,饶是沈峤自认为还算了解对方,也不敢说自己每次都能猜出对方心中的想法。
      不知道这一次,又是哪一出?

      晏无师忙完事务已是日禺之时,回到别院后,二话不说便向管事问了沈峤的房间。那管事许是觉出了什么,回话时头压得异常低。
      客房中的沈峤心中烦闷,看到桌上摆放的酒壶,便忍不住给自己倒了一杯,左右四下无人,做一回那“借酒浇愁”之人又何妨。
      于是,晏无师一只脚踏进屋时,看到的便是沈峤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的模样。他急忙闪身过去抓沈峤的手,想要制止他再度倒酒的动作——他是很欣赏沈峤的醉态不错,可这别庄所放的酒酒劲儿过大,一般酒量的人都不敢碰,别说沈峤这样毫无酒量之人。
      谁知沈峤感受到有人突然袭来,下意识地与那只手过起了招,不过片刻,两人已经你来我往了十几招,最终僵持不动。
      “晏宗主这是何意?抛开别的不谈,你既然邀请贫道进别庄一住,难道连一杯水酒都舍不得?”在晏无师来之前,沈峤已经喝了一杯,此时酒劲儿还没彻底上来,说话却直接了些。
      晏无师还在思忖莫非是管事说错了话,惹得沈峤不快,便听沈峤继续道:“晏宗主若是另有新欢,自去寻他便是。沈峤好歹是一派掌教,又是男子,还做不出那等被弃后……还纠缠不清的事。”酒劲儿渐渐上头,沈峤晃了晃脑袋,勉强说完了话。
      晏无师趁其不备,迅速夺过酒壶扔出了窗外。就在抛出酒壶的一瞬,他突然想通了方才他询问沈峤房间时管事的异常,随即会心一笑:看来这位沈道长也不是他以为的那般安之若素嘛。
      思及此,他悄然靠近抱住了沈峤,轻声问道:“阿峤……你是否也心有不安?”
      沈峤晃了晃沉重的头,无法作答,忽感身体悬空,似乎被人抱了起来,那人在耳边道:“沈道长今日冤枉我之事,咱们明日再算,至于今日,还是先清算昨日之事罢。”
      沈峤没想到那一杯酒后劲儿如此之大,直到次日醒来,整个人依然昏昏沉沉。不过他昨晚上似乎看到了晏无师?旋即又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想是自己喝多了产生的幻觉。
      “醒了?”一个熟悉无比的声音蓦地响在耳畔,沈峤惊吓之余猛地翻身坐起,却因动作太猛又是一阵头晕目眩,往一旁栽去。晏无师手疾眼快伸臂捞过了要往床下栽去的人,将人抱在怀中。
      “昨晚叫你别喝,你还不信。”晏无师说话间抬手在沈峤太阳穴上轻轻地按揉起来,动作不缓不急。沈峤顿觉昏沉之感轻了不少,他轻舒了一口气,索性伏在对方腿上闭目养神。
      晏无师见这人如同猫儿一般的姿势,就忍不住逗弄之心:“阿峤现在倒是舒服了,昨夜却还要赶我走呢。”
      语气中透着的委屈让沈峤眉心一跳,倒也让他的思绪清晰了不少:“昨晚那管事如此安排,怕是早就知道晏宗主多有不便罢。”到底是什么不便,沈峤没明说,却不言而喻。
      晏无师听罢忍不住笑出了声:“这可就冤枉我了,昨晚我离去可不是为了背着沈道长偷情,而是为了你家七郎的事。”
      什么偷情……沈峤正要反驳,却被对方后半句话给吸引了注意力:“七郎怎么了?”
      按揉的蓦地动作一顿,晏无师发现他依然难以接受沈峤在他面前关心别人,哪怕这个人是沈峤的弟子,但他很快又想到了昨晚沈峤迷蒙间的一句话:“我的性情,注定做不出那等强求之事,但我依然希望这段尘缘可以久一点,更久一点……”
      昨日马车上丝毫没有开口破冰的意思,晚上却因没有被安排到同一房间而难过,连出口哄人用的都是他给的理由。这些琐事看似毫无关联,但聪明如晏无师,还是迅速从中找到了两人相处的诀窍——这个主动权不能交到这位外界行事果断的沈道长手中。
      于武道上,沈道长已达宗师之境;然而于感情上,这人简直如同孩童一般。孩童尚知道自己要什么,而这位沈道长却丝毫不知道主动索取这回事,还当那是强求。
      既然你想要更久一点,那不妨让这个更久一点,再久一点,久到永远。
      晏无师恢复了按揉的动作,并回答了对方的问题:“宇文宪一家的骨骸并非无人收殓。只不过之前的形势,这件事不宜让太多的人知道。”
      沈峤奇道:“宇文宪当日被诬为反叛之人,谁会冒着如此大的风险做这件事?难道是你?”
      晏无师笑了:“当然不是我,本座才没那么无聊!我不过是提供了人力,事是杨坚做的。这件事风险有之,利益也有,如今他不是靠着这一举动拉拢了不少宇文氏族么?”说话间,手指又按向了沈峤头上的其余穴位。
      “所以,这件事不少宇文家的人私下是知道的。”沈峤了然,“晏宗主嘴上说无聊,还是提供了便利不是么?”
      晏无师没有说话,只专注于替伏在膝上的沈峤缓解头痛。又经过几番按揉,沈峤感觉头部的昏沉去了不少,然而当他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时,却发现身上一丝力气也没有。
      晏无师见状笑道:“阿峤还是别挣扎了。”毕竟昨晚上什么“战况”他可是一清二楚,沈峤的醉态于他而言简直就是要命的情毒。
      “这酒莫非加了软筋散?”沈峤晃了晃头,又软绵绵地倒进了晏无师怀中。晏无师心道当然不是,却没有说出来。
      “不如明日再走罢,你瞧……你都起不来。”
      沈峤又动了动身子,昏沉退却后,下身传来的不适感立马清晰了起来,又瞧眼前之人春风满面的模样,哪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没想到对方如此不节制,当即咬牙道:“晏无师!!”
      谁知这人一脸微笑应道:“本座就在这,阿峤喊这么大声干嘛?”
      沈峤顿时气结。
      最后,一行人并没有等到第二日再动身,只是一向身强体健、武功高强的沈道长,不知为何却被晏宗主抱上了马车,而别庄的管事似乎换了人。
      同行的三个弟子在晏无师抱着他们师尊刚刚露面时,便很有眼力劲地抢先一步躲进了马车。十五被拉上马车后还在问:“师尊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其余两人一脸尴尬,不知该怎么回答。最后只得告诉他,有晏宗主照顾师尊,我们不必担心。十五虽然不解,但见两人一脸笃定的样子,也微微放下心来不再追问。

      宇文诵发现,离长安越近,他的梦境反而愈加温馨,完全没有之前的刀光剑影。梦中,他的亲人甚至微笑着让他到苏府见他们一面。
      “师尊,您说为什么是苏府呢?”宇文诵抬头问道。
      沈峤闻言看了一眼走在左侧的晏无师,见那人依然没有解惑的意思,便猜测道:“也许……是因为对苏家人比较熟悉罢。”
      “岂止。”晏无师突然接过沈峤的话头,“阿峤可知,最近宇文宪一家可是把苏府的人吓得魂不守舍。”
      “这是为何?按理说……苏家于宇文宪一家有恩,就算他们冤魂徘徊不散,也不至于去伤害自己的恩人罢?”沈峤疑惑道。
      “阿峤没仔细听,我只说了吓得魂不守舍,可没有说宇文宪一家做出了伤害苏家之人的事。”晏无师语气悠然道,“那苏府最近时常发生怪事,孩子从树上掉下来却安然无恙,落在地上的东西却突然被捡起来放回桌上。”说着还嗤笑出声,“你说好不好笑?人家分明毫无害人之心,一些庸人却偏爱自扰。”
      沈峤皱眉叹息:“那苏老夫人他们如何说?”也就是问苏府的主人是什么看法。
      晏无师道:“苏老夫人自是不怕的,一大把年纪了什么没经历过,况且只要问心无愧,又何惧鬼魂敲门?只不过下面那些整日蝇营狗苟的小人物被吓得不轻,总觉得会对他们不利。”
      “可他们整日惧怕的鬼,”沈峤看向了右侧默默流泪的宇文诵,“却是旁人朝思暮想而不得见的人。”
      此事宜早不宜迟,到了长安后,沈峤吩咐十五与段缨先跟着车队回武国公府,他则先带着宇文七郎去苏府一趟。
      “还没问晏宗主是否要与我们同去?”两人临走前,沈峤忽然想起了晏无师,便随口问了一句,毕竟他也知道晏无师这人很怕麻烦。
      然而对方却语气暧昧地笑道:“我如今人都是你的,去哪里自然也听你的安排。”
      沈峤被对方一句话激得脸颊滚烫,支支吾吾道:“既……既然如此,那……那便一同去罢。”说完便拉着宇文诵的手,径直往苏府方向走去。晏无师被沈道长方才窘迫的神色取悦,倒是没有计较对方拉着弟子就走这件事,优哉游哉地跟在两人身后。
      苏家曾因帮助宇文宪而远离长安,后隋帝杨坚继位后又搬了回来。因此,找到如今的苏府,沈峤倒是没费什么功夫。
      三人进府后,向苏老夫人说明了来意,老夫人倒也没说其他,只叹气道:“府中下人大惊小怪,倒是劳烦沈道尊与晏宗主亲自跑一趟。”
      晏无师坐于下首默默喝茶,并没有开口的打算。
      沈峤道:“老夫人豁达,只是他们若一直徘徊人间,总归不妥。”
      苏老夫人摇头道:“他们并没有伤害府中之人,甚至多有帮助。我想,他们不过是想再见这孩子一面罢。毕竟……他们这一家,也就剩下这一丝血脉了。”
      老人见宇文诵神情低落,便招了招手让他过去。宇文诵看向沈峤,见师尊对他点点头,方才到了老人跟前。
      老人慈爱地摸了摸宇文诵的头,对沈峤道:“这孩子能跟着沈道尊,倒是极好。”说完又看向宇文诵,“当日情形你也看见了,你的亲人虽为情势所迫,却也是为了心中的家国大义赴死。所以我想,他们如今徘徊不去,倒也并非仇怨,不过是放心不下你罢了。那宇文赟如今已死,虽说不是死在你的手中,但你也勿要自苦才是。”
      宇文诵含泪点点头:“老夫人教诲,七郎记住了。”老夫人见孩子乖巧懂事,又忍不住宽慰了几句,便带着一行人到了上一次发生怪事之处。
      沈峤抬头看了一眼墙外,不远处是一颗年近百年的柳树,枝繁叶茂,郁郁葱葱。
      一旁的宇文诵则像是突然看到什么似的,朝一个墙角方向奔去。只见他跑了几步,又停下来点了点头,神情似悲似喜,回过头对沈峤行礼道:“师尊,可否请您暂时收起您的玉虚令?”
      玉虚令为历代玄都山掌教的信物,对于非人之物有着感应和震慑作用,沈峤一直随身佩戴。而此时,沈峤看向玉令时,玉令正闪着微光。
      “当然可以。”沈峤说罢便解下玉牌,揣进怀中。
      宇文诵又行了一礼:“多谢师尊。”做完这些才高兴地回过头,与大家都看不见的“人”交谈了起来。
      “父亲、母亲不必忧心,七郎如今过得很好,我已拜入玄都紫府沈掌教门下,师尊待我如师如父,师兄弟们也很喜欢我……只不过,孩儿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但如今清明将至,却连一个悼念亡亲的地方都没有,心中不免凄凉。好在如今能与你们再见一面……”
      ……
      “嗯,我知道……七郎一定会听师尊的话,好好练武,济世救人。”
      ……
      “父亲,您是说,是晏宗主替你们收殓了尸骸?好……七郎明白。”
      ……
      一直不曾言语的晏无师在听到这句后“啧”了一声,暗自嫌弃宇文宪多此一举。
      那边的“人”许是了却执念后很快便会离去,没过多久,便听见宇文诵道:“好……七郎恭送父亲、母亲、各位兄长……”
      就在宇文诵说完这一句之后,在场之人便感觉一阵清风拂过,有什么离去了,又有什么留下了。
      沈峤伸出手,接住了飘落在他面前的灯笼花,不久后,晏无师和苏老夫人也接到了同样的花朵——灯笼花,寓意感恩与祝福,那是远去的亡灵,对恩人们最后的感谢。
      “七郎……”沈峤走过去扶住了宇文诵的肩,又将手中的灯笼花放在他手中,“只要你依然记得他们,他们就从不曾离去。”
      宇文诵看着手中鲜红夺目的灯笼花,良久后,抬头对着沈峤粲然一笑:“师尊放心,这一次,七郎是真的放下了。”
      看着面前依然挂着眼泪,眼中郁气已消的小少年,沈峤不由得温和一笑:“为师信你。”
      此间事了,几人便同苏老夫人告辞离去,回到了武国公府。
      甫一进府,宇文诵便被两个担心的师兄弟给围了去。沈峤索性让他们自去玩耍,莫忘了练功就是。
      三个少年说着话越走越远,沈峤也准备去他之前居住的院落,举步时却被晏无师拦住了去路:“阿峤去哪?”
      “自然是回之前的院子,难不成晏宗主要我晚间宿在外院?”沈峤不解。
      晏无师不答反问:“你如今不应该随我回主院吗?”
      “可……”沈峤皱眉,又想起了他之前有些想当然的念头。
      “你若是在介意别庄之事,那管事已经被我换了。”晏无师伸手抚上了沈峤的面颊,温声道,“我已吩咐边沿梅,通知浣月宗全部弟子,从今往后,浣月宗弟子见你如见本座,你可以调动浣月宗一切力量做任何事。”
      这话是什么意思自然不必解释,沈峤只觉被晏无师轻抚的皮肤正在发烫。他与晏无师在一起时,这位晏宗主处理什么东西从未背着他,纵然他不完全清楚,也知道浣月宗势力遍布全国,说一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也不为过。可如今这人的话,相当于将自己势力的控制权也交到了他的手中。
      晏无师见状有些好笑:“沈道长这是何表情?如今我们是道侣,也就是夫妻,我的东西不就是你的东西吗?”
      沈峤脸颊红色又深了一些。
      晏无师见对方羞得说不出话,只得自己续上话题:“虽说我们不是男女,但也可以举办一个结道典礼,借此公布我们的关系,也好让阿峤对本座放心,不知阿峤意下如何?”
      沈峤没想到对方已经想到了此处,心中不免对此前生出的猜疑感到内疚。
      “我……”沈峤深吸一口气开了口,最终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眼前之人,“再过几日便是清明节,不知晏宗主可有闲暇,陪贫道一同前去拜祭师尊?”
      晏无师自然无所不应,他不会去拜祭祁凤阁,却必须要陪他家阿峤去拜祭师尊。虽说是拜祭同一个人,其中含义却大不相同。
      又过了几日,玄都观事毕后,沈峤便陪着宇文诵去拜祭了他的家人,同行的还有晏无师和其余两个弟子。晏无师是引路人,其余两个弟子则是陪宇文诵而来。
      拜祭过后,几人便启程回了玄都山。
      回玄都山的翌日,正好是清明节当日,沈峤带师弟、师妹以及新收的三个弟子,与晏无师一同去了群灵峰祭拜祁凤阁。
      上山途中,袁瑛因奇怪师兄为何要带着晏无师去祭拜师尊,曾多次欲言又止,都被顾横波用眼神默默制止。
      袁瑛心中暗忖:师兄如此行事想必自有其用意,既然五师妹也知情,想来无碍。
      江湖上明明都说这位晏宗主眼高于顶,连他的弟子玉生烟也说他目空一切。自己师尊算是他从前的对手,虽然如今不知何故要来祭拜,但他怎么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袁瑛心中大惑不解。
      到了祁凤阁墓前,沈峤先是领着袁瑛、顾横波和三个弟子为祁凤阁打扫了墓地,摆上祭品。师兄妹三人持香祭拜完祁凤阁,沈峤才将目光投向立在一旁的三个弟子身上。
      “师尊,今年弟子多带了一些人来看您,还望不要见怪。”沈峤对自家的三个弟子道,“十五、七郎、阿缨,快来拜见师祖。”
      三个弟子连忙持香上前恭敬拜见,叩首行礼,沈峤则在一旁将三个弟子介绍给祁凤阁。三人礼毕起身后,沈峤又向祁凤阁简单说了自己一年的经历,以及重掌玄都山的事。
      “虽然玄都紫府如今已然出世,但请师尊放心,阿峤会一直谨记您的教诲,秉持济世宗旨。”交代了派中之事后,接下来要说的话小辈不宜在场,沈峤便让袁瑛和顾横波带着三个小弟子先去陵园门口等候。
      几人到了山腰,袁瑛总算有了开口的机会。
      “五、五师妹,师兄为何要带……要带晏宗主来祭拜师尊?”
      顾横波看着袁瑛,默默叹了口气,她这位四师兄既不傻也不笨,天资也不错,就是有点呆。晏宗主自打随着二师兄到了玄都山,便整日围着二师兄转,连一众老顽固都看出这两人不对劲,之所以没有提出,都是在等掌教的意思,怎么就四师兄不开窍呢?
      “嗯……”五娘思忖良久,准备换个委婉的方式告诉袁瑛,于是便问,“师兄,师尊算是我们的父亲吧?”
      袁瑛连连点头:“当、当然了。”
      顾横波循循善诱:“那你说,什么情况下,一个人会带另一个人去见自己的父亲?”
      “见父亲?”袁瑛茫然道,“晏、晏宗主不是作为对手去祭拜师尊的吗?”
      顾横波:“……”
      五娘心中一叹,默默闭了嘴。并非她不愿解释,既然二师兄已经带晏宗主去见师尊,想必两人的好事将近,根本无须她多言。
      不想她一沉默,不仅让袁瑛更加疑惑,连不远处的十五也疑惑起来。
      “什么时候会带一个人去见自己的父亲?”十五挠了挠头,看向两个师弟,“你们知道吗?”
      知道内情的宇文诵清了清嗓子,笑而不语,而猜出内情的段缨则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祁凤阁墓前。
      “师尊,这次……阿峤还有一人要介绍与您。”沈峤看了一眼身旁的晏无师,“不过也用不着阿峤介绍,您也是认识的。”
      感受到身旁之人越来越炙热的目光,沈峤红着脸继续道:“弟子与晏无师相识于危难,他曾多次救助于我,也以一片真心相待,而弟子亦是对他……心存爱慕,并决定与他结为道侣。因此……此番特地带他来见您。”
      晏无师倒没想到,这次陪沈峤来祭拜有如此意外之喜。虽说心中早有预感,但当他亲耳听到沈峤将他们的事说给祁凤阁听,还借此表明心意时,心中依然忍不住烫了起来。
      这番话如今的祁凤阁不一定能听得到,于晏无师来说却意义非凡。
      沈峤说完便持香准备祭拜,却被晏无师拦下:“阿峤既已禀明,那祁凤阁自然受得起本座这三炷香,如何能让你单独祭拜?”他晏无师也不是矫揉造作之人,作为沈峤的道侣,那该做之事自然要做,于是当即就另取了三炷香,与沈峤一同行礼祭拜。
      然而在拜祭时,晏宗主心中忍不住对祁凤阁道:你收弟子的眼光好坏参半,不敢恭维。但好在你培养出了一个世间第一好的沈峤,不算失败透顶,勉强值得起本座这三炷香。
      不过这一声“师尊”还是免了罢。

      一行人从祁凤阁墓前回到玄都紫府时,已近黄昏。
      沈峤回到房间后,二话不说,自顾自地进了里间。晏无师只当沈道长还没缓过神,笑了笑也不去拆穿对方。没过多久就见他抱着一个木匣走了出来,那木匣中间刻着玄都紫府的徽记沧浪水纹,花纹古朴而精美。
      沈峤走到晏无师身旁落了坐,又看了一眼对方,才慢慢打开了木匣,从里面取出了一枚玉令。拿出玉令时,手指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玉令,似乎在斟酌该如何开口。
      半晌后,晏无师笑了一下,他今天不开口真怕沈峤会憋出内伤,于是提了话头:“阿峤想说什么?”
      沈峤此时也措好了辞,深吸一口气:“你之前……不是问过我负不负责吗?”他说话时也不去看晏无师,仿佛看一眼便说不下去似的。
      晏宗主没想到沈峤会突然提起这件事,便好整以暇道:“所以沈道长准备好怎么负责了吗?”
      “玄都山历代掌教,并非都是孤身一人。”沈峤说话时神色有些赧然,“所以,玄都山最高身份象征的玉虚令其实是一对,一枚是掌教所持……而另一枚,则是给掌教夫人的。”
      晏无师笑道:“然后?”
      “我知……晏宗主不管在哪方面,都不比我差,这枚属于掌教夫人的玉虚令你若是实在瞧不上……”
      沈峤话没说完,晏无师就从他手中取过了掌教夫人的玉虚令,到手还不住地摇头叹息:“阿峤的记性当真不好。本座分明说过,我无名声可言,为了你,嫁也可以。既然如今我们已有夫妻之实,沈掌教又准备负责到底,那这掌教夫人的玉虚令,本座自然要收下。”
      “只不过……”晏无师说着,出其不意伸出手将身旁的人搂进了怀里,又香了一下怀中美人,而后道,“本座这里可是有进无出,沈掌教若有朝一日还想要回去,那是绝无可能的。”
      这玉令只能是你的,沈峤偏过头去沉默不语,只待对方自己发现玉令上的奥秘。
      晏无师搂紧了怀中之人,仔细端详起了手中这枚玉令,几日前他亲眼看到了这玉令发光,一直十分好奇。而就在他翻过玉令后,便笑了出来——那玉令背后的“晏”字笔锋灵隽温厚,分明是沈掌教亲手刻下。
      沈峤禀明祁凤阁不久后,二人便在玄都山举办了结道大典。这仪式的目的,并非要多少人见证,只在于向世人公布二人如今关系,故而只请了一些亲朋好友。
      一直想不明白沈峤为何带着晏无师去祭拜祁凤阁的袁瑛,也总算明白了自家师妹说的话。
      什么时候会带一个人去见自己的父亲?自是心有所属,即将共结连理时。
      明白这一点后,袁瑛又想起一件事:在武国公府时,晏无师曾出言留他住下,当日对方好像称他为“袁师弟”。他记得后来他曾问过玉生烟缘由,玉生烟却含糊其辞。
      如今总算真相大白。
      袁瑛又后知后觉地想到:自家师兄和晏宗主成亲,那他和那个总是为难他的玉生烟不也成了一家人?那以后不是更难摆脱对方了?
      一想到每次见面都爱缠着他的玉生烟,袁道长便有些头疼。
      而身在洞房的两人显然不知道袁瑛的苦恼。
      看着成双的红烛,沈峤又想起了清明祭拜之事,不由得心生感慨:“原本以为,晏宗主素来不信鬼神,不会同意与贫道一同拜祭师尊……”
      “与阿峤一同拜祭,倒与信不信鬼神没有关系。”晏无师笑容愉悦,从背后将人一把搂进了怀里,语气和缓道,“本座不信鬼神,是因为这世间更多的是装神弄鬼之人。这一条准则,原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迷雾遮眼。”说完这句又含笑看向了沈峤,“而陪阿峤拜祭长辈,却是身为夫君应做之事,无关其他。”
      听了这话,沈峤脸上免不了泛起了绯红,还微微挣扎了一下,小声嘟囔了一句:“谁是你夫人……”
      “阿峤啊,如今宾客刚散,红烛未尽,你就要反悔吗?”晏无师面上故作伤心,手中却开始上下游走,嘴上还念叨着,“为夫好是伤心……”
      你若有一点伤心的样子,手上安分一点,这话还是有一丝可信度的。
      不过……沈峤最终只是无奈一笑。心道:真是败给你了。
      —风木·完—
      【小剧场*称呼】
      既然晏宗主与沈掌教二人的关系定性,那么一众弟子定是要正式拜见的。而其中,最为忐忑的自然是曾经叫过沈峤“师弟”的玉生烟。
      玉生烟(一脸恐慌):当年作的死,一朝全兑现,出来混果然是要还的。我们不会真的要多一个师母罢?
      边沿梅(一脸嫌弃):早就叫你对沈掌教客气些,如今怕了吧?
      玉生烟(一脸纠结):师兄,那沈峤比你也大不了多少吧?
      边沿梅(一个暴栗落在玉生烟头):还改不了口,当心师尊听见。
      不过好在最终也并没有用上“师母”这个称呼,只不过相当于多了一个师尊。虽不是以师尊相称,但晏无师要求两个弟子待沈峤如同自己,见面问安,有令必从。
      玉生烟应该庆幸遇到的是沈掌教,这位性情宽和的道长并没有与他秋后算账的意思。
      相较于玉生烟,宇文七郎显然更知情识趣一些。之前一直没有机会见到晏无师表达感谢,此刻倒是正好。
      “弟子宇文诵拜见晏宗主,祝师尊与晏宗主百年好合,长长久久,此外,晏宗主为我家人收殓骸骨,七郎感激不尽,愿以余生相报。”
      晏无师挑眉:“你要报答的不应该是你的师尊吗?”
      宇文诵好奇:“晏宗主如今,不也是七郎的师尊吗?”
      好吧,晏无师如今觉得沈峤这个弟子倒是比玉生烟上道多了,想到这里还嫌弃地看了一眼玉生烟,仿佛在说:你连一个孩子都不如。
      日常被师尊嫌弃的玉生烟默默心酸。
      一旁的边沿梅拍了拍他的肩:“他再厉害,不也得叫你一声师兄吗?”话果然安慰到了玉生烟,马上高兴了起来:如今他也不是最小的了,毕竟还有三个师弟可以欺负。
      看出玉生烟在想什么的边沿梅:谁欺负谁还不一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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