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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痴缠(七) 到底谁有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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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宇文诵重伤后,沈峤便一直寸步不离守在他身边,每日晨起第一件事必问“七郎如何”,将晏宗主都问酸了。
许是因为这些时日沈道长因七郎的伤情心力交瘁,晏宗主酸归酸,这几日倒是十分安分,夜里让人好好睡觉,白日里默默守在身边写写画画。
奇怪的是,晏宗主不仅自己不准备出门,还发了话,让玉生烟也不要离开这座院落。
这番安排,简直不像两人的行事风格,玉生烟心中很是不安地想到。或许所谓的不安,还要从昨晚他经历的那一连串怪事说起。
先是七郎和自己被一个不知是人还是死人的东西袭击,紧接着是自己潜入林府送尸体,然后又知道了他的师尊和沈道长竟然是天上的神仙下凡,任谁都会产生恍惚感,不知今夕何夕。
曾几何时,他确有感叹过师尊天赋不似凡人,可他却从未想过对方真不是凡人。今日清晨,他见到师尊和沈道长时,又暗自打量了两人,并未发现他们与往日有何不同,可在他心里,很多事已经不同了。
比如风宅这件原本很简单的事,果真如七郎担心的那样,发展成了一件连师尊和沈道长也不得不认真对待的事,准确地说,是作为神仙的师尊和沈道长也不得不认真对待的事。
他还是第一次被自家师尊要求寸步不离地跟着,这让他有些受宠若惊。可师尊这两日都在七郎的房间写写画画,不和他说半句话也就算了,也很少和沈道长聊天,实在让他闷坏了。
“师尊……”玉生烟站在晏无师身旁试着开口,见对方没有让他闭嘴的意思,便继续道,“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晏无师:“等。”
玉生烟又问:“等谁?”
晏无师:“等她行动。”
玉生烟愈发迷糊:“我们不需要提前安排什么吗?”
晏无师:“你以为本座在写什么?”
玉生烟正要再问时,沈峤走了过来:“这是一卷仙术,可以让你和大郎在最短时间内忆起百世轮回,虽然此间世界被天道限制,不能让你们悟道成仙,但可以提升功力,尽可能保全你们。”
玉生烟既惊喜又颇为不可思议地指着自己:“我……我和师兄也可以修炼仙术吗?”
沈峤点点头:“你与大郎既然能被晏宗主看中收作弟子,本就有仙缘,修炼仙术不在话下。”只是,原本不必这样早。
玉生烟不禁喜形于色。
“你以为这么简单吗?”晏无师轻哼一声,“忆起百世轮回,想起的不只是从前修炼的功夫,还有痛苦。”
本想借此吓唬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弟子,没想到玉生烟对着晏无师猛地一抱拳,目光坚定道:“任何事都是有代价的,这个弟子明白!只要能帮到师尊!弟子不怕!”
沈峤注意到晏无师听到这话后笔尖顿了一顿,然后默不作声地继续写字,于是开口对玉生烟道:“其实,你们平安无事,对我们来说就是最大的帮助。切记,此番不管去哪里,记得把你们自己的安危放在第一位,毕竟,这次我们面对的不是普通人。”
玉生烟郑重答道:“弟子明白。”
自从这一日交谈后,晏无师都没再与玉生烟说过话。直到三日后边沿梅赶到几人暂住的院落,院子里看似安静祥和的氛围才有了些许波动。
这些时日,玉生烟也并非毫无事做,晏无师写完一张纸,他就照着誊抄一份,边沿梅到时,晏无师已经写完,而他的誊抄工作也即将完成。
边沿梅踩着黄昏的最后一缕阳光跨进院里,见到晏无师的第一句话便是:“师尊!大事不好了!外面都在传沈道长身为仙神却妖言惑众、欺世盗名,许多地方已经开始砸道观了!”
尚在书房抄功法的玉生烟听到这话也坐不住了,大步走进了院中:“师兄!你说什么?”
晏无师却只是挑了挑眉:“动作还挺快。”
沈峤甚至还开了个小小的玩笑:“我们几日不出门,想必憋坏的不止玉生烟。”
边沿梅趁着这个间隙喘匀气,又接过玉生烟递过来的茶水喝了一口,直到此时此刻,他还在为自己听到的传闻震惊不已,不过看两人态度,只怕传言中关于沈道长身份之事所言非虚。
见两人似乎已经想通了一切,并不准备多问,玉生烟却忍不住了:“为什么?三日前他们明明还在赞扬沈道长,怎么这么快……”
边沿梅摇摇头:“我还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外面盛传林蔓死而复生是因为她是玉帝的妹妹晗姝公主下凡,在她死而复生后去看了风谨宸,风谨宸马上就痊愈了。于是就有人说,沈道长是装神弄鬼,无法为风公子祛除邪祟,所以才说风公子是误服药物导致的疯癫。又有人说,既然是假神,那不如就砸了瑶光神像,立晗姝公主像,许多百姓被煽动后,已经开始砸烧道观……”
沈峤听罢只是发出一声轻叹:“看来我们临凡后,我们的玉帝陛下又给他的妹妹安排了什么神位,否则即便有神像她也受不了香火。”
晏无师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玉生烟听不懂:“香火有什么用吗?”
听了沈峤的话,边沿梅眼角跳了跳,已经明白了一些事,他望着面前两位如今不知道该如何称呼的人:“弟子斗胆一猜,这香火是仙神力量的源泉,而这位什么公主之所以要煽动百姓砸瑶光神像,也是同理。”
“大郎聪慧。”沈峤并不意外边沿梅这么快就猜到了八九不离十,“不止于此,倘若这片土地上再也没有瑶光神像,会被天道判为失职,而我则不能再继续任职瑶光星君。”
“还有一件事你没说。”晏无师突然一改沉默,开口道,“仙神因失职卸任,会永世被囚于天河。”
玉生烟与边沿梅吃惊地看向沈峤,天河是什么地方他们不知道,但“永世被囚”几个字也足以叫他们震惊。
沈峤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必吓着他们。”
“他们吓不着,”晏无师看着两人,“我是要让他们知道今天之后的事究竟有多重要。”
玉生烟与边沿梅对视一眼,齐齐抱拳道:“但凭师尊吩咐,弟子万死不辞!”
隋帝杨坚登基后,为了神化出身,也为了彰显自己的不同,一改北周宇文邕“灭佛”之风,推崇佛教,兴修寺庙,此消彼长下,道教宫观几近凋零,而在会稽,更是只有寥寥数座。
到如今,这寥寥数座也百姓的毁坏下摇摇欲坠。
官府刻意纵容,百姓又在谣言的煽动下群情激奋,各处道观弟子在极力抵抗之下,重伤者甚多。
打砸持续了数日,各处宫观弟子以为即将面临的是生死存亡之时,一天夜里,这些道观弟子做了一个梦。
梦中一位身着天青色锦袍的年轻公子笑着对他们说:“多承相护,贫道不胜感激,但还望诸位顾念自身安危,勿要继续抵抗。”
那公子衣袂飘飘,周身仙气缭绕,叫人生不出反抗之心,而弟子们在醒来后,立刻跑向了供奉北斗七星的殿中,到了大殿后发现大家都在,这才意识到观中所有人都做了同一个梦。
众人借着摇曳的灯火看向瑶光星君的神像,果真和梦中所见之人十分相似,愣了半晌后才意识到,这是星君显灵,让他们保护自己不要抵抗,纷纷热泪盈眶地拜倒在地。
与此同时,会稽城的一角,晏无师租赁的院落里,沈峤完成托梦后,脸上血色几乎褪尽,还来不及说半句话,便身形一晃,倒进了晏无师怀里。
晏无师眼帘低垂,叫人看不清神情,他替沈峤拢了拢披风,将人拥入怀里,却没有带回屋里,只因此时星光满天,而这几近于无的星辰之力,多少能可以缓解沈峤施展仙术带来的痛苦。
玉生烟在有些着急地问:“既然沈道长是瑶光星君,那他前面还有六位星君,怎么也不见下来帮忙呢?”
边沿梅思忖道:“只怕已经被牵制住。”
晏无师闭着眼,拥紧沈峤冷哼一声:“一群废物。”
这算是肯定了边沿梅的猜测,只是边郎君却不知道为何师尊说得这样理直气壮,仿佛这种训斥已成了家常便饭。说起来,他好像还不知道师尊究竟是谁?
晏无师睁眼看了一眼沈峤的如今的情形,心知时机已到,于是对两个徒弟道:“明日林蔓若是过来见阿峤,你们按计划见机行事。”
两人抱拳答了一声“是”。
次日一早,这处偏僻的院落门口突然变得热闹,玉生烟跃上围墙远远一看,果然是林府和风家的人,正簇拥着一辆马车走来。他回到房间和师兄汇合,两人已经打点好行囊,随时准备趁着人多溜出去。
不多时,马车到了院门口,林府的人前来叩门,言及林府小姐和风家母子一起过来拜谢沈道长。
在围观外人看来,这可真是新鲜事,外面传得沸沸扬扬,说沈峤装神弄鬼,误判风公子病情,还扬言要复生林小姐,结果人林小姐自己活过来了还救活了风公子,两人自己解决的问题,为何要来感谢沈峤呢?
而在这座院子里的人来看,沈峤从未扬言要复生谁,也的确治好了风谨宸疯癫,这是不争的事实。
沈峤休息一晚后,面容仍然苍白如纸,只是在晏无师的搀扶下可以走出房门待客,违背天地法则施展仙术的代价让他此刻每走一步,浑身筋骨都争先恐后碎裂一般,比当年落下半步峰还要痛苦千万倍。
侍女打开院门,片刻后,沈峤总算见到了这位让他名声大噪又声名狼藉的女子。林蔓身着一件青碧色衣裙,外面套着夹袄和大氅,嘴角含着笑,袅袅婷婷地朝沈峤走来。沈峤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似要看出这女子和当年在天宫见到的聪颖又跋扈的晗姝公主到底有几分相似。
不过他失败了,毕竟晗姝借的这幅皮囊是林蔓的,怎会有什么相似。
“不知林小姐大驾光临,有何贵干?”晏无师挡在沈峤面前,语气冷若冰霜,巴不得对方马上滚出去,连人带魂。
林蔓被晏无师吓到,脸色一变,两步躲到了风谨宸的背后,支支吾吾道:“我只是来感谢沈道长搭救风郎……没有别的意思。”
风谨宸迟疑了片刻,没有逃开,他看着晏、沈二人,神色有些不安,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晏无师看在眼里,对林蔓道:“阿峤身体不适,不如就让本座代为接待?我猜,林小姐的话应该是要找本座说吧?”
林蔓似是没懂,眨了眨眼没敢说话。
沈峤心知这是晏无师不想让他和林蔓走太近,以免被算计,于是顺势应下,向客人赔礼后准备回房。
不承想风夫人突然叫住了走到门口的沈峤:“沈道长且慢,先前沈道长为小儿看病,老妇人还没来得及感谢,请沈道长受老妇人一拜。”她说着竟然就要屈膝跪下,直把沈峤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将人搀起。
“风夫人,您不必这样。”
风夫人神情激动,拉着沈峤的手道:“沈道长,您可是我们风家的大恩人啊,千万不要听外面的人胡言乱语,我和宁儿都是感谢您的。”
许是风夫人握住他手的力道过大,沈峤蹙了蹙眉,露出些许痛苦之色。
风谨宸过来扶住了风夫人,轻声劝道:“娘,沈道长身体欠安,我们就不打扰了吧?改日再来拜谢好吗?”他甚至没有亲口说一句感谢地话,似乎只想让这两人快些离开这里。
就像是印证一般,他话音一落,沈峤忽然扶着头晃了晃,晏无师快步来到他身后扶住了他,伸手隔开了风夫人的手,面色愈发阴沉地说:“本座就不留诸位了,送客!”
风谨宸像是终于达成目的一般,迫不及待对着两人行了礼,拉着风夫人和林蔓快步走了。
待所有人一走,沈峤仿佛不胜痛苦,无声地朝地面栽去,被身旁的晏无师眼疾手快抱了起来。
许多人第一次听闻传说中的神仙露面,纷纷等在小院的外面想见一面,这些看热闹的人加上林府和风家带来的人,将院子外围得水泄不通。玉生烟与边沿梅小心避开了这些人,离开了院子。
一路上都能听到先前边沿梅提及的谣言,看到招募建筑晗姝宫工人的告示,还能看到有人自发募捐修筑晗姝宫的财资。
边沿梅看罢摇了摇头:“愚不可及。”
玉生烟轻声叹道:“这也难怪,从前谁知道真的有神仙下凡,还能死而复生呢?现在有个显灵的,大家趋之若鹜不是很正常?”
“那我问你。”边沿梅转头看向玉生烟,“如果林蔓根本没死呢?”
这话就是在否认所谓的神迹,玉生烟愣住了:“……可是师尊他们的确是?”
“我并非否认师尊他们的身份。”边沿梅道,“但师尊也说过,这方世界的法则严苛,昨夜我们一同看沈道长施法,沈道长不过是托梦,今日就险些起不来,更何况起死回生的代价?”
玉生烟拍了拍脑门:“对啊,七郎是去林府探查线索时受伤的,他其实也没能确认真正的林蔓是死是活。哎呀……我刚刚应该看一眼林蔓的长相再走的,看看是不是那晚我送回去的那具尸体。”
边沿梅摇摇头:“是与不是已经不重要了,我们拿不出证据证明林蔓一直活着,一切都是猜测,我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为了避开众人的视线,两人选择人迹罕至的山路而行,途中注意到山坳中有一座道观,远远看去,那观中不止是瑶光星君,其余神像也遭了池鱼之殃。
又走了一段距离,忽闻林中传来人声,两人对视一眼,放轻了脚步,靠近人声后才发现是一些受伤的道士,大约十来人,正互相搀扶着看着昔日居住的道观。
年轻气盛的小道士一度想要冲回去和那些捣毁道观的百姓拼命,被年长的道人拦下。
“师兄!为什么我们要一味忍让,不能反抗他们?”
“道门历来主张‘道法自然,清静无为’,是世间大道规律的遵循者和守护者,更不可随意伤人,你忘了吗?”
“那就让他们砸了神像吗?明明瑶光星君也显灵了啊!他还让我们要保护好自己,不要抵抗!为什么这些人偏偏要去信那个什么公主?”
“这……哎……”
就在一大一小两个道士说话时,一个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小道长,一时的忍让只为了更好的反击,倘若你们都不在了,以后谁来重建道观呢?”
道士们见有两个武林人士打扮的人靠近,下意识靠在了一起,作防御姿态。
“在下边沿梅,这是我师弟玉生烟。”方才开口的人,正是边沿梅,“我二人本无意打扰,不过我猜诸位现在缺一个去处。”
众人面面相觑,并没有人听过这两个名字。
玉生烟解释道:“你们可能没听说过我们,但是应该听说过沈峤沈道长吧,那是我们师尊晏无师的道侣。”
玄都山沈峤当今道门无人不知,也都知道这位玄都紫府的掌教与浣月宗的晏无师结为了道侣,而现在这个名字还和“瑶光星君”有了关系,众人卸下了些许防备。
方才要冲下山的小道士问:“沈道长现在可好?”
边沿梅对着他点点头:“现下安好。”其实并不怎么安好,不过他就算说了不好,也不过是徒增担心罢了。
还有几人想问其他的问题,被一位年长的老道长拦下,他走出来道:“不知阁下方才何意?”
“想必大家听说过长安玄都观,”边沿梅自玉生烟扇子上取下扇坠递给老道长,“你们拿着这个扇坠,到玄都观找袁道长,他自会收留你们,途中若遇到其余逃难的道门中人,可一同去玄都观避难,这也是沈道长交代的。”
大难之后有了去处,众人露出了些许喜色,那小道士道:“沈道长知道我们在逃难!他真的是……”
话未说完,又被老道长打断了:“不可多问。”他又转头看向边沿梅,行了一个道门拱手礼,“还请郎君替我们多谢沈道长。”
边沿梅拱手回礼:“一定。”
双方告别后,玉生烟跟着边沿梅走出很远,突然道:“其实我也想问,明明都是听说,为什么那些人会信那个什么公主,而不信瑶光星君呢?”
边沿梅道:“传说,北斗七星主宰生死、统御万灵,是天地秩序的制定者和维护者。可这些东西,离普通人生活过于遥远,又有多少百姓会在意呢?”
玉生烟也明白了过来:“是啊,在寻常人眼中,这些听上去虚无缥缈的东西,哪里及得上让一个人起死回生来得更实在呢?”
边沿梅点点头:“世人皆有反抗之心,而上神跌落神坛的戏码,又为多数人喜闻乐见。他们打不过沈道长和师尊,自然将怒火转嫁到神像身上,而这些道士,也不过遭了池鱼之殃。”
玉生烟踌躇片刻后,终于将噎在心里的问题问了出来:“师兄,沈道长素日待我们不薄,可这次情况危急,师尊却让我们去看着地方史官写史书,会不会太儿戏了?就像是故意支开我们一样?”
边沿梅蹙了蹙眉头,显然他心里也有同样的疑问,但他思忖片刻后,坚定道:“我观师尊面色十分郑重,只怕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简单。还是先不要胡乱猜测,完成师尊交代我们的任务要紧。”
有了师兄的肯定后,玉生烟心里也有了底:“那我们得快些,毕竟只有七天时间。”
“好。”
自清晨时分倒下后,沈峤一直睡到当日黄昏后方才苏醒。醒来后,在巨痛中缓了许久才能动弹。
这时晏无师正好提着食盒走了进来,见沈峤挣扎着要坐起来,便放下食盒快步走了过来:“可算醒了,这个时候醒,莫非是闻到为夫做的丸子汤了?”
只是在他上手扶沈峤的时候,正好被后者给错开了。晏无师不着痕迹地将手往前又送了送,这次扶住了人,却被沈峤扭头瞪了一眼,那目光中竟有几分怒意。
“阿峤这是怎么了?”晏无师不解,“好端端的瞪我作甚,莫非是嫌为夫没有陪在你身边?”
沈峤这才意识到自己所为不妥,坐起身轻轻咳了两声:“没有的事,只是周身疼痛难忍,所以怠慢了晏宗主。”
“是这样。”晏无师听罢,却并未多问一句,便笑吟吟地拉着沈峤往桌边走,“那就快来尝尝为夫做的丸子汤。”
原本一身都痛,每处骨缝都塞满了细碎的利刃,每一步都像在刀山火海上行走,这样被拉着走更加难以忍受,沈峤挣脱了晏无师:“我自己走。”便自己慢慢悠悠走到了桌前。
面对沈峤的不耐,晏无师竟也丝毫不以为意,兀自将食盒里的丸子汤端了出来,放在沈峤面前,催促道:“快尝尝是否和你的口味。”
沈峤看了晏无师一眼,似乎有些惊讶,踌躇片刻后,他拿起汤匙盛了一勺汤,送进嘴里,顿时,一股咸到发苦的味道在口中横冲直撞,让他忍不住侧身将汤吐在了地上。
晏无师蹙眉道:“怎么了?不好喝?这可是你从前最爱的丸子汤。”
沈峤目光闪动了一下,抬起头苦笑道:“是我肠胃突然不适,并非这丸子汤的问题。”
晏无师舒展了眉头:“那就好,我以为是阿峤嫌弃为夫的汤了呢。”
这话里怨气似乎快要溢出来,沈峤眉梢抽动了两下,试探道:“晏宗主不觉得这汤有些咸吗?”
“是吗?”晏无师拿起食盒里的筷子点了点汤,放进舌尖,眉头一皱,“坏了,许是侍女先放了盐,我又放了一次,这汤已经不能喝了。”
沈峤松了口气:“看来你也发现了。”
晏无师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看着沈峤道:“是啊,这汤咸得要死,当然不能喝了。”
这话听起来总让人觉得意有所指,沈峤抬眸看向晏无师,却见后者仍然深情款款地看着他,丝毫没有他意。
莫非是他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