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铂泪之夜》阿方减毕方

61、番外（7）泡影 明黄色

　　明黄色的尤利西斯BY4在街道上驰骋狂飙。齐昧用油门过每一个路口，无视信号灯，听耳边猎猎的呼啸声撕碎空气，冲破鳞次栉比的高楼屏障。他一向不喜欢自动驾驶，更愿亲手控制住引擎的躁狂，把满天愚钝的飞行器甩在身后。
　　后视镜中出现一道黑影紧随，从车窗内伸出枪口，瞄准了副驾驶的齐厌葵。她干脆坐上仪表台，一手压紧头顶的贝雷帽，摘下墨镜挥手致意。初春的气温还未回暖，齐厌葵早已换上一身碎花薄裙。乌鸫衔着铃兰，被簇于尤加利与木春菊之中，让嫩绿随着气浪摇曳。裙摆卷过脚踝，齐厌葵未扣起的针织衫像披风一般扬舞。
　　他们叫她芬里尔，却找不到可以杀死齐厌葵的森神。名为十字星的阴影曾严密笼罩着联邦，现今早已渗透了帝国大半，这让此处的每一个黑色组织都想除掉这个女人。子弹便擦着鬓角而过，硝烟弥散缱绻，与齐厌葵飞起的银发好似血脉宗亲。
　　把手伸进车斗，齐厌葵掏出了一颗脉冲手雷。
　　她在爆炸中笑起，莹蓝的电浆衬得齐厌葵双眸越发璀璨。磁流发出噼啪响声，伴着她的清脆笑音，飞扬跋扈，恣意洒脱。稳住方向盘，齐昧叫她赶紧下来。
　　你自己摆平警察去，别扯上我。
　　他的话语淹没在风中，没有一个字落入齐厌葵耳朵里，但她能猜出来。转过头从孤寂的夹缝和海底望去，齐厌葵恍惚间从对方脸上读到了齐昧的生父。
　　那个男人是叫阿伦，阿兰亦或者是艾尔文？所有的一切都早就模糊了，这并不重要。他随着齐厌葵少年时的一些东西彻底消逝，破灭粉碎。不过，还有一部分她会在乎的留存于天地间，还能够陪着她行完长路，就够了。
　　“呀，今天要跟妈咪逛完整条街哦。”
　　——
　　蕾拉趴在桌上困意沉沉，笔尖于平板表面四处滑动，颤巍巍抖出一片混乱。她不该在新学期的首日偷懒，但蕾拉实在缺乏睡眠，更讨厌数学课。不等式，极限……哦，今天讲的是三角函数，把她的脑子拧成一团浆糊的罪魁祸首。
　　但无论如何，在学校总能逃过许多事情。
　　这是你们上中学前的最后一个学期——八乙女，八乙女！
　　一旦陷入梦境，眼前所见就开始不受控制。蕾拉回过神时，已处在世青辩论赛的颁奖台上。鲜花灯光掷她满身，欢呼喝彩不绝于耳，席座上却空无一人。巨大的恐惧侵袭了她，蕾拉奔出很远，冰冷耀眼的荣誉便也如影随形。
　　选手专用通道变得无比狭长，仿佛巨兽的咽喉要将她吞下，泼开了极浓的一片阴翳。蕾拉逃不出这条没有尽头的回廊，更不敢停下脚步。
　　八乙女蕾拉，醒醒？！
　　她于黑暗中跌倒，扑在某人足边。红发的女皇从刚才起就一直注视蕾拉，但歌尔戈萨等到她独自前往此处，才伸出援手。十余岁的少女坚忍且脆弱，女皇总在蕾拉翠色的瞳中见到己身。
　　她教她政治权术，社稷大局，星海宏图，叫蕾拉生出更能独当一面的魄力，叫万钧重担压在那稚嫩的双肩上。蕾拉不惧此类种种，厌恶的却是藏在自己背后的眷族。家主与父亲的视线如附骨之疽，粘腻又沉重。他们试图利用蕾拉重回政坛，光复昔日荣耀，但又像老鼠般阴暗。
　　惨白的手拖住衣角，要拽她入更深的黑渊。
　　“……八乙女小姐！”
　　昼梦惊起。
　　迷茫地看向屏幕，大题写得密密麻麻，蕾拉完全不懂如何作答。数学老师无奈地挥手。刚接到通知，有人要你赶紧收拾东西去议会。少女微愣，抄起平板冲出了教室。
　　校服还算得体，加件西装外套就可以了。蕾拉脚步一刻不停，去找最近的公交站，却只眼睁睁看见最近的一架飞行器离地。她在微凉的空气中喘出一口白雾，坐下来耐心等待。
　　较之数学，蕾拉一样不喜欢尔虞我诈和虚以委蛇。政客们无一不是狡猾又狠毒，但她仍要投身这片泥沼，去做唐吉诃德。

作者有话说

衔接的是第41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