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铂泪之夜》阿方减毕方

55、第四十九章 Lunatic（4） 补个求婚

　　齐昧站在地下室的门口，并不乐意进去。这地方昏暗照不到太阳，还容易落灰。尽管机器人每天打扫，对于有洁癖的人来说，潜意识里总觉得地下室不太干净。
　　“您还是来看看吧。”
　　这间地下室完全属于罗彻斯特，里面存放着所有行凶分尸用的工具。不过，他也知道齐昧不喜欢他在家里做这些，多数情况下都会在祖母家处理。这边则是罗彻斯特的“收藏室”。每一件从“猎物”身上取来的纪念品都被他分类收纳，整齐地摆在展示柜中。
　　今天，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与决心，罗彻斯特要在齐昧面前销毁掉它们。他戴着橡胶手套，一样一样拿出来，烧掉或是丢进粉碎机。
　　东西不多，毕竟策划一起完美的杀人案需要很繁琐的工作。罗彻斯特锁定目标后，通常要观察一个受害者的行踪数月，才能挑选出合适的时间地点下手——猎人总要了解动物的习性。他会将对方迷晕带走，先用不留伤痕的方式毙命后再剥皮，最后把尸块处理成雕塑。一切和制作动物标本确实没有什么两样。
　　方巾，耳环，眼镜……所谓收藏品基本都是受害者身上的小物件，很快就被全部销毁。
　　“剩下的呢？”齐昧看着火舌吞没最后一块丝绸，突然问出一句。
　　罗彻斯特眨眨眼睛：“没有了。您看，正好是十七件。有一些本来不是我的目标，因为一些别的事，我才不得不杀了他们的。”他递给齐昧一本笔记本，上面详细记载了每一个结果在罗彻斯特手中的生命。
　　齐昧也没再追问，他知道对方是天生的恶种，能有一丝愧疚之心便已经是奇迹。要他完全戒掉杀人的癖好，肯定要需要漫长的一段时间。所以对罗彻斯特还有隐瞒这一点上，两人心照不宣。
　　接下来，齐昧又随手翻了翻笔记本，他对这人还在使用纸笔的行为不算意外，也知道罗彻斯特会喜欢一些古地球时期的东西。他反倒是发现，从这本杀人日记中可以解读出对方有不算轻度强迫症。
　　回想罗彻斯特平日里的举止，表现得却是一直都很正常，从不显露自己人格障碍和精神病的相关症状。他模仿着常人的形态融入其中，尤其是在齐昧面前，努力表现得不让对方讨厌。
　　草草看完内容，齐昧把笔记本也一并掷入火堆。他环顾四周，拎起了桌子上另一个本子。相比起刚才的那本，手中的就要厚上许多，似乎也写了很久。
　　“这个也是？”
　　“啊，没有……”
　　罗彻斯特似乎试图掩饰什么，但对方已经打开了笔记本。内容的第一页头一行，如此写到：今天我向先生表白了。纸张微微变了色，墨迹也像是被晕开过，显然有些年头了。齐昧看看右下角的日期，果然是两人当年从军校毕业前后。
　　再往后翻阅，罗彻斯特几乎记录了有关齐昧的一切内容，近十年来从未中断。即便因事务繁忙而抽不出空，之后也会补上。这不全然是一本日记，齐昧发现其中穿插了不少自己的速写——有他晒着太阳闭目小憩，盘腿坐在沙发上打游戏，甚至是刚从浴室中走出擦干湿漉漉的长发。
　　总之，罗彻斯特是把日常所有细节都记录了下来。但与其生活了如此之久的齐昧，丝毫没有察觉他的行为。
　　写日记时罗彻斯特并不是一直保持着清醒状态。他平常写的字工整颀长，但笔记中有好多内容飘逸又凌乱，连措辞都显得极其癫狂。齐昧不慎掉落出几张夹在本子里的纸，拾起一看，居然全是自己的偷拍照。照片背面用红笔密密麻麻地写着“喜欢”、“爱你”、“好可爱”，要不就是涂满了心型和小猫头。
　　日期走到最近几个月，速写和照片自然没再出现。罗彻斯特在本子上留的图画难以名状，多是一团漆黑扭曲的无意义涂鸦，正是他精神状态的真实写照。
　　齐昧很快就把内容翻完。他合上笔记本，无视对方伸出的手，作势要把这个也丢入火中。
　　“先生！”罗彻斯特快步上前，下意识要去夺，目及对方眼神时又收回手，请求道，“我想留下它，可以吗？”
　　对方似是歪头考虑了一会，最终还是否决了，松开夹着笔记本的修长二指，让东西自由落下。眼看脆弱的纸张就要扑进火焰的怀抱，齐昧左手一捞，又稳稳接住了笔记本。
　　“还给你。”他把东西甩给罗彻斯特。后者立即慌乱地用双手去捧，拿回来后却发现齐昧抽走了那些相片，“这个没收。把地下室收拾掉吧。”说完这些话，齐昧就打算离开，他真的不太喜欢待在地下室。而罗彻斯特匆匆跟随，在对方踏上楼梯前叫住了他。
　　转过身，齐昧一眼便看见了自己的那枚戒指，由罗彻斯特举到他面前，单膝下跪。戒圈与镶嵌的铂泪石一起被擦拭得闪闪发亮，多年来留下的划痕也尽量去除掉了。
　　“当年我会和先生结婚，主要还是因为实验。”那个时候歌尔戈萨一道命令下来，两人就直接去登记了，“因此，我实际上至今都没有询问过先生这个问题——您愿意与我在一起吗？从此时此刻，直到永恒与死亡？”
　　齐昧低下头，在飞扬飘舞的光与尘中和罗彻斯特对视。他的身体正好阻拦了从门缝里溜进来的太阳，将世间的一切都与对方隔绝，使其隐没在黑暗之中。
　　他说：“你就拿这个求婚？”
　　两人的婚戒可以说是一人承担了一半，戒指上的宝石是齐昧本就拥有的收藏品，戒圈则由罗彻斯特购买，送去设计并制作。拿原有的东西求婚，未免太过没有诚意。被提及最紧张的事，罗彻斯特语调顿时慌乱了起来：“我应该再去买一对的，但我怕自己挑的款式先生会不喜欢……最重要的是，我更希望能再一次亲手为您戴上它。您愿意的话，待会我们就可以去找设计师。”
　　“我不是说这个。”齐昧轻叹，却懒得再解释，也想对罗彻斯特再度重复的请求进行回避。
　　这个问题太过可笑，他从来都拒绝回答。然而无数次的失控事件后，齐昧也已经意识到，自己是罗彻斯特与这个世界唯一的连接。投入这具空壳，成为对方残缺内心的填充，一次又一次地包容，都是他心甘情愿。
　　“你很讨厌，从我们认识开始到现在一直都是。”
　　罗彻斯特的情感如蛇一般阴鸷。他没有温度，连欲望也森冷粘腻，蛰伏在暗处窥伺着他的捕猎对象。而当真正接触齐昧时，罗彻斯特才意识到对方并非自己能轻易所得。于是他伪装出迷人有礼的外表，小心地靠近，一旦找到机会，罗彻斯特便立刻紧紧地缠绕住对方。
　　他从来无法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使人感到窒息和困顿，只会用毒牙注入扭曲的情意。若与齐昧分离，罗彻斯特就只能走向毁灭。因此他才会不断地索取，乞求齐昧的停留。
　　看着对方神情变得更为不知所措，齐昧才继续说下去：“但你跟别人，也不是一种讨厌。”
　　之所以齐昧会给予回应，便是见到了那一种不同。这世间唯独罗彻斯特要他的爱，僭越且谦卑地请求。而齐昧也在对方的行动中见到了，罗彻斯特确实有这个资格。
　　他最后说：“所以，我会接受你。”
　　出乎意料的发言令罗彻斯特微愣。意识到这是肯定的答案后，他立即托起齐昧的左手，庄重地为其重新戴上了戒指。
　　齐昧在被亲吻指节后就抽了回去，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今年的军费多划给玛丽五万，让她搞那些机器去，就作为你的赔礼了。”
　　“好的，您放心，交申请表之前我会亲自告诉她，向她道歉的。”罗彻斯特快步赶上前，一把拥住了齐昧。许久过后，他才有些不舍地放开，“那我去准备晚餐了，先生想要吃什么？”
　　“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