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第四十六章 Lunatic（1） 齐昧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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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昧和玛丽安站在路旁监察这一次战斗的收尾工作。他很想点燃一支烟，却碍于身边的小姑娘，硬是忍住了。
人群和装甲交错穿行，来回奔忙，唯独这两人置身于外。一切仿佛回到了齐昧童年时期。在无政府的独立地区，他和玛丽安也曾在充斥犯罪和喧闹的街道上逆流而过，自顾自闲聊，却没有人敢拦下他们。
一个哨兵模样的人匆匆跑来，面露苦色。从他的穿着和胸前标志不难看出，这是地方驻军。那人声称在拆解运送护航舰队的机甲时，遇到了一些难题，长官叫他来请求玛丽安帮忙看看。
首席小姐自然是乐意的，这种程度的机械于她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一路上她都拽着齐昧蹦蹦跳跳，嘴里还不断叙述自己新作的思路，于是后者的注意力也完全放在了玛丽安身上，丝毫没有注意到这个士兵的神情动作有一些不自然。
路过罗彻斯特身旁时，这细微的古怪之处便被看得一清二楚。他把军务交给副官处理，自己则选择了跟上。
“啊，就是这个。”
在哨兵的示意下，玛丽安立刻上手检查。她扯出几根电线重连，往引擎的更深处摸索，很快发现了问题所在。
“这里好像多了一个……呀，这是什么？”
玛丽安对于机甲所用的部件何其了解，光是用指尖触碰就能意识到，飞船中多了一个不该出现的东西。小姑娘伸长了手臂把它抓起来，入目便是鲜红的数字不断跳动，马上就完成倒计时了。
这是一枚只有五秒的延时手雷，在玛丽安把它从引擎上拔出的一瞬间启动。其爆炸半径高达四十米，即使首席小姐当即把它一脚踢出，朝反方向跑去，以她的速度也要来不及了。
“全体隐蔽！”
不同于其他人下意识地躲藏，齐昧发出命令的同时，第一反应却是冲向爆炸处，要把玛丽安救回来。如此紧急的情况下，凭他在军校时的短跑成绩，最多也只能带着小姑娘逃离必死的范围。但齐昧脑中没有任何权衡的余地，仅存的想法就是不顾一切也要救人。
一道身影比齐昧更快。罗彻斯特已经出现在玛丽安旁边，抢先上前揽过对方，把她丢进某个士兵怀里。后者迅速把首席小姐按倒在地，护在身下。眼看时间只余不到两秒，罗彻斯特果断地挡住了齐昧。
尖锐的爆鸣划破空气，一蓬火光绚烂地冲上天空，伴着滚滚黑烟在顷刻间吞噬掉大片街道。耳边在第一声巨响后就短暂地失聪，化作一片死寂。齐昧只觉满口满鼻都是浓烈的血腥味，心脏随着手雷的轰击不停震颤。所有感官仿佛都于此间被弱化屏蔽，唯独清晰的触觉便是罗彻斯特抓着自己的手正在逐渐松开，滑落。
短暂的爆炸在齐昧的时空中被无限拉长。仿佛是过去了万亿年，视野才重新变得开阔，周遭事物也再度层层涌现。
“您……还在讨厌我吗？”
罗彻斯特步伐蹒跚地转过身。由于无法支撑自己，几乎是直直砸进了齐昧的怀抱。后者没有伸手去接，他只能用残余的气力拽住对方的军装。
“我为自己的罪行，深切地……感到忏悔。”罗彻斯特抬起眼眸，与齐昧对视，“所以我，想来请求……先生的原谅。”
他的话语断断续续，好私被生锈的刃横蛮割裂，又有几分仍旧粘连，支离破碎地拼凑出一些东西来。即便浑身剧痛，罗彻斯特也还在微笑。他从齐昧的眼睛里读出触动与惊讶，哪怕极其细微，也被罗彻斯特所捕捉到了。
面前的人伤势狰狞。破片和钢珠留下无数纵横裂口，尘土硝烟四处布满。齐昧的胸前逐渐变得温热潮湿，并且这块区域正在不断蔓延扩散。他毫发无损，可对方的鲜血像是要连同齐昧也一块浸染，汩汩地汹涌流动，妄图融进他的骨肉，成为一体。
透过红瞳里颤栗的眸光，齐昧看到的不是罗彻斯特，也并非己身倒影。分明是他幼时怎么也不愿丢弃的绒布兔子。
玩偶变成真实的那一天，会是早就已经被拽掉玻璃眼珠，磨光绒毛，扯松缝线，一副丑陋又破烂的模样吗？齐昧从不喜欢这类愚蠢的童话，直至今时今日，有人将一切为他重现。罗彻斯特的爱是低劣的模仿，是莽撞的行动。他作茧缚起两人，在其中死命挣扎蜕变，终于把扭曲破碎的情感化作了真实——
至少，齐昧终于愿意认可。
“……少将，两位？！”
几个医疗兵推着担架床匆忙赶来，要把罗彻斯特立即送往附近医院。出乎他们意料的是，应当奄奄一息的人却怎么也拉不动。
他必须获得宽恕，齐昧是他此生的全部意义。疼痛与死亡也不过是罗彻斯特可以利用的工具，若能令他回到齐昧身边，再多苦楚也只是铺路的材料。
“先生……”
开口说话时，声带仿佛被人狠狠地撕扯。罗彻斯特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向外吐字，含着血腥味的气息似火燎灼，落在齐昧颈间的皮肤。他刚刚从地狱最深处爬上来，终于抓住了自己的神明，怎么会再松开手。
然而齐昧总是融不化的。一瞬间的心软在想起对方种种不知悔改的行为后溃散，齐昧握起的手指紧了紧，可最终还是没有把人推开。有几种不应属于他心底的情绪在盘曲交结，落地扎根，陌生的感觉令齐昧极度不虞。
一旁的医疗人员想要拉走罗彻斯特，反倒是差点弄坏了齐昧的军装。见到少将面色冰冷，他们也不敢叫他帮忙动手。
“闹够了就自己躺上去，还要别人抬吗？”强压下烦躁，齐昧终于开口了。他的语气一如既往，微带着愠怒。
“那么……您是同意了吗？”
齐昧懒得再回话，他抓起罗彻斯特脑后黑发强行将对方从自己身上拉下来，狠狠地往担架床上一掼。而本就虚弱的后者经此冲击，彻底昏了过去。
“带走。”
丢下两个字，齐昧看也不看对方一眼，便转身离开，去处理军务。之前的哨兵早就被人拿下，等待着审问。所幸的是，没有别的人员伤亡。因为按照军部规定，地方驻军并不能使用任何能量武器——如果刚才的是一颗脉冲手雷，罗彻斯特必死无疑。
以铂泪纪元的医疗水平，抢救回这点伤势轻而易举。罗彻斯特被迫在医院躺了很久，将日子数到十三，仍旧没见齐昧的到来。
他觉得自己又要疯了，每一次试图逃离医院的行为，都被一针镇定剂所阻止。楚桁来探望时偶尔想嘲笑几句，但又怕对方精神不稳时一刀杀掉自己，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第十四天，出院的日子如期而至。
罗彻斯特还没全醒就听到病房里有一种清脆的，规律的声响。他睁眼去确认，便看见玛丽安正坐在他的床尾，手里捏着一块苹果咀嚼。发现他醒了，小姑娘还朝罗彻斯特眨眨眼。
啃完一片，身边的人又给她递上下一片。这次是左右两侧都被削平的苹果。第四块。很显然，这颗果实已经被取完了所有价值。
齐昧抬头扫了罗彻斯特一眼，把刀插进方方正正的果核，搁在了床头柜的水杯上。后者坐起身，目光随着他的动作移过去，又看到水杯下压着自己的病历。原本应该挂在床尾的东西出现在这里，说明齐昧刚刚看过。
报告显示，罗彻斯特身上共计取出了三十四枚破片与钢珠。其中更是有一块插进了心脏血管，剩余多处脏器也被爆炸所震伤。尽管到现在他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根据医嘱，罗彻斯特还是不能进行高强度运动，或是有过于激烈的情绪。
可看到齐昧的那一刻，他全身的细胞都开始兴奋，癫狂叫嚣着要罗彻斯特立刻冲过去，死死地抱住对方，把齐昧永远地捆绑在自己身边。
心脏跳动得太过快速，罗彻斯特甚至开始感到胸口闷痛。他借口去洗漱，暂时避免视野里齐昧的存在，并以此平复心情。
玛丽安笑嘻嘻地朝他伸手，拿走了“破军”的空间折叠器。等罗彻斯特再度回到病房，她的身影早就消失。只剩齐昧仍然坐在椅子上，双臂抱胸，两条长腿完全舒展，闲闲地注目着窗外景致。
慵懒，随意，游刃有余。
他沉默，罗彻斯特也不知道从何开口，不由得又看向了那颗被切成立方体的苹果。十几分钟过去，米白的果肉早已在空气中氧化，呈现出斑斑锈迹。
水果是罗彻斯特手下的兵在探望时送来的，他一点没碰，倒是给楚桁吃了不少。可就从刚才开始，罗彻斯特平生第一次有了如此强烈的，对苹果的食欲。
齐昧手中仍捏着刀，注意到对方的意图，便又从果篮里挑出一枚来。圆溜溜，红艳艳，却不是罗彻斯特想吃的那个。雪亮的锋芒晃了晃，齐昧刚准备动手削皮，就看见罗彻斯特咬了一口立方体的尖角。
是酸的。由于牙膏的味道还没有完全散去，涩和麻的口感更是占了上风，完全盖住了苹果清香的本味。
发现萼洼处剩余的果皮还泛着青黄，罗彻斯特才想起玛丽安的口味与齐昧正好相反。他也不记得这篮水果到底是培育品还是天然种，在发酸的也可能只是他自己。
把缺了角的立方体重新放下，罗彻斯特抬起眼与齐昧对视。后者扬起眉，也将手里的丢了回去。
罗彻斯特极度渴望由齐昧亲自削出的苹果，但并不希望对方受累动手，只能选择属于玛丽安的那颗。可在他脑中不断说话的声音，引诱自己去摘下的，真的只是苹果吗？显然并不是。
凝结的空气最终还是由他打破，罗彻斯特试探地问道：“您还在生气，对吗？”齐昧的行为和情绪一向没有太大的关系，他主动来探望，并不代表原谅了罗彻斯特。
齐昧没回答，没拿刀的左手搭到腰间，拇指抚过皮带。一直盯着他指尖的罗彻斯特便注意到，齐昧大概是去过一趟军部了，连配枪都没有摘。
“您可以现在就杀了我，只要先生想，我不会反抗。用您的粒子枪，我就再也救不回来了。”
“我想弄死你的话，会用刀。”
“那么现在，您要来吗？”
银灰色的钢片上，还沾着微微起沫的果汁。想吃苹果慕斯挞，齐昧在心里说。要白巧外壳，足够薄的糖壳，用甜酒熬内陷。这把刀送入他身体，有点太浪费了。
齐昧喜欢干脆利索地一刀割喉。但面前的人太不长记性，更应该将其反复穿刺，将利刃捅进深处搅动。他勾勾手指，罗彻斯特就立刻听话地靠过来。揪起对方衣领，齐昧猛地挥刀。
这个动作他做过成千上万次，精准，狠厉，绝对能够将敌人一击毙命。然而尖刃在罗彻斯特的喉结处停下，微微陷进皮肤，却没有扎进去。致命弱点暴露在利器下的人微笑一点不减，仍静静看着齐昧。那双红瞳中的迷恋，十年如一日地化在其中。
两人对视良久，直到罗彻斯特伸手理了理对方的长发。
没意思。齐昧松开对方，把刀丢下，重新坐回去。
“谢谢您。”一边整理被揉皱的衣服，注意到齐昧的目光，罗彻斯特补充说，“先生还愿意给我爱您的机会。”对方轻哼一声，不置可否。
房门被人敲响，一位护士走进来，给罗彻斯特做了每日例行的检查。最后，她含笑着表示他已经恢复得差不多，可以出院了。
护士转向齐昧确认：“您是斯科菲尔德先生的爱人，对吗？”
“……嗯。”听到没有多少犹豫的肯定回答，罗彻斯特一愣，心底随即雀跃了起来。
“好的，那请跟我来办理一下出院手续。”
齐昧点点头，跟着护士走出病房：“收拾快点，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四十六章 Lunatic（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