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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暗涌 让搞事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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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
魏烨站在书案前,手里拿着一份密报,眉头紧锁。
密报上写的,是今天京城里突然传开的那些流言——关于刑部尚书府六公子的那些不堪入耳的话。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忽然冷笑一声。
“蠢货。”
身后侍立的太监低着头,不敢出声。
魏烨把密报丢在案上,负手走到窗前。
外面天已经黑了,东宫的灯火映出一片昏黄的光晕。
他重活一世,已经整整一年了。
上一世的记忆,还历历在目。他是嫡长子,三岁被立为太子,二十多年的储君生涯,兢兢业业,如履薄冰。可最后,他还是败了。
败给了谁?
他那个“贤明仁厚”的二弟,靖王魏琰。
表面上温文尔雅,背地里却勾结朝臣,拉拢武将,一步步蚕食他的势力。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那一夜,禁军冲进东宫,火光冲天,刀剑如林。他倒在血泊里,死不瞑目。
然后,他醒了。
回到了十七岁这年,一切还没有发生的时候。
这一年来,他表面上什么都没做,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那些上一世害死他的人——二弟魏琰、四弟魏珣、五弟魏琛——一个个还在伪装,还在演戏。
实际上,他不动声色,暗中布局。
这一次,他要先发制人。
娶安意如,是他计划中的一步。
户部尚书安世鸿,虽然为人圆滑,但手握财权。安家的女儿,若能成为他的助力,对他日后争夺储位大有裨益。
更重要的是,上一世,他隐约察觉到安意如有些不同寻常。
那时候,安意如已经嫁给了别人,但偶尔在宫宴上遇见,她看他的眼神总是很奇怪——像是知道些什么,又像是惋惜什么。
有一次,她甚至隐晦地提醒他“小心身边的人”。
当时他没在意,后来想想,那也许是他唯一一次得到预警的机会。
所以这一世,他决定娶她。
不管她身上有什么秘密,先把她放在身边,慢慢探究。
至于林家和豫王府的婚事——
魏烨微微眯眼。
穆辰煜。
这个名字,上一世是他的心腹大患。
那个男人手握重兵,却始终不肯站队,既不支持他,也不支持魏琰。他登基之后,想收他的兵权,结果那家伙直接反了。
虽然最后他赢了,但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这一次,他要提前布局。
不能让穆辰煜坐大,更不能让他和任何人联手。
那些流言……
魏烨冷笑一声。
不用猜,肯定是哪个蠢货想破坏婚事,却不知道这样做只会让穆辰煜更加警惕。
他得想办法,把水搅浑。
让那几个蠢蠢欲动的弟弟,先斗起来。
接下来的日子,京城暗流涌动。
林惊蛰待在府里,每日看书喝茶,偶尔出门逛逛,对那些流言充耳不闻。但暗地里,他一直在观察。
二哥林惊潮从太子府带回消息:太子最近动作频频,暗中接触了不少朝臣,似乎在筹划什么。
三哥林惊涛从翰林院带回消息:靖王那边也在活动,拉拢了几个翰林学士,还和几个武将走得很近。
四哥林惊鸿从禁军带回消息:翼王魏珣和祁王魏琛最近常去萧家,似乎是萧淑妃在替他们铺路。
林惊蛰听着这些消息,心里渐渐有了数。
皇位之争,已经开始了。
而他们林家,要想不被卷进去,就必须站到一个安全的位置。
他想了想,对二哥说:“二哥,你在太子府当差,能不能帮我留意一件事?”
林惊潮问:“什么事?”
“太子对靖王,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举动?”
林惊潮想了想:“倒是没看出什么。太子表面上对靖王很客气,和和气气的。”
林惊蛰点点头:“那就好。二哥,你继续留意,如果发现太子有什么针对靖王的动作,就告诉我。”
林惊潮皱眉:“惊蛰,你想干什么?”
林惊蛰笑了笑:“没什么,就是想看看,这位太子爷,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与此同时,穆辰煜也在行动。
那些流言,他早就查清了来源——是安家的那个继母搞的鬼,想借着败坏林家的名声,让安意如的婚事显得更“光彩”。
穆辰煜看完密报,冷笑一声。
蠢妇。
但他没急着揭穿。
而是让人把这条消息,悄悄递给了靖王府。
靖王魏琰,最近正愁找不到太子的把柄。安家继母和安意如不和,安意如又是未来的太子妃——这不是现成的突破口吗?
果然,没过几天,京城里就传出了新的流言。
这回说的是安家的事:继母苛待嫡女,克扣月钱,甚至想害死嫡女,好让自己的女儿顶替太子妃的位置。
流言传得有鼻子有眼,比之前关于林惊蛰的那些还精彩。
一时间,安家成了京城的焦点。安世鸿焦头烂额,不得不把继母禁了足,又让人四处辟谣,可越辟越黑。
安意如气得摔了杯子。
她好不容易树立的“柔弱聪慧”形象,被这波流言毁了一大半。虽然流言的内容是继母可恶、她可怜,可这样一来,她也成了众人同情的对象——一个被继母欺负的可怜虫,这形象对她日后进东宫,可不是什么好事。
她需要的是强大、聪慧、不可欺,而不是可怜。
可流言已经传开,她只能忍着。
林惊蛰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喝茶。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手段,不是普通人能使出来的。
先查出流言源头,再借力打力,把火烧到安家身上。既帮林家解了围,又让安家陷入麻烦,还顺便挑拨了太子和靖王的关系——因为靖王放出这波流言,太子那边肯定会怀疑靖王在针对他们。
一举三得。
这是谁的手笔?
林惊蛰想了想,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
穆辰煜。
一定是他。
林惊蛰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世子爷,原来你也在看着这边。
又过了几日,林惊蛰终于等到了一个机会。
那天他出门去书肆,回来的路上,马车忽然被人拦住了。
“林六公子,”来人是个小厮模样的人,态度恭恭敬敬,“我家主子想请您喝杯茶。”
林惊蛰掀开车帘,看向街边的茶楼。
二楼雅间的窗户开着,窗前站着一个人,正低头看着他。
是穆辰煜。
林惊蛰微微挑眉,随即笑了。
“好。”
他下了马车,跟着小厮上了楼。
雅间里,穆辰煜坐在窗边,面前的茶已经沏好。
“六公子,请坐。”
林惊蛰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茶盏闻了闻:“好茶。”
穆辰煜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六公子就不问问,我请你来做什么?”
林惊蛰笑了笑:“世子爷想说的话,自然会说。不想说的话,我问了也白问。”
穆辰煜微微一怔,随即失笑。
这句话,他上次在尚书府就听过一遍。
这位林六公子,还真是……
“那好,”穆辰煜放下茶盏,开门见山,“前些日子的流言,六公子应该知道吧?”
林惊蛰点点头:“知道。”
“那后来的流言,六公子也知道了?”
“知道。”
穆辰煜盯着他:“六公子觉得,后来的流言,是谁的手笔?”
林惊蛰迎上他的目光,坦然道:“世子爷问这个做什么?”
穆辰煜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
“行,我换个问法。”他往前倾了倾身,“六公子有没有想过,如果那些流言没有被压下去,会有什么后果?”
林惊蛰想了想,老实回答:“会很难办。虽然世子爷不会信,但人言可畏,总归是个麻烦。”
穆辰煜点点头:“那六公子有没有想过,要怎么解决这个麻烦?”
林惊蛰沉默了一瞬。
他知道穆辰煜在试探他。
在试探他是不是那个在暗中推波助澜的人。
或者说,在试探他是不是一个值得合作的聪明人。
他想了想,决定说一点实话。
“我想过。”他说,“最简单的办法,是查清流言源头,然后把源头掐掉。但这个办法治标不治本,因为只要有人想搞事,总会有新的流言。”
穆辰煜挑眉:“那六公子觉得,什么办法治本?”
林惊蛰看着他,目光清透:“让搞事的人自顾不暇,就没空来搞我的事了。”
穆辰煜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所以,六公子觉得,后来的流言,是个好办法?”
林惊蛰也笑了:“是个好办法。只是不知道,是谁想出来的。”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穆辰煜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他发现,这位林六公子,比他想象的要有趣得多。
不是那种深闺里的娇公子,而是一个真正有脑子、有胆色的人。
那些流言,他没有跳脚,没有慌乱,而是稳如泰山,坐等事情发展。这说明他早就看透了其中的关窍,知道该怎么应对。
这样的人,如果能成为自己人……
穆辰煜放下茶盏,忽然问:“六公子可知道,我为什么今天请你来?”
林惊蛰摇摇头。
穆辰煜看着他,目光幽深:“因为我想亲眼看看,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林惊蛰微微一怔。
穆辰煜继续说:“那些流言,我查过了。你什么都没做,只是在家里等着。可你知道吗,如果你做了什么,反而会坏事。你什么都没做,恰恰是最聪明的做法。”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我见过很多聪明人,但像你这样沉得住气的,不多。”
林惊蛰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
“世子爷过奖了。”他说,“我只是懒得动而已。”
穆辰煜被他逗笑了。
“行,”他站起身,“茶喝完了,我送你回去。”
林惊蛰也站起来,跟着他往外走。
走到门口,穆辰煜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林惊蛰,”他第一次叫他的名字,语气认真,“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
林惊蛰看着他,微微挑眉。
穆辰煜没解释,转身下楼。
林惊蛰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忽然笑了。
世子爷,这是在拉拢他。
或者说,是在认可他。
这一趟茶,没白喝。
回到府里,墨书迎上来,小声问:“公子,世子爷找您说什么了?”
林惊蛰一边往里走,一边说:“没什么,就喝了杯茶。”
墨书不信:“就喝茶?没别的?”
林惊蛰想了想,笑道:“还夸了我一句。”
“夸您什么?”
“夸我沉得住气。”
墨书挠挠头,不太懂。
林惊蛰没再解释,推门进了书房。
他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海棠树,心情忽然很好。
今天这一趟,收获不小。
穆辰煜的态度,比他想象的要好。那个人虽然冷,但并不倨傲,愿意和他平等对话,甚至愿意认可他。
这是个好的开始。
至于以后——
林惊蛰看着天边渐渐暗下来的晚霞,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至少现在,他有了一个可以合作的人。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