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芳草》鸾塔

13、凯旋回京

　　契丹军队和我们只僵持了三天,就宣告撤兵,往前走一步即是死,没有粮草,他们也坚持不了多久,军心已经涣散,不撤不行。
　　这的确是最好的结局，不战而屈人之兵，不到一个月，我们就结束了这场战争，带着抓回来的景千山凯旋回京。
　　我想趁着这次机会把司马拓羽说我是程漪的事情向段天涯说明，恋人之间没有什么是需要隐瞒的，即使我不说，景千山也会说，甚至有一天，司马父子也可能会说出来，换作他们之口说出来的话，我的处境只会更糟。
　　回京前的最后一夜，我进了段天涯的营帐，他正在里面批公文。
　　“天涯。”我在他对面坐下来。
　　“这么晚了还不睡，有事？”他看我来了，笑着倒了杯茶递给我。
　　“嗯……你相信，人死复生这样的事么？”犹豫了半天，还是张口问他。
　　“为什么这么问，你应该就算是死而复生的吧。”
　　“不，我的意思是说……”平时的勇气好像在这个时候都不管用了，支吾了半天也组织不好语言。
　　“几个月前司马拓羽曾经找过我，他说我是……是程漪……他们传消息给程涟，说要用他的身体把程漪的魂招回来……”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手抖得厉害，紧紧握着茶杯可杯里的茶依然在晃。
　　段天涯把茶杯放到桌子上，半天都不说一句话，一直盯着我。
　　“可我不信！他们想用这种方法让我们分开，说什么招魂，程漪早死了，他们碰见的那个老道士根本就是骗人的，只是凑巧把我的魂招进程涟的身体而已。”我抓住段天的手向他解释，我想告诉他，我是真爱他的，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不会改变。
　　“我明白的，你是程芳草，不是程漪。”他把我抱进怀里，“我只是一时有点惊讶，都二十年了，我依然会梦见那个在襁褓里的眼睛都没睁开的孩子，他是我杀的第一个皇子，是我夺皇位的开始，所以，我没办法把你和他联想到一起。”
　　“天涯你相信我，我不是程漪，我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我抓住他的衣襟使劲地求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慌过。
　　“我信我信，芳草你冷静点，司马长宫的计谋不会实现，我也永远不会相信他的假话。”
　　我抱着他点点头，相信就好，相信就好。
　　“其实，我有时在想，你为什么从来都不哭。”
　　嗯？我疑惑地抬头看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程漪生下来的时候，也没哭……”
　　我惊恐地要站起来，又被他拉回怀里轻轻地拍背安抚。
　　“我的意思是说，就算你是程漪，也没有关系，我一样爱你。”
　　“我不是他，我和皇族没关系……”
　　“芳草，是也好，不是也好，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你明白么？”
　　我点点头。
　　“不管现实是怎样的，我都不会离开你，就算过了二十年，我依然会说，杀程漪，我不后悔，爱你，我更不会后悔。”
　　我笑了，窝在段天涯怀里使劲地笑，原来我不用再害怕，也不用管自己是谁了，得到了这样的答案，我还有什么不满足？
　　“傻瓜，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我说这几天你怎么一会儿愁眉苦脸的，一会儿又一个人发呆，原来是在担心这件事。”
　　“嗯，景千山也知道这事，我自己不敢说，又怕他会和你胡说。”
　　“那他有没有和外人提过你的事？”
　　“我问过，他说没有。”
　　“呵呵，这就好办了。”
　　“嗯？你怎么和我说一样的话？”着台词真熟，在契丹兵营里的时候我也是这么问景千山的。
　　“回头把他弄哑了，往皇上面前一送，等他一死，事情就解决了。”
　　“司马长宫不会说出来么？”
　　“目前他们还不敢，程涟的死是他们造成的，用堂堂皇子之命做哪些不靠谱的鬼神之事，这个责任他们担的起么？”
　　“哦。”放心多了。
　　“还有一件事我想问你。”
　　“什么事？”
　　“他们是怎么把消息传给程涟的？”
　　我一震，果然要说实话，就什么也瞒不过去了吗？
　　“是玉薇……可是你别杀她，把她赶出去就好了，她也是不得已的啊。”我把她派到西殿之后，据下人禀报，她每天晚上都会向着天子寝宫的地方磕头，磕完就哭，什么话都不说。我知道这件事，却没有办法，我不想让她死又不能让她接近我，只能这样做。
　　“就算我不杀她也没用了，前两天我接到密信，说她已经自杀了，在西殿里上的吊，我怕你难过，就没告诉你。”
　　“怎么可能？！”我是想让她活下去的，为什么要选择死？！
　　天涯叹口气，“上次你从宫外回来，把她派去西殿，我就觉得奇怪，暗中派人调查她的底细，但一直没什么消息，直到前几天接到密信，一并带来了她的死讯和她真正的身份。”
　　“她，是谁？”
　　“南宫薇，南宫凌的姐姐，还有南宫燕，就是燕容，她们从小就被司马长宫设计一个送到宫里，一个送到我府上，为的就是做眼线。”
　　“南宫家怎么会答应让自己的女儿做这种事……”
　　“因为他们有把柄落在司马长宫手上。”
　　“把柄？”
　　“南宫家营运私盐。”
　　我深深呼吸，想把胸腔里的浊气都吐出去，可是不管怎样都很难过。
　　为了生存没有什么是不可以的，天涯掐死程漪，我用十条人命作诱饵，司马长宫用别人的女儿做奸细，说到底，大家都是一样的。
　　我抱着天涯把脸埋起来，“回去给她修座坟吧，她是个好女孩。”
　　“嗯，好。”他紧紧抱住我，从他身上传过来的温暖让我安心，我想他比我更能明白，这个世界，是冷的。
　　大军回京，有那么两天我骑在小母马上总是恍恍惚惚，连东西都懒的吃，眼前总是闪过玉薇的影子，腼腆地对我笑，说她才十八岁，两个酒窝格外可爱。她做的东西很好吃，人缘也很好，不管我在宫里有多闹打坏多少东西，她都能变戏法一样迅速整理好。其实她也很天真，总是缠着我希望我能多给她讲点《西游记》后面都发生了什么，可惜自从把她派去西殿以后，我就再也没讲过故事，从唐僧师徒过火焰山那章开始，她就再也没听到过了。
　　据说她死的时候戴满了我给她买的珠翠，其实都不值钱，还是那次出宫在街边小贩手里买的，可是她把那些东西看的很重，想把它们都带走的心情，我是明白的。
　　天涯很担心我，可他练兵在行，对于怎么能逗我开心却是外行。
　　我决定脱离现在这个颓废的状态，人要学着让自己开心，靠别人是没有用的。
　　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办法，去打景千山一顿。
　　景千山被捆得像个粽子一样扔在囚车里，我看他一天到晚有吃有喝还让别人拉着他过得挺舒坦，就找人把他抬出来绑在树上，脑袋上顶个水果给我当枪靶子使。
　　秋天快到了沿路有不少果林都收成了，我遇见什么就往他脑袋上面放什么，有时候是半个西瓜，有时候是梨，甚至有时候是颗枣，眼神不好的都找不着。
　　火枪是西蕃进贡时我从皇上手里讨来的，看着挺漂亮，雕满花纹，但是这东西动静大，射程也不远，所以一直都留着当摆设，现在拿景千山出气，正好用他练枪。
　　一开始他还装好汉，骂骂咧咧连“骚货”俩字都用上了，我懒得跟他废口舌，直接一枪打出去，满林子里的鸟都吓飞了，再看他头上的梨早让我打散了，头顶树干上嵌着半寸深的弹坑，我学着007吹吹枪口，走过去用枪顶着他的脑门，看他还能喷出什么鸟话来。
　　“你你你到底是什么鬼变的……”
　　“哈哈，知道怕了？你不挺能骂的么？”
　　“你你别拿……这个指着我行么？”
　　“我不过是那它打水果，伤不到你的。”我咧嘴一乐。
　　“这东西，太吓人了。”他吓得舌头都打卷了。不过一把枪就吓成这样，要是看见战斗机还不直接吓死。
　　“不用它也行，我换一个。”收起枪，走一百步远，找块布把眼睛蒙上，抽出“青蝎”，找找感觉，抬手就朝景千山打出去。
　　“太子，他晕啦！”一个士兵在远处喊。
　　“哦，打着他了么？”我没摘掉蒙眼布，插腰站在原地问。
　　天涯从后面走过来轻轻揽住我，笑着在我耳边说：“没有，你打得准着呢，就在他头上一寸，扎树里了。”
　　“那是当然，扎他身上会脏了我的刀。”我把布拿下来，远处的景千山果然吓晕过去了，几个士兵正找水打算给他泼醒。
　　我拉着天涯走过去拔出“青蝎”，放到他手里。
　　“你这是……”他不知道我为什么把刀给他。
　　“你对我说过，就算我是程漪也不会离开我，那我也告诉你，就算我真的是程漪，我也永远不会杀你。”这是我的保证，我把“青蝎”交给他，意味着我把命也叫给他。
　　这是我心甘情愿。
　　“放心，我们一辈子都不会分开。”
　　我开心地哈哈大笑，学女人作腼腆状可不是我的强项，我想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和天涯有花前月下你侬我侬的时候了，两个比较强悍的老爷们相爱，真是一个奇怪的组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