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八 流水哗啦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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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会回来呢？她曾经对自己说以后再也不会回来了，不会再面对这里的一切，她在读书的城市总是一个人形影匆匆地来去，偶尔会和室友丁薇去市图书馆。
认识张瑞冬的时候就是在一个初冬的周末，她和室友丁薇去市图书馆看书，最主要的是找一些写论文的资料，已经大四，要着手准备论文了。那天天气不太好，南方本就潮湿，下雨之后更冷，很多人都躲到图书馆，既可以取暖又能够看书。她们的学校离图书馆比较远，去的时候已经没有了位置，只好在借书出来以后坐在外面的长廊上轻声聊天。一个男人牵着一个小孩的手慢腾腾地从她们身旁经过，她记得自己冲那个蹒跚学步的孩子笑了笑，又转过头去和丁薇聊天。
好半天之后她意识到有人在拍打她的腿，才发现那个小孩子就在她身边，睁着圆溜溜的黑葡萄一样无辜纯净的眼睛看着她，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她俯下身子轻轻摸摸他的小脑袋：“小朋友，你好啊！”
“妈——妈——”小孩慢慢地拖长了声发出这个音，还在不断重复，“咦，姆——妈——妈——”一边喊小手一边拍打她的腿。
“哈？”她吓了一跳，又觉得很有趣，把他抱起来对着丁薇笑着说，“第一次看到真的小孩子哎，真可爱。”
丁薇也笑：“论文写的走火入魔了吧？还是你身上的母爱太浓郁？不然怎么跑过来单单叫你妈妈？”
“是吗？是吗？”她学的是学前教育，确实对小孩子有好感，加上这段时间写论文找资料看多了对孩子的关爱，见到小孩就爱心泛滥。她高兴地举起小孩，兴奋的眉开眼笑，生活中难得有令她真心开怀的事情，这个孩子是真的可爱，所以她发自内心的觉得开心，兴奋得有点不像室友眼中的她。孩子也“咯咯”地笑的手舞足蹈。
正玩着，一个急切的声音传入耳中：“不好意思！”
她放下孩子，笑容还停在脸上，看到眼前的男人一脸的焦虑才发觉自己有些忘乎所以了，连忙站起来，“呃，对不起，请问你是家长吗？”男人看到孩子犹自高兴，担忧的表情也卸了下来，点点头，这才问卓悦：“没打扰到你们吧？”
“没有没有。”她连连摇头，指着孩子说，“很可爱。”
“妈——妈——”小孩子依然发这个音，尾声上扬，说不出的动听，小手紧抓住卓悦的衣角不放松。
那人抱过孩子，尴尬地拉过他的手握在掌心，一脸歉意地对着她们说，“真抱歉。皮皮，我们回家咯。”最后再对卓悦她们道别。
卓悦也朝他们摆摆手：“再见！”
以为只是一场很寻常的邂逅，卓悦并没有放在心上，却没想到半个小时后又在馆外的停车场遇到了，那孩子正被那男人抱着趴在车门上，小手敲打着窗玻璃，嘴里还在“呀呀”地喊，玩的不亦乐乎。她对丁薇说：“这个小孩还挺调皮。”再转过头来的时候正对上那个男人的目光，二人点点头，微笑走过。
那段时间她忙着实习忙着写论文，天天熬夜，终于有一天体力不支昏倒在宿舍里。室友们慌张将她送到医院，幸好没有大碍，只是挂了一瓶水，取了一些药，却花了她两张红票子，心疼的厉害。发誓再也不来医院了。
正要走出医院就听有人喊：“张医生，张医生！”接着有人从她身边一阵风地过去，差点被撞到，没一分钟，又一阵风地过来，手里似乎抱着小孩。现在的医生都这么高效率吗？她好奇地撇了一眼，正是不久前看到的那个小孩，鬼使神差地她留了下来。
后来丁薇笑话她：“不是说打死也不去医院了吗？这倒好，竟然找了个做医生的男朋友，以后还得以医院为重。”
她急的在宿舍解释：“不是，不是的，我们只是朋友而已。”
“行了行了，别解释了。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有事。”
“丁薇！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们瞎说！”对于卓悦的极力辨白她们只是意味深长地笑笑。
难得看卓悦对什么上心，宿舍的人自然认为嗅到了八卦的气息，对卓悦的否认熟视无睹。极少有卓悦的八卦，她们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接下来如她们所料，卓悦在忙碌之余频繁地出入医院，每次卓悦回来见到的都是室友们暧昧的表情。她懒的解释。其实是因为那天等在那里才知道这孩子患了重感冒。看到他在打针的时候哭的呼天抢地，她实在看不下去就对手忙脚乱的张瑞冬说让她试试。小孩看到她居然抓住不放，眼泪还挂在小脸上嘴里还在冲她喊“妈妈”，样子委屈的要命，一下子击中她柔软的心脏，后来才知道这个孩子没有妈妈。果真如丁薇所言，她是母爱泛滥了，自告奋勇地担任照顾起人家孩子的责任。
张瑞冬便是这个乳名唤作皮皮的孩子的父亲，看上去年轻有为的医生，独自一人带着孩子，实在难以想象。至于为什么没有母亲，这位张医生只是嘴角弯了弯，淡得不能再淡的一个笑容，带点苦涩的味道，轻轻一句“分开了”便没有其他多余的解释。她很多次去过他家，从来没有在他家了看到任何一张关于他前妻的照片。
每个人总有属于自己的秘密，他不说她也不便多问。人人都幻想过去总会过去的。郝思嘉说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是真的吗？明天真的会是新的一天吗？
此时她的邮箱里躺着一条最新邮件，里面说：我要结婚了，你一定要来参加婚礼！
这是这人说过的最强悍的一句话吧？他从来没有对她说过你一定要怎样怎样。可是这次他说你一定要来！
她缓缓地把身体靠在椅背上，双腿也蜷缩在椅子上，她的双手环抱住膝盖，她以为这种姿势她就不会感到冷了。
坐了老半天她才掏出手机打出一个“好”字发送过去，不知道是冷的还是紧张的，发送信息的手在微微颤抖。
张瑞冬回家之后并没有立即睡觉，他站在窗子面前试图能看到隔壁那幢楼第六层从左数第四间屋子的灯光，当然是看不到。那句话是他早就想说的，只是每次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不是不喜欢卓悦，而是他对自己没有信心。他单身，有一个孩子，会有谁愿意做别人的后妈呢？卓悦应该值得更好的。但同时他又苦笑起来，认识四年，卓悦还不是以准妈妈的角色在为皮皮忙前忙后？
“您有一条短消息。”手机提示，将张瑞冬从沉思中拉了回来。打开，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犹自不信。简单的一个“好”字他看了不下十遍，待到确定自己不是做梦，他放下手机，抱起还在熟睡的儿子，猛亲了一口，睡梦中的皮皮皱着眉头小手胡乱舞了舞又沉沉睡去。
卓悦从来没有想过长大后的自己会嫁给一个怎样的人，而如今简单的一个字便要将自己嫁出去了。是不是一时冲动呢？她在床上翻来覆去一整夜，想的却是那个邮件里的话，我要结婚了，我要结婚了，我要结婚了……
卓悦将被子拉高，一直盖在下巴边，眼泪顺着眼角滑落下来打湿了枕头。
她是个顶怕做决定的人，生怕决定了便成定局，一切都无可挽回。但是一旦决定下来才发现，其实也不是很难。结婚也没有什么大不了。他也要结婚了。走到这一步实在是没有什么可以挽回的了，也无须挽回。丁薇说张瑞冬是个好人。是的，他是好人，对她好，对病人也好，认真负责，温和谦逊。很……像他。
她记得高三那年元旦晚会上有同学故作深沉地唱《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其中有有一句她印象很深：爱我的人为我痴情不悔，我却为我爱的人流泪一生伤悲。她没有爱人为她痴情不悔，但是她却为了她爱的人流泪彻夜未眠。
自尊宝说长夜漫漫无心睡眠，这个城市失眠的人不止她一个。比如张瑞冬、比如奚铭隽，再比如肖建芸。
肖建芸不知道儿子那天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但他在这种事上好像从来没有开过玩笑，这倒让她有了压力，连续好几天都睡不好，脑子里想着哪里有认识的合适的女孩子，终于有一天她情绪激动地给儿子打了个电话，絮絮叨叨了一大推，总结下来就是一个幼儿教师，很年轻，才24岁，挺活泼，个子不算高，159。
奚铭隽皱皱眉，不是他想反悔，而是“幼儿”两个字让他不舒服，“幼儿”总能让他联想到卓悦的那个儿子。见他半天没有说话，肖建芸又道：“幼儿教师好啊，工作稳定，将来你们有了自己的小孩，她也有经验，是不是啊？”
是不是啊？他无声地笑了笑，长长地吸了口气，“嗯，挺好的啊！”下班之后就去见了那个女孩，果真和老妈描述的不差，唱歌跳舞样样都会，人也活泼的可以，见了两三次以后，她就直接问奚铭隽：“你长的又不丑，工作也很好，家庭条件也不错，为什么还需要相亲？”
奚铭隽扬起眉毛：“孔西同学，你是不是想说我又帅又多金？”
孔西不满道：“你们学法律的是不是都喜欢转移话题啊？我这句话的重点不是在前面好不好？还有你竟然这么不谦虚。好吧，就算你是多金的帅哥吧。那么请问多金的帅哥，我想知道你有这么好的条件为什么还需要相亲？”
这是个罗里吧嗦的小丫头，奚铭隽故意装出思考的样子，“大概是我之前没有遇到你，所以才需要一直在相亲的路上寻找。”
“讨厌！”孔西将手袋甩到奚铭隽身上，嘴里说着讨厌，脸上却笑得花一般，但是半分钟之后又收敛了笑意佯装严肃地继续追问，“别打岔，你怎么知道就会在相亲的时候遇到我？难道你觉得本姑娘就只有靠相亲才能找到男朋友？”
奚铭隽无辜的指向自己：“难道我不是你通过相亲找到的？”
孔西抓狂，挥舞着手袋追打奚铭隽，一边打着一边喊叫：“奚铭隽，你坏死了，你这个大坏蛋！”
奚铭隽连连闪躲，倒不是故意在大街上上演打情骂俏的桥段，而是这女孩太——活泼，他闪躲着是用来防备遇到熟人。年纪一大把了还在大街上甜蜜蜜，不仅自己有点吃不消，更担心别人知道了吃不消。不过有句话说得好，“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奚铭隽有女朋友的消息很快就被大家知道，每个人见到他都是一脸喜庆的，彷佛他明天就要结婚。可是卢美美说那是大家高兴那是有原因的，男人高兴是庆幸奚铭隽终于有主了，那些对你虎视眈眈的女人可以死心了；女人开心是知道不仅自己没有机会，其他人也没用机会，大家都没有得到。奚铭隽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只是将眉毛扬起的高度比平常稍高了一些。他难得认真的对卢美美说：“美美，你要知道你是我唯一仅有的异性好友，我不希望这种局面被打破。”
卢美美无所谓的耸耸肩，“好啊，我终于知道了我在你心里就是个男人婆，奚铭隽你这个混蛋！”
奚铭隽点点头，罕见地附和说：“对，我是混蛋。要不你打我一下解解恨？”
“去shi吧你，我的拳头是我未来老公的专利，怎么能随便用在你身上？你倒是想得美，到点了还不去做你的护花使者？”
奚铭隽认命地点点头，“你们这帮鸟人，嫉妒我！”
奚铭隽一直是踩点上下班，但是自从恋情被曝光之后，他的踩点上下班成了“二十四孝男友”的特征。难怪人人见到他都笑得一副怪模样！他也不否认，身边有这么一个叽叽喳喳的人倒也挺有意思，吵吵嘴，开开玩笑，没有那么多痛苦啊忧愁啊内疚啊，日子如流水般哗啦啦地向前走，生活如鲜花一般美好。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