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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情分 萍水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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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煊煊仰起白润小下巴,眼神在两人间来回徘徊,小嘴插话。
“叔叔,我叫煊煊,今年四岁半,就读春芽幼儿园中班,刚是我不小心跑上马路的,你不能说妈妈没看好我。”他说完,跟着也去看林木子,志气昂扬尾巴一翘。
“妈妈,我说得对不对?”
林木子:“…”
此般千辛万苦插科打诨的劳心劳力,被儿子的真情实意打得溃不成军。
刹那沉默后,后车门缓缓打开,奚随收手,淡然一笑。
“上车,凭多年的情分,送你一程。”
林木子拢回林煊煊,笑眯起眼,只怕送她西行,拒绝说。
“安总,不用了,俗话说得好,无功不受禄,你看我们孤儿寡母,很容易让别人误会。”
她朝后看,一辆大众牌的小轿车停在后面。涛涛妈从后车窗探头,眼神不怀好意,明目张胆讥讽说:“哎哟,煊煊妈,这车少说二三百万吧,是你的哪位啊?”
林木子指尖攥紧,正欲解释的前一刻车门扒开,林煊煊闪电般钻进车厢,紧接一道嘹亮的声音震耳欲聋。
“爸爸,谢谢你来接我们。”
林木子:“…”
咬字清晰的声音传去后面,涛妈脸色铁青,全程呆滞注视林木子上车,冷眼朝驾驶位讥讽道。
“凭她一边上班一边带娃的条件,我就不信这车能是他们自己的。”
驾驶位的人两眼一眯,附和说:“是不是真的,你把车牌号记下来,有机会查查就知道了。”
涛妈瞬间容光焕发,拍照留下车牌号,小鸟依人态看过去。“老公,还是你有主意。”
林木子脑子清醒后,身子已然坐在后座,耳边依旧是小炮台的轰击,只不过瞄准的不是她。
林煊煊深刻反醒。
“叔叔,刚我不是故意的,主要是涛涛,经常说我没有爸爸,所以我不小心…你可千万,怎么说…哦,大人不记小人过。”
奚随不以为意。
“你爸爸呢?”
林煊煊摊手,稚嫩的语气充满哀叹。
“唉,不提也罢,妈妈说我爸爸是…呜呜呜”
林木子一只手捂着自己额头,一只手捂着林煊煊的嘴,艰难道。
“煊煊,叔叔和你刚认识,我们一步一步来。”
被捂着的林煊煊瘪嘴,奴奴下巴示意不满。
“呜呜”
林木子深叹口气,放开林煊煊后倾身,俯他耳朵再说什么。
奚随开着车,漆眼扫过后视镜,看见林煊煊双手正捂着耳朵,侧身倒座位靠背,紧紧闭起眼睛,认命。“行吧,我睡了。”
白滚滚的身子微微蜷着,像只憨憨入睡的小猪。
林木子抬眼前望,两人目光隔空交集,她收回视线,面色不惊问。
“安总,不知您是否听过原古公社理论,小孩依旧由母亲生育,但并没有父亲这个概念。”
奚随没接话。
林木子清了清嗓,故作镇定道。
“咳,其实现在很多家庭也是如此,孩子生下来,你以为属于你,他也以为属于他,实际上属于谁,都是他妈的!”
奚随握方向盘的手指轻轻一颤,嗤笑道。
“哟,怎么还骂上了?”
林木子闭眼,装睡。
车稳当停小区门口,她拉着林煊煊的手下车,如释重负朝驾驶位挥手。
“安总,萍水相逢,非常感谢,慢走,不送。”
奚随摇摇头,唇角始终挂着浅浅的笑。“感谢倒不用,不妨加个微信。”说完,他掏出手机,将微信码递过去。
林木子茫然看向他。
奚随挑眉。
“最近花销大,摊点油费不过分吧。”
林木子脸色一沉,咬牙说。
“其实也不用加好友,付款码就好。”
奚随“哦”一声,低头换了付款码,甚为不在意地说。
“凑个吉利,六六大顺。”
林木子忍痛转钱过去,麻利转身,分道扬镳。
她拖着沉着的脚步走进单元楼,沉声道。
“煊煊,妈给你分享个新词,钓鱼执法…”
四千元底薪,加浮动绩效,另有季度奖金,扣除税收保险,每个月到手工资两万左右。但房租水电,生活饮食以及林煊煊的娱乐教育支出,勉强只够祖孙三人两个月开支。
林木子深深叹口气,前途无望。
她兴致不高地吃完晚饭,整个人衰得很,下巴落桌面,双目无神。
李红搁纸笔在餐桌另一端写百万粉丝计划。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等着吧,妈的第二春很快就来了!”
林木子无意往笔记本一瞥,猛地直起上半身,鬼使神差问。
“妈,你下载反诈App了吗?”
气得李红登即反脸,扬手一挥。
“去,就不能盼你妈点好?”
“妈你听我说,现在骗纸都是走高端路线的,好多说自己是MCN公司,你可千万别信…”
李红鼻子出气,“哼”完,气恨恨收拾纸笔往房间走。
林木子不放心地追上去,啪一下,差点碰着鼻尖。她被吓得急忙缩脚,关上的房门重新打开,蓝胖子花样的枕头砸在她脚边。
林木子叹口气,想当初她爸在世,林家也算中产小康,住在带花园的三层洋楼,李红到校点卯画寅,私家司机如影随形接送,从未为生计犯愁。
可五年前,林父走后李红散尽家财,林木子同李红在国外一遭,皆从感慨诗与远方的体面人转变为活在当下的打工人。
林木子摇了摇头,无奈捡起地上枕头,打开另一间房,贴满奥特曼海报的装饰墙入眼,林煊煊陷懒人椅里,不明所以看向她。
林木子讨好般露个笑容。
“嘻嘻,妈今晚特意来陪你睡觉。”
林煊煊处在尚以自我为中心的睡姿,两个字总结:废人。夜半,林木子捂着被踹得撕心裂肺的腰,抱着枕头欲哭无泪,孤零零去客厅睡沙发。
第二日,七点的闹钟滋滋滋到点吵醒她时,林木子疲惫地揉了揉双眼,摊手摸出沙发缝里的手机,屏幕瞬间蹦出来几十条信息。
“卧槽,奚随回国了,他竟然回国了,我们群都在说他刚回国就买下一家公司。”
“笑死,据说那家公司前几天还差点上热搜。”
“等等,你不是就在DC工作,那……!!!”
“天,我发现了什么,是你魅力太大,还是他其实是个痴情种?”
林木子:“……”
等她和发消息的人见面,已是晌午三刻。
林木子刚结束面试,走进约定西餐厅。进门,坐二人桌的萧晓晓兴奋地朝她招手。
萧晓晓是她发小兼大学同学,肤白眼大,长相甜美,外加身蜜桃粉的仙女裙,招呼林木子的时候,旁边桌的客人不可避免投去目光。
林木子落坐,萧晓晓满脸激动地捧起她的手。
“亲,你相信我,他肯定是回来找你的?”
林木子谨慎地抽回自己的手,问。
“你觉得我,和大学时候相比,看起来怎么样?”
今日虽是周六,但林木子有面试,依旧穿着中规中矩的职业装,白衬衫加黑西裤,沙发椅圈着的上半身笔挺,但熬过破费心力的面试,加昨日没睡好的腰疼,双目神色肉眼可见的疲惫。
萧晓晓一愣,眼神打量那套宛若卖保险的冲锋服两秒,诚实问。
“听真话,还是假话?”
林木子叹口气,心知肚明。
“想当初我也是个白富美,他说踹就踹,现在我这个样子,你真觉得有可能?”
话说完,空气陷入短暂的安静,好在服务员将两人点的牛排端上桌,萧晓晓拿起刀叉,又抬头,忽然问。
“当初,你爸真的是被他气死的?”
林木子默了默,否定道。
“老头子脾气不好,突发脑溢血,不能怪他。”
与其说被奚随气,倒不如说自己气自己。
当时情况是老古董林爸并不同意林木子同奚随交往,当众人面给奚随一蒙头后,情绪激动仰倒在地,等林木子再次见到他,人冷冰冰躺在医院病房。
事后林木子曾多方求证事实,这事怪不到奚随头上,但意外发生得太突然,不知怎地被有心人传成被奚随气死了。
无良媒体更甚,知道一星半点,取个博眼球的标题放网上,一度占据A市生活频道热搜。
#高校书记命丧准女婿之手,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校方举校之力才撤下热搜。
节哀顺变好几年,林木子对老古董没剩多少感情,说这话时不喜不悲。
可这语气在萧晓晓眼中可成了旧情未了的证据。
萧晓晓搁下刀叉,嗅到恋爱腐臭味般捧起双脸。
“哎哟喂…”
林木子看过去,萧晓晓话锋一转,嗤道。
“怕什么,哪个少妇不怀春,煊煊生父不是在国外?何况早离了是吧?”
林木子抿了口柠檬汽水,支支吾吾敷衍过去。
林木子自小不服老古董教育,读书时候为偷闲,练就一身说白话眼不红心不跳的本事。
可谈及煊煊生父,她便慎之又慎,此刻听萧晓晓提及也难免紧张。
林木子回国,只道林煊煊生父因和她观念不同离异,她带着林煊煊定居国内,前夫独留国外。
可这谎言像无数的气泡,奚随一出现,顷刻之间,破灭于无形。
血缘是件很神奇的事,林木子对昨日林煊煊随后而出的“爸爸”记忆犹新,林煊煊平日虽人小鬼大,但不至于逢人认亲。
林木子抿口柠檬水,味同嚼蜡咽下这顿午餐,直到萧晓晓再次发言。
“奚随回国,校友群在说校友会的事,你去不去?”
林木子茫然地抬头。
萧晓晓震惊道。
“这可是身价几千个亿的大佬,A大经管院几年能出一个?”
说完察觉描述不对,改口道。
“不对,是数学院,不对,是A大!”
林木子暗自一叹。
毕业前她被奚随送走,虽没毕业证,但好歹修够经管系学分,怎地就不如一个半路出家的数学系?
更让林木子不解的是,她和萧晓晓分开半小时,手机振动,是萧晓晓发来的到家问候,她回复一个微笑后去翻信息,至今也没收到银行的工资结转。
林木子不安地点进邮箱,一封未读。
“致林木子:
由于你产生一项工资垫付,请工作日于人事部签名确认,再去财务部进行现金结转!
人事部:虞奕”
附带1MB大小的jpg附件。
林木子下载看清,是张社康医院做外科消毒的收费单,付款金额赫然二十二元人命币!
她转念一想,原来身价千亿的大佬真的在乎这点小钱,心里平衡了些。
屁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