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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惜花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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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船从泸州往西到了宜宾,然后在宜宾转而北上进入岷江水道,渐渐地驶近了嘉定。吕远清出了舱外立于船头,远远望去,在三条江的汇合之处,一座小山横亘于滔滔江水之中,而在这座小山腹地,赫然一座巨大的弥勒佛像坐于其间,待稍稍靠近点再看去,佛身从足到头,十三层搂阁依次而上,煞是壮观。齐雪君也站在了船头,直把她看得有些呆了,惊道:“没想到我们峨眉附近还有这么大的一座佛,看来这佛之大必是天下第一了。”那船工接道:“姑娘所言极是,这大佛肯定是华夏第一了,各地的善男信女很多都不远千里来到嘉定这儿来拜这座佛,而自从这佛修好几百年来,蜀地也是年年风调雨顺,就连我们富顺那儿也不断挖出新盐井,看来都是被这大佛所佑啊。”齐雪君道:“既然这大佛就在峨眉附近,那不是预示着本派称雄武林也是迟早的事,只可惜谢师叔却无此心,也不知她一天到晚就躲在山里干什么。”吕远清笑道:“未曾想一看到这大佛,竟激发了齐女侠争雄武林之心,那可真是可喜可贺啊,你不想再给人当保镖了吗?”齐雪君瞪了他一眼,道:“称霸武林的想法那倒还不会有,我还没蠢到这个地步,不过峨眉派如今这状况在武林十大门派中已排不上号,那也太丢人了。我们下去看看这大佛吧,能被这佛激发起雄心那也是自然的事,既已踏入江湖,没有雄心怎么行。”
两人待船靠近大佛,便一跃上了岸,落于了大佛脚下,抬头竟看不到佛头,但见沿佛而建的十三层楼阁,在第六层上书三个大字“凌云阁”。齐雪君这时“雄心”顿显,对吕远清道:“我们两个不妨比比,看谁能沿这凌云阁往上,第一个到佛头。”吕远清站于这大佛脚下,也是万千豪气油然而生,能展轻功沿楼阁往上立于佛头,当也是大为快意之事。便道:“能来于此佛,不攀而上,实不甘心。你在右,我于左,看谁先到佛头。”齐雪君叫了声“好”后,两人迅疾从凌云阁两侧梁柱施展轻功提枞术往上攀行。这时在大佛周围和凌云阁内的游人信众都被这两人所为惊住了,纷纷驻足而观。吕远清的内功修为要比齐雪君为高,但峨眉派因是女子所建,各代弟子绝大多数也都是女子,在无法以力所抗男子的情形下,极为注重轻功术的修炼,其造诣远胜其他门派。齐雪君自小就勤练峨眉的各种轻身术,加之其母的严加督导,到如今其轻身功夫已远胜峨眉诸弟子。在攀上第六层楼阁时,齐雪君已比吕远清快了,待到于第九层,吕远清已落后差不多一层。接着齐雪君又连续几个翻腾,从第九层的楼阁顶很快攀到了十二层,其灵动之姿便如飞天的仙子,美伦美焕,飘逸绝尘,一些本就在对大佛顶礼谟拜的善男信女以为真是弥勒显圣,仙女下凡,纷纷向着齐雪君叩拜不已。
待攀上了十三层,齐雪君见佛头另侧的吕远清还未见踪影,也甚为得意地笑了笑,便沿着楼阁顶轻盈而动,眼见就要踏上佛头。这时吕远清突然从下侧的楼阁翻身而上,身形已高过了佛头,在空中又一个翻转,稳稳立于了佛头之上。而齐雪君的一脚也已踏上佛头,两人竟是同时而至,都不禁相视一笑。待从这佛头之处望去,三条大江之水汇入一流,汹涌而下,其势如虹,两人顿有无尽豪情雄心尽满胸襟之感。
此时,一阵清脆的掌声响起,接着便有一人恭声而道:“两位内力之深厚,轻身术之精妙,在如今恐已是冠绝于武林后辈诸人。两位这个时候出现在嘉定,如在下所料不差,当也是要上峨眉吧。”齐、吕两人侧首一看,一青年公子模样的人正立在右侧楼阁顶,身若飘鸿,随风而动,轻身术显也是十分高明。
齐雪君这个时候心情大好,也未感觉这个男子出现有什么突兀,便笑盈盈地问道:“这位公子怎么称呼?我生来就是峨眉弟子,但却从未到过峨眉山,这次认宗归派也是很正常的事,你也是要上峨眉吗?去打架还是游玩?”那公子的脸瞬时红了起来,轻声细语地说道:“这位姑娘也是太抬举在下了,即便没看到姑娘的神功绝技,我也万万不敢去惹峨眉派的各位师姐妹。我姓展,名唤子航,这次去往峨眉只是为了多年的一个心愿,见见谢玉华前辈。不过此行竟能偶遇姑娘,惊见你这般沉鱼落雁的绝世姿容,于心已大慰。都在传说二十年前那四位女杰如何风华绝代,但在我看来,比之姑娘如今登凌云大佛的这般英姿,那四位只怕差之甚远,不足以道。”
吕远清听到这个人报出“展子航”的名号,便抱手而道:“原来阁下就是惜花公子展子航,武林四公子近十年来名声渐响,可惜伤心公子晏永观不幸死于倭贼之手,其豪气千云之举为世所敬仰,希望展公子能如晏兄那般真正为江湖武林做些实在的好事,也不负他毫不畏死,大义凛然的峥峥侠骨豪情。”
武林四公子虽然是四人并称,但这四人在品性和作为上实在是大相径庭,既有如晏永观这样的豪杰之士,也有像展子航这样从不关心江湖武林的大事,倒是只对传闻逸事甚感其趣的真正悠闲公子,而且他自称是惜花之人,便真是对行走江湖的女子爱护有加,虽然其品行尚端,倒也没做什么越礼之事,但也让各派的很多女弟子不胜其烦。不过峨眉地处蜀地,相比中原也有些偏远,而且自谢玉华执掌门之位以来,其门下女弟子就很少涉足江湖,如此展子航反而和武林中女弟子最多的峨眉派没什么往来,他这次特地到峨眉拜山,也存有见识一下峨眉派真实情形的心思。
展子航听到吕远清话有所指,似乎十分清楚自己的所作做为,也不意再和他说些什么,仍是十分轻柔地对齐雪君说道:“还未请教姑娘高姓,这里风大,而且站在这佛头之处也太为招摇,恐惊吓到游人,烦请姑娘移步到楼阁之中,我们边欣赏胜景边谈吧。”齐雪君见这个人说话彬彬有礼,对自己显然已有倾慕之意,自也很是高兴,便随展子航到了楼阁之中,说道:“小女子姓齐,名叫雪君,这次上峨眉拜见掌门师叔,但也和公子一样,没见过谢师叔,也不知她会对我怎样。”展子航稍稍一想,便抱手道:“听姑娘说自己姓齐,又叫谢前辈为师叔,不知二十年前的武林第一女侠齐汀兰和姑娘是何关系?”齐雪君眼圈一红,低声道:“齐汀兰正是家母,但她已于半年前去世了。她这一辈子从来就没做过什么‘女侠’,她常对我说,这生唯一为武林所做的好事就是生下了我,让峨眉派多了个可造之材,除此之外别无一用,尽给别人惹些麻烦事。”展子航见她神情凄然,楚楚可怜的模样,忙安慰道:“齐姑娘也不用这么伤怀,令堂在世时的风采在下虽憾未得见,但如今见姑娘的风韵气度,显已尽得令堂之神髓,她能有此女,相信在天之灵也足可慰籍了。”齐雪君勉强笑了笑道:“展公子这么一说,我也安心了不少,妈妈也是希望我能多做些侠义之事,我既入江湖,当时时想到此节,才能真正对得起她的在天之灵。”
吕远清见这两人所谈甚欢,已是全然无视自己的存在,倒也并不介意。听这展子航说话很是得体,对女子心思看来也极为了解,确是不负他的“惜花”之名,但他也有些奇怪,不知齐雪君为何对这样的一个人竟能倾吐心声,而且好像对他的话很为受用。吕远清转念一想,倒也有些明白了,展子航这次怕是要栽个大跟头,惜齐雪君这朵花,那可真是自讨没趣,自寻烦恼之事。她的心思,又怎会是展子航这种人能猜想得到的。
不知不觉间,三人便从佛头的十三层楼阁走到了佛足的一层。展子航问齐雪君道:“从嘉定到峨眉山差不多有三十里,齐姑娘是想在这凌云山多玩玩呢,还是想尽快赶到峨眉?”齐雪君仰头看了看大佛,道:“已经站到了大佛头上,这里也不用再看什么了,赶紧去到峨眉吧,我也想尽早看看谢师叔是什么模样。”展子航道:“看齐姑娘衣着甚为华贵,这段路虽然不长,但去山中游玩进香之人颇多,为免被些闲人所扰,要不要为姑娘在嘉定城内叫辆马车?”齐雪君看他心意甚诚,笑了笑接道:“展公子太客气了,我们终究还是武林中人,坐马车也有点不像样,看我身别短剑,寻常之人想来也不敢来扰,若有江湖淫贼什么的,有两位公子在旁边保护,我还担心什么。”展子航也不再说什么,便在前带路,齐、吕二人跟着他沿凌云山道向嘉定城行去。很快三人便穿过嘉定城,沿路向峨眉山行进。
展子航边走边向齐雪君讲峨眉山的一些景致和历史,看起来他虽没到过峨眉,但也了解了很多情况,齐雪君自是听得十分认真。展子航聊了一会儿便提到了峨眉派,他看似有些疑惑地说道:“峨眉派自创派以来掌门中有尼有俗,我一直在想谢玉华前辈这二十年来甚少来到中原,不知她是不是已经削发为尼。若真是如此,那就太可惜了。”齐雪君道:“那有什么可惜,她自己要这么做谁也拦不住她。我想她若是真的看破红尘,出家为尼,这一辈子就在峨眉山伴着青灯古佛,那也是很正常的事。想到我妈妈和那林月馨的结局,她走这条路说不定就是最好的选择,而且峨眉派历代掌门中,还真是那些尼姑成就最大,应该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这三人内力深厚,行路也比常人迅捷许多,转眼间便来到了“秀甲天下”的蜀地第一名山峨眉山山脚。峨眉山素以山势雄伟,景色秀丽名扬天下,因传说是普贤菩萨的道场,这里历代以来便多修寺庙,成为了佛家圣地,而因其“秀”名,更是诸多比丘尼栖身修行的绝佳之地。峨眉派自建派以来,所收的大多是女弟子,其中是俗是尼也并未有多少限制,因其派在江湖之中名声极响,很多贫苦受难的女子在走投无路时都常来投靠,本着救苦救难之心,也大都收留了她们。但自谢玉华成为这代峨眉派掌门以来,便极少命其下弟子出外行走江湖,峨眉派在武林中的声势渐微,已无法再和少林武当相提并论了。
一进峨眉山,便看到一座庵堂,上书“神龙堂”三个字,这庵堂正处进山门户,但比之武当山门户的玉虚宫城,其规模那实是相距甚远,堂后有山雄峙,看似像只老虎趴在这座庙的背上,颇为壮观。三人进到堂内,只见到几个尼姑在各忙各事,有在菩萨座前打坐念经的,有拿着扫帚清扫堂内的。其中有个尼姑,年岁不大,模样看起来也颇为可爱,只是坐在一小桌后,时时看着进来的游人香客,看样子是专司接联问讯之事的。齐雪君进神龙堂后,一眼就看到了这个小尼姑,见她容色尚可,但露着个光头,身着宽大灰布僧袍,看起来极不合身,她微微摇了摇头,似乎已觉得她那谢师叔大概也是此等模样了。
小尼姑看到齐雪君衣饰华丽,后面还跟着两个公子模样的人物,以为是什么官家大小姐来上香乞福,忙过来合手一揖道:“看施主有点面生,应是第一次来峨眉,施主若要行上香还愿,或者布施法会这些事情,贫尼可代为打点安排。”齐雪君见这小尼很是机灵,而且看来甚明世理,颇合己心,但不知为何就当了尼姑,暗暗觉得可惜,便笑嘻嘻地说道:“小姑娘怎么称呼?看你这般可爱,也很聪明,更是知道看衣识人,妥帖打点,这等姿质已大可出门在外行走江湖了,何必这么清苦做个尼姑呢?”这小尼姑脸微微一红,已知这女子绝非什么官家闺阁小姐,怕就是一江湖武林中的人物,来峨眉不知是友是敌。因这种女子她也所遇甚多,倒也不怎么在意,接道:“贫尼慧可,是峨眉派谢掌门座下一小弟子,施主看来也是武林人物,请见告高姓大名,来峨眉意欲何为?”齐雪君笑着道:“我叫齐雪君,是峨眉派谢掌门师妹之女,来峨眉自然是来看望你们这些师姐师妹了,怎么不欢迎我归派吗?”慧可狐疑地看着齐雪君,她入门甚晚,当然不会知道掌门还有个师妹,更加不会知道这师妹还有个女儿,她也不知是真是假,只得说道:“掌门现正在洪椿坪教众师姐妹习剑,我带你去见她,看她怎么说。”
齐雪君三人便跟着慧可往山上行去。沿山道向上,在众山环绕中,一溪流盘于山中,水声叮咚,周围林木葱嵘,景色之清幽确是其余佛、道名山所无法相比的。待行进一幽深处,一排庙宇显现出来,上书“集云阁”三字。慧可带着三人进入阁中,她小声地对其内的一个年岁稍大的女尼耳语了几句,那女尼忽然就有些激动起来,看着齐雪君,似已知晓她的来历,但她也没说什么,和慧可一起带着三人继续向洪椿坪走去。待从集云阁往西走到一峡谷栈道时,两尼飞身三个腾跃便跨过了栈道,立于山壁夹缝中的道口上,转身看着齐雪君,似是要考较她的轻功。齐雪君微微一笑,一展身形,竟是两跃之下便过了峡谷。不过展子航和吕远清两人却没炫耀轻功,慢慢走过栈道,两人行事都很小心,知道在峨眉之地展示外派武功恐会引起一些猜疑。那女尼面露笑颜,对齐雪君道:“你确实用的是本派的轻身术,不过比我们俩要高明多了。掌门日思夜想地盼着师妹归派,今日终于等到,她也可放心了。”
从两山夹缝的小道中爬上,便是一片古木扶疏,群峰相映的景色绝佳之地。在几座庵堂前的开阔之处,数十个峨眉派俗、尼弟子正在练剑。而在她们之前的一高台上,一长发女子正站于其上,手持长剑,一招一式地演练。齐雪君和展子航见到这女子,都不禁呆住了,见她秀发披肩,显然不是尼姑,而且还扎一粉色发带,面容清秀,脸色也有点绯红,竟像是略使粉黛,更奇怪的是,这女子艳如桃李,体态轻盈,看上去比齐雪君大不了几岁,若说大上十岁可能有人相信,但要说年长二十岁显然绝无可能。但慧可也在介绍:“台上使剑的就是谢掌门。”这直让展子航瞪大了眼睛,怀疑这女子是不是吃了什么驻颜的仙丹。
慧可和那女尼跑上了台,对谢玉华行了一礼,然后指了指台下三人,对她低声说了几句。谢玉华便一直看着齐雪君,随后慢慢向她走近,一会儿泪水就缓缓滴落下来,齐雪君还有些迷惑,不敢相信这样一个看起来还是那样年轻美丽,竟似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女子就是比自己母亲年纪还大的师叔。她有些惑然地问道:“你真是谢玉华谢师叔?我不管怎么样去想,也想不到你还这么年轻,我这师叔以后恐怕都很难叫出口了,干脆就叫你姐姐吧,不过这也不太对,你应该比我妈妈岁数都大,叫你姐姐那不是乱了套。”谢玉华听她这么一说,也不由得破涕而笑,走过去把她搂在怀里,说道:“傻孩子,比你妈妈还会说话。我曾于年前接到她的一封信,知道她因为怀了你所以失踪,但具体有什么前因后果,她也没明言,只是说自己恐不久于人世,要我以后好好照顾你。她说你天赋极佳,甚为聪慧,经这二十年来悉心教诲,武学修为已远超峨眉所学,将来必能光大本派。我见她这信,虽还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但也放心了不少。我们来练练吧,也让这些师姐妹见识一下真正的峨眉剑法。”
齐雪君靠在她怀里,也觉很是亲切,随后她抬头仔细地看了看谢玉华的脸,但也没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便拉着她的手,指着展子航和吕远清说道:“这两位公子可是武林中大大有名的高手,师叔姐姐可要认识一下,呆会儿我们两个比剑的时候还要让他们好好品评一下哦。”这时候展子航首先过来抱手而道:“在下惜花公子展子航,早慕谢姑娘英名,一直想来一见,可惜诸事缠身,待今时方了此愿,不过从此后显然不能再以前辈称呼谢姑娘了,你的容颜和二十年前相差不大,应是勤习峨眉内功再加事不萦怀而致,若再以前辈而称那真是人不老,叫都叫老了,虽然谢姑娘看起来比我还小几岁,但实岁应比我大很多,我以后就叫你玉华姐吧。”
武林四公子成名已逾十年,大都已年过了三十,而谢玉华已是四十左右的人了,实岁自是比展子航为大。谢玉华因少涉江湖,并不知晓展子航的名号,见这个男子说话温文尔雅,虽说得有些肉麻,但言辞恳切,并无多少轻浮之像。她年少时也多遇狂蜂浪蝶,比这个男子所说再肉麻十倍的话也不是没听过,但不知为何,如今再听到这些话语,竟有些十分受用。她接着说道:“展公子客气了,我这二十年几乎一直呆在这山里,山外之事知之甚少。其实我又有什么英名,即使有,恐怕也是艳名吧,我们这些女子,在江湖中不管做过多少事,最后能留于世为人所道的不过也只是那些‘美女艳事’而已。”
吕远清在旁边听到这些话,知道这般风花雪月地聊下去,不知谈到何时,恐怕要耽误正事了,忙插话道:“在下吕远清,想问一下谢掌门是否已接到‘武圣’尹玄清的‘武林俊英会’邀请帖?”谢玉华看了看这个少年公子,见他年岁虽轻,但一脸正色,仿佛就如二十多年前在这里的萧竟明。她嘴含轻笑地说道:“是接到过尹玄清派弟子送来的请帖,但我并没在意此事,因为我根本没打算去。”齐雪君听完忙接道:“师叔姐姐,去还是要去的,这么好玩的事没峨眉派参加那不是大煞风景。来我们比比剑,看看我们峨眉派的剑术有没有能耐和其他各派争雄。”谢玉华道:“雪君,你配的应是本派的紫青剑,那帛甲是不是穿在身上的?”齐雪君点点头道:“这两件宝物妈妈一直留在身边,后来叫我一定要随时随身配带,什么时候也不能随意丢下。”谢玉华道:“嗯,你用普通剑和我比吧。这两件峨眉镇派之宝重新出现,看来本派之兴确实要落在你身上了”
齐雪君拿了一把普通长剑,轻轻一跃上了高台,谢玉华也持剑飞上了台,两人即刻便开始施展峨眉剑术,比练起来。峨眉剑法经各代传承,到谢玉华这一代已日趋完善,因要配合女子习练,剑法以多变著称于世,虚实相间,以活为主,以法为本,以快为上,以巧取胜。看两人对练时快有如风雨骤至,电光相随;慢好似风摆荷叶,细柳轻摇,煞是好看。不过峨眉剑法练至高时必要做到“心静,犹如寒潭止水,平静无波,运筹于帷幄;眼明,犹如日月当空,华光四射,万物皆照,无隙不窥,手眼相随;手足勤,犹如万马奔腾,螳螂捕食,快疾敏捷。”
谢玉华虽然练这峨眉剑法时日已久,但由于天资所限,很难进行融会变通,大都按招法一式式习练,这样她所教的弟子也只能按其所练照猫画虎。谢玉华其实也深知自己实不适合当这掌门,当初前任掌门觉智法师把她和齐汀兰救下,并教她们两人峨眉内功剑法时,就发现齐汀兰的资质要比她高许多,若不是齐汀兰突然失踪,而他们师傅不久又急病而故,她也不会承担起这掌门之位,一切好像都是注定的,让她没法选择。
台下吕远清和展子航都暗暗摇了摇头,见即便单使峨眉剑法本身,齐雪君也比谢玉华高明多了,各招各式的变化承转齐雪君都了然于胸,而且能随意而使,完全不拘于剑招的先后次序,这本是对敌时必须做到的,但谢玉华显然连这点反应力都很为欠缺。吕远清暗想,就谢玉华这种武功,恐怕比之其余门派的很多后辈弟子都远为不如,更不用说和那些掌门相比了,怪不得她一直不下峨眉,也不允许门下弟子行走江湖,看来实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齐雪君在台上更为难受,她先是惊异于谢玉华的不老容颜,现在却又对她剑法练得如此之差感到十分不解,觉得峨眉派要被她这么教下去,那恐怕就只能是练练剑用以强身驻颜了,哪里还谈得上和别派一争短长。她打到后来也觉索然无味,两人武学修为相距实在太远,即便这么练着也是处处看着别扭。谢玉华这时停下了手,有些尴尬地说道:“算了,不打了,我天生就不是练武的材料,也是上天长眼,让汀兰教出了这么出色的女儿,不至于让峨眉的数百年基业败在我的手上。待这次去参加完那‘俊英会’,我便把掌门之位传给你吧。”如果在这场比剑之前谢玉华这么说,那齐雪君可能还要谦让一下,但看如今这情形,自己担这掌门显然已是极其紧迫之事,她也就没再说什么客套的话了。在台下的峨眉派诸弟子也是默默无言,看来也没什么异议,掌门传位在各武林门派本是一等一的大事,牵涉到很多门下弟子的切身利益,但对如今的峨眉派而言,由于谢玉华自身能力有限,这些弟子本领也很为一般,加之大半未曾和其他门派打过什么交道,在峨眉山这儿呆着已渐渐感觉练武只是强身而已,既没有争斗之心,那掌门由谁来当也就和她们毫不相干了。
看天色渐暗,峨眉派众弟子也都回于各自的庵堂住处,峨眉山寺庙很多,也设有很多外来香客游人的住宿之地,谢玉华把展子航和吕远清安排到了牛心岭下的延福院中居住,这儿据传是药圣孙思邈修身练丹之处,四周林木繁盛,清静宜人,实是一绝佳的长住静修之所。她因有很多话要对齐雪君说,也未在延福院停留,便急急回于了洪椿坪千佛庵自己幽居的地方。洪椿坪这里既无山下的嘈杂,也无山上的寒冷,树木茂盛,空气清新,是峨眉山最适宜长居之地,而谢玉华因未削发为尼,自也不能和山上那些庵内的女尼混居在一块儿。这千佛庵只有少量几个女尼居于此,谢玉华在这儿单独有个居所,一住二十多年,每日勤练峨眉内功,加之这儿长日清静无扰,她也未有太多烦事挂心,所以过了这近二十年,便如二十天一样,自已的容颜似乎也因此没有多少变化。
齐雪君呆呆地看着谢玉华居所内墙上自己母亲的画像,看落款是武当萧竟明的名号,虽见画得栩栩如生,但心内也很为不快。谢玉华这时候已走进来,说道:“这画是你妈妈和萧竟明相恋后第二年回于峨眉,他在这儿画的,当时看他们如胶似漆的模样,还以为可以长久如此,谁知他还是放不下那掌门之位,为此可以冷落你妈妈五个月,用情于这样的男人,那确实是注定要受苦了。”齐雪君拉住了谢玉华的手,然后和她一起坐在床沿,道:“看来无牵无挂是有好处,妈妈临终前已老得不成样子,完全没法和如今师叔姐姐相比。”谢玉华忍不住笑道:“不要再叫什么师叔姐姐了,听起来怪别扭的,你就叫姐姐吧,反正我就把你当成我那汀兰妹妹了,你们两个对我来说确实也没什么不同,所以看到你出现,我完全没有你妈妈已不在了的感觉。”齐雪君勾住她的脖子,然后在她脸上亲了一下,甜甜地叫道:“姐姐”,直把谢玉华弄得面红耳赤。她仔细地看了看齐雪君,随后叹道:“你的容貌比你妈妈还要美一些。但性情和你妈妈很不相同,应该不会再在走她的老路了吧。我今天看到那吕远清,感觉他和二十多年前萧竟明出现在这儿的神情语气一模一样,显然他也是萧竟明那类的人物,一心只想着什么武林大事,儿女私情在他们这种人眼中完全可有可无,你不会已对他有什么感觉了吧?”齐雪君这时呵呵一笑,道:“姐姐,我是对他产生了感情,你说怎么办啊?我喜欢他喜欢到要死要活,真是无可救药了,看来我也会像我妈妈那样不得善终,我好怕啊,你帮帮我吧。”
谢玉华看到她这样满不在乎的样子,也觉得有些诧异,暗暗觉得她这样极端地对待感情之事似乎也很为不妥。她缓缓说道:“雪君,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有削发为尼吗?”齐雪君道:“我也觉得很奇怪,在来的路上我和那展子航都觉得你很有可能已经落发为尼,能在峨眉山独自呆上二十年却又没当尼姑,感觉很不合情理。”谢玉华接道:“那是因为我六根未净,当不了尼姑。我虽然看着是峨眉派掌门,但我资质平庸,很不适合练武,一直练下去也不会有什么成就,当这掌门很是勉强。其实我自小便只是向往过一些普通的生活,找一个简简单单一心为我好的男人一起过完一生,谁知阴差阳错让我练了武,接触到了很多江湖武林的人物,但这些人中并未出现我所想象中那种男人,要么是品行不端,拈花惹草之徒,要么就是自视其高,不愿为情所绊的‘豪杰之士’。但我并没有失望,一直在等着,总觉有一天一定会等到这么一个人出现。既有这种心思,我如何还能去出家向佛。”
齐雪君十分吃惊地注视着谢玉华,似乎完全没想到她竟会说出这番话来,过了许久,她才长叹一声,道:“姐姐,你的想法很简单,也很实在,但在这江湖之中却很难实现。这里的人心思太复杂,很难琢磨得透,但你又不大可能于江湖之外去找寻你所想的那种男人。除非是出现一些奇迹,突然就有这么个人从天而降到了峨眉山。不过还真有意思,今天就有两个男人降到了这里,这两个莫不是有一个就是姐姐要等的人吧?”谢玉华脸上一红,道:“吕远清那小子显然不是,他和萧竟明是一个模子造的,没什么分别。那什么惜花公子展子航还有点意思,看起来很会讨女人欢心,不过他能为我离开江湖吗?看起来没什么可能性。”齐雪君笑道:“那我马上去问问他,看他这么巴巴的赶到峨眉来见姐姐倒底安的什么心。若是你们两个心思一样,那可不是意外之喜。”谢玉华做势要打她,斥道:“别做这种无聊的事,一切随缘吧,我现在也不愿去多想这些了。”
两人这般絮絮地说了一夜私语,彼此都感觉十分的开心。谢玉华虽比齐雪君大了二十来岁,但因长久在这山中居住,其心性便如在少女时候,并未有什么改变,她们俩以姐妹相称,看起来竟是相当自然的事,丝毫不觉有什么不妥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