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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俊英大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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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第二日八月十五晨曦时分,齐雪君缓缓从沉睡中清醒过来,顿觉脑袋昏昏沉沉,心知这平生第一次烂醉如泥的滋味实在很不好受。她环顾四周,见高床软枕,雕龙刻凤,梳妆台各色物品齐备,真如一豪门千金的闺阁一般。起身后,她慢慢地沿床边顺屋内走了一圈,到梳妆台前,凝望着铜镜中自己那有些憔悴的面容,一颗眼泪不经意地滴落下来。过了良久,她听到了房门推开的声音,忙擦了擦眼睛,看到是谢玉华进来,便叹了一口气道:“我还从来没有睡过这么舒服的床,怪不得一觉睡到现在才醒,这山庄还真是奢华,一间客房布置得像大家闺秀的卧房一样。”谢玉华接道:“这倒也是,这栋房舍是专为女客所建,大概有十几间房吧,每间都是这样布置,不过看来很久没人住了,虽临时打扫了一下,但看这些东西应该从来没人用过。我和慧可都各住了一间,那小丫头到现在还没睡醒,看来若是天天睡这样的床,她也没心思一早起来练功了。看你一脸倦容,赶紧梳洗一下吧,一会儿还要打架哦。”齐雪君笑道:“放心,打架嘛,还是可以的,睡了这么久,现在神清气爽,斗志高昂,一会儿出去必定打那些个男人落花流水。”她这时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问谢玉华道:“姐姐,昨晚那大厅里有没有天星堡的人?我看了一下好像都是十大门派的,没人看起来像那南宫英。”谢玉华道:“昨晚我和其他派掌门都打了打招呼,确实没有天星堡的人在里面,应该是还没到吧,也不知还来不来。”齐雪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道:“嗯,不来当然最好了。。。姐姐,我要好好洗洗脸,你去叫醒慧可吧,一会儿你们再来找我。”
待齐雪君细细梳洗完毕,谢玉华也和慧可一起过来,三人略做整理就从房间里出来顺着回廊向屋外走去,刚转了一个弯,便看到南宫燕从另一间房内出来,齐雪君马上过去拉着她的手问道:“南宫姐姐也住这儿啊?昨晚没和尉迟掌门一起?”南宫燕一下就羞红了脸,道:“这。。。怎么可以,他今天要比武的。”齐雪君看她这样,也不禁笑了出来,接着问道:“你不是说你爸爸和弟弟都要来这儿吗?昨晚我看了一下,好像没见天星堡的人啊?”南宫燕道:“他们从堡里赶过来的,路途很远,应该估算好时间今早就可以到了。”齐雪君有些疑惑地问道:“奇怪,你弟弟怎么不早点来熟悉地方和休息一下呢?偏偏连夜赶路快开打了才到,真对自己这么有把握?”南宫燕笑道:“可能是和我那莉香表妹有太多体己话要说吧,本来我妈也叫他和表妹成了亲再来,但以他那性子,自然是要先争了冠再回去成亲了。”两人边谈边走,不多时便走出了屋舍。
走出屋外放眼一看,空地上两座擂台周围已是聚集了不少参与比试的各派弟子,而在观战棚内最前端所安置的十二张高背太师椅,各大门派掌门也都已入座。坐于正中的尹玄清正与旁边的少林方丈元空大师在谈些什么,忽看见庄门外一劲装少年和长衣中年人一闪而入,忙起身前去迎接。南宫燕看见两人进来,也立时喜不自胜,快步迎了上去。待稍稍走近一些,尹玄清便恭手而道:“一别经年,南宫堡主风采依然。听闻贤侄即将大婚,还以为赶不及来于鄙庄参会,那这‘俊英会’岂不是徒有其名。还好二位即时赶到,这会也可圆满开场了。”那劲装少年接道:“十大门派精英之士尽聚于此,天星堡岂有不参与之理,我前日才在襄阳诛杀了一个残害童女的白莲妖人,耽误了一些日子,还好能赶上中秋之日来此。尹庄主也不必多说什么,快点宣布开打吧。”他一手扶着刀柄,额头上虽还有滴滴汗珠,但全身上下都处在蓄势待发的状态中,其斗志之盛让人心悸。尹玄清微笑不语,转身向擂台旁一临时立好的布告牌走去。
南宫燕走过来高兴地拉着那中年人的手,说道:“几年不见,爹爹一点都没变,还是这么年轻。娘还好吧?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堡里看她了。”这时尉迟涛也来于近前,恭声说道:“燕妹自来华山已有三年,常见她郁郁不乐,应是挂念爹娘所致,这次英儿大婚在即,待此会一了,我和燕妹便随爹和英儿一同回去天星堡吧。”南宫啸道:“那也不用这么急,你毕竟是一派掌门,哪能这么说走就走。还是同燕儿先回华山交代一下再赶来堡里也不迟。”尉迟涛点了点头道:“那就这么办吧,爹和英儿赶了这么长的路,先休息一下吧,一会儿就要开始比试了。”说话时,他有意无意地瞟了一下在不远处怔立着的齐雪君,然后带着三人走进了观战棚。
齐雪君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切,眼泪似要夺眶而出,抬头看到吕远清从庄外进来,才迅疾平复了一下心情,迎上前去低声问道:“你这个时候下山去干嘛?”吕远清看到她有些泛红的双眼,轻声说道:“我昨晚就下山了,在河边坐了一晚,等到南宫父子上山,才跟在他们后面慢慢上来,把这里的环境细细看了一遍。要面对像南宫英和石浩波这样的高手,各方面的因素都要考虑到,这里的山川风物,甚至一草一木都可能会左右胜负。”齐雪君笑了一下,接道:“知道你厉害,不过就在那台上打,你考虑这么多干什么?你不是还想让我赢吗,终于想通了要和他们两个拼一下了?”吕远清道:“看南宫英气势这么盛,确实有些技痒,不和这样的对手好好打上一场,也枉费我这些年辛苦习武之功。”
这时候尹玄清宏亮的声音传了过来,回荡在这山谷之中“这次由在下发起的‘武林俊英会’,蒙各派掌门鼎力支持,近些年驰骋江湖的少年俊杰汇聚于此,实乃多少年来未曾有过的一大盛事。而在此设擂比武,纯粹交流切磋,并不涉及任何奖赏名号,希望各参会者点到为止,虽允许使用各自所携的兵刃,但绝不容许伤及对方,一旦落败,请速离场,不得缠斗。在山下预选胜出的十六人立时抽取指定十六人的牌号以确定第一轮的对手,而后按先前所定之规胜者逐轮递进,不再抽签,直至最终的两人对决。”
在尹玄清座前的小桌上,摆放着十六块还未翻转的木牌,十六个预选胜出者依次过来抽取一牌,然后拿到布告牌前,一人在大幅白纸下方端正地写下第一轮对阵双方的姓名,按事前指定十六人所分的两组,每比完一场,两队获胜者续战,名在布告上留下,以树状向上延伸,直到最上端两组胜出的最终各一人。待所有人抽完牌,布告下方的名字写满,各人也就都知道了若胜出其后的对手。齐雪君走近前一看,第一场对的是个叫余兴诚的人,倒也不知是何来头,而紧挨着的对阵是展子航与点苍派第一剑客江映华,齐、展二人倘都胜出,便会在第二场就开打。齐雪君抬头看了看,展子航也正抬眼看到她,两人相视一笑,她虽并不知道展子航从来不与女子交手,但心里也明白,与他对阵自可轻松过关。这时吕远清在她身边低声说道:“看情形,你不战而胜展子航之后,应该会碰到个强劲的对手,少林的那个颜刚,这人可不懂什么怜香惜玉,你不拿点真本事出来,怕不好赢他。”齐雪君对这些武林人物大都不太了解,展子航以后再对什么人也并不怎么关心,听吕远清这么一说,她冷冷接道:“管他是谁,少林也好,武当也罢,非赢不可,照你的说法,不与你一战,我这些年辛辛苦苦起早贪黑的习武,不是白费劲了。”
排定对阵表之后,尹玄清便宣布比武开始,两组各八对顺次在两个台上比试,以兵器对决为主,不得使用任何暗器。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齐雪君被排在第一个上台和那余兴诚交手,她也并不迟疑,从布告牌前两脚交替足尖沾地,慢慢腾空而起,并不快捷的“走”上离地一丈多的高台,就如沿台阶步上一般,丝毫不觉有何异样,待站定之后,观战棚内也不禁发出一片赞叹之声,便有老者说道:“此女身轻若此,竟已达到几近凌虚的境界,峨眉派近二十年不履江湖,未曾想其轻身术仍是冠绝各派。”尉迟涛接道:“看看她的实战功夫再说吧。多年没有听到厉掌门对各派武学的真知灼言,这次与会想必要对我们这些后辈大加品评一番了,晚生定必洗耳恭听。”黄山掌门厉无咎是各派中最年长者,对各类武学也是博闻广记,所知甚多,也颇有自己独到的见解。
那余兴诚正是黄山派弟子,在预选中轻松胜出,哪知上得山庄一抽牌便对上三十二人中的唯一一个女子,黄山派厉无咎执掌门之位数十年,对年轻弟子训教甚严,他自幼便谨遵师训,勤于练功,不问俗务,同和尚并无二致,从未和女子说过话,更别说和女子比试武功了。见齐雪君以绝佳的轻身术上台,他自知不如,老老实实一个旱地拔葱跳上来,也不说话,挺剑便向齐雪君刺去。齐雪君有意想看看清楚对方的剑路,手持短剑并不急于进击,只是用峨眉剑法招招拆解。本来黄山派凌云剑法大开大阖,气势磅礴,若是齐雪君只以峨眉丝丝入扣,绵密精巧的剑术应对,应该很快就会呈现败像,但余兴诚竟是缩手缩脚,全然不敢放开来打,和齐雪君堪堪战成平手。台下观战的各派掌门都暗暗摇了摇头,厉无咎更是气得脸色发青,手都开始发抖,看情形恨不得自己上台去打。尉迟涛问道:“厉掌门,黄山以云海雾松之景闻名天下,是为群山之首,以此所创的凌云剑法自应显其冠绝天下的气势,你这弟子使得好像不太对哦。”厉无咎长叹一声,说道:“我从山下捡到他,抚育了他二十年,黄山武学已尽数相传,但时日有限,门下弟子众多,我所能教与他的也只能是武功,其他事情只有等他出师下山后自行去学。他一见此女,心神已乱,如何还能使剑,经此一战,他要学的东西便已不是我所能教的,对他也是个好事情。但看此女只是平常地以峨眉常用剑术周旋,倒也未见有何高明之处。”
齐雪君见招拆招地应付了一阵,见对手这路剑法并无多少奇特之处,自己随时可以反击取胜,倒也有些索然无味的感觉。转念间手中短剑搭上了余兴诚所持的长剑,略一相交,长剑即时断成两截,余兴诚顿时面红耳赤,手拿断剑呆立在台上。齐雪君见他失魂落魄的模样,也觉好笑,便清声说道:“这位余兴诚师兄弟,我的宝剑锋利,不小心断掉了你的剑,但比武胜负未分,你可以换把剑继续来打。”话刚说完,还未等余兴诚有什么反应,台下的厉无咎已喝道:“兴诚,还不给我下来!”余兴诚听到师傅的声音,忙不迭地扔掉断剑,跳下台来。第一场比试,齐雪君轻松获胜。
另一组的第一场则是实打实的激斗,武当的袁柯与崆峒派从预选打上来的屈道河,两人一使剑一使双刀,袁柯技高一筹,在七十招上下逼使其撤刀,虽取胜,但已是大汗淋漓,一下台便瘫倒在椅上。众人均知进入这最后之战者相互之间大都知根知底,想轻松胜一场委实不易,气氛也渐渐凝重起来。
第二场展子航对江映华,两人均已在江湖成名十多年,且都是一介书生公子气派,虽从未交过手,但对对方所知颇深,上了台后,双方各站在一边台沿,手握剑柄,凝神而立,并不急于进击。另一边台石浩波与雁荡派谭曦之间则要干脆许多,双方迅快以棍棒和长剑展开对决,但不到十回合,谭曦就被石浩波一通乱棍把手中剑打飞,然后被其一脚踢下了台,可谓败得十分之惨。厉无咎手捻长须说道:“石浩波的实战技击确已至炉火纯青之境,丐帮易主与他也并不是应急之举,此子年岁虽轻,但真正经历的血斗可比我们这些老朽还要多。看来这组悬念不大,他和南宫英应该会顺利相遇,大战一场。”南宫啸立刻问道:“厉老既然这么肯定,应该是不会错了,不过你看英儿和丐帮新帮主谁的赢面大些?”厉无咎接道:“这倒不太好说了,练到他们这份上,决定胜败的因素很多,只有真到了实战,或可看出一些端倪。”
这时台上江映华率先出剑,展子航也拔剑相迎,这两人虽是在擂台比武,但和前面石浩波与袁柯那两场的情形全然不同,未见任何激斗之景,出招不断加快,也只是在台上游斗而已,旗鼓相当,看不出谁比谁更强。堪堪过了不到三十招,江映华突然收手,只淡淡说了一句:“阁下十分高明,在下认输。”便默然离开,展子航也并无什么表情地跃下台来,两人身上似乎连点灰尘都没有,丝毫看不出曾经大战过一场,观战棚内也是嘘声一片。虽没人看出究竟谁胜谁负,但既有人认输,这场比试便已结束,大家也都没再说什么,等着看下一场。吕远清过来很是疑惑地问展子航道:“你们两个都还在热身,根本还未进入临战之态,那江映华怎么就认输了?”展子航摇了摇头道:“不知为何,我感觉他一直心绪不宁,还以为他是故弄玄虚,就这么一直耗着,岂知竟然就这么认输了。我看很不对劲,以他点苍第一剑手的狠辣之名,断不至于如此行事。”吕远清没再问什么,抬头看了看台上,颜刚已是稳稳扎立,手持一粗大铜杖,看其气魄已呈万夫莫挡之势。
和颜刚对战的是青城派的佘少军,他虽比沈少鹏要年长一些,但技艺却差了很多,在山下预选也是很不容易力战突围上来。而面对颜刚疾风暴雨般的杖法攻袭,显然毫无招架之功,剑招根本施展不出,被逼至台边,只得跳下,脆败而回。另一边台五台派的云空和尚苦战胜出。接下来第四场雁荡派“追风剑”封克伟和黄山派厉无咎首徒傅运澄相继获胜。第五场轮到吕远清和南宫英分站两台接受攻擂,吕远清轻跃上台,而南宫英则是从观战棚直接腾空而起,刀柄在地上一点,翻身而上台,花巧虽多,但也没什么人喝彩。自齐雪君使出了凌空虚度这等绝高的轻身术,后面上台的自知不如便都不再炫技,看南宫英如此招摇,众人也暗自摇头,不以为然。
吕远清对阵一个叫冯达江的使刀好手,不是十派弟子,但也是一成名日久的豪杰之士。看吕远清两手空空地站在台上,冯达江立时问道:“你不用兵刃吗?我拳脚功夫不精,大小战都使这把刀。”吕远清沉声而道:“我身上带有一把剑,冯兄不必顾虑。你的刀法自成一派,犀利难测,殊为难得,我若应付不了自会出剑,你尽管出招吧。”冯达江并未看出他身上什么地方能藏一把剑,将信将疑地纵身而起,自上而下挥刀劈斩。这是一记有着无穷后着的招法,无论向哪个方向闪躲,他都能及时变招,然后连绵不断地保持攻势,这样的刀法确已臻上乘,台下诸人都屏息已待,看吕远清如何亮剑接招。但吕远清并没有亮剑,甚至都没有躲避,他眼见冯达江已跃近身前,突然矮身而上,单手一把就抓住了他的右手手腕,冯达江脉门瞬时被制,单刀也掉到了台上。与此同时,另外一台却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叫声,南宫英所使的天星刀的刀刃在其对手崆峒弟子宁道峰的胸前划过,鲜血刹时从衣衫处渗出,滴落台上。台下顿时一片哗然,众人交头接耳之声不绝,见有弟子受伤,崆峒掌门玉衡子即刻上了擂台,察看了一下宁道峰的伤势,见刀伤深及见骨,还好各派疗伤灵药也有不少,止血之后应无性命之忧。玉衡子冷冷地对南宫英说道:“南宫贤侄出手如此之狠是何道理?你的刀法高道峰太多,他打不过自会认输,何必这么咄咄逼人呢?少年人万事要留有余地,锋芒太露不是好事。”说完他也不再理会南宫英,扶着宁道峰下了擂台。
这时吕远清已放开了冯达江的手腕,后退几步站定。观战棚内厉无咎站起身来,高声对吕远清道:“吕公子这招空手入白刃是我平生所见中使得最好的,但我很不明白,你怎么就这么肯定他不会在中途变招,这份判断力我实在无法相信是你一个初入江湖的少年所能有的。”吕远清在台上抱手而道:“因为我知道冯兄是个光明磊落之士,他没看见我亮出兵刃绝不会变招对付一个手无寸铁的人,所以我才敢用这人人都会的空手入白刃。”厉无咎点了点头,缓缓坐下,过了片刻,看了看旁边的尉迟涛,见他仍在琢磨着什么,便低声说道:“看以后的对阵,你应该会和吕远清相遇,想到对付他的方法吗?反正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他打,有‘太玄罡气’护体,虹云软剑缠身,再加上冷静果决的判断力,以我所看,这次‘俊英会’,恐无人是此子的对手。”尉迟涛苦笑了一下,接道:“就刚才他所使那一招,我已知远非其敌,只愿上去后能逼得他出剑,大概适时也就可以认输了。廷相先生确是一代宗师,能教出这么一个弟子对付黑龙门,我们这十派也可安心不少。”
接下来青城派沈少鹏,刚任少林达摩院首座的元真,均顺利取胜。而后这次唯一参与比试的掌门“俊英”华山派尉迟涛与武当孙志先也有惊无险地胜出。最后一场尉迟涛师弟,华山派“孤云手”楚靖凡同崆峒派首徒聂道洋则和对手力拼才艰难过关。第一轮所有场次比完,除点苍江映华认输让展子航晋级外,其余十五名胜出者均为各派掌门指定的擂主。由于这轮不少场次强弱悬殊,所有比试完后,也才刚刚入夜。尹玄清宣布第二轮比试明日一早继续,各派中人在饮宴后便都匆匆回于各自的居所,聚在一起探讨比武中的各种问题。而齐雪君又喝了几杯酒,同谢玉华说了一声,就独自去到女舍自己房中,闭门大睡。
天一放亮,齐雪君梳洗完毕走出屋舍,知道第二轮的比试又是自己第一个出场,便迅快来于台前。擂台周围和观战棚内的各派中人和前日相比并无两样,落败者大都没有就此离开,均想看看究竟谁能打到最后。待尹玄清宣布了第二轮比试开始,齐雪君正在想如何飞上台时,展子航却走到了她旁边说道:“齐姑娘,这场不用比啦,我不会和你打,你可以好好休息准备下一场了。”齐雪君看了他一眼,道:“那多没意思,我知道你是惜花公子,做做样子打打也不行吗?就当我热热身,昨天那小子也太差劲了。”展子航无奈地笑了笑,接道:“我这惜花的名号响了十多年了,当然不是白叫的,若在这里和你动手,不管真打假打,那我这辛苦所建的名声不是就废了。”说完他便走进了观战棚坐下了,齐雪君也没再争什么,就站在台下抬头看袁柯和石浩波之间的激斗。
袁柯虽是武当掌门的师弟,但年岁也和孙志先差不多,两人的武学修为也相差无几。只是他们倆同萧竟明相比却有着很大的差距,这让萧竟明很多时候都忧心忡忡。和石浩波之战,袁柯初时还能凭武当七星剑阵的步数配合着青冥剑法凌厉快速的攻势勉强支撑一下,但随着石浩波手中绿棒舞动得越来越快,袁柯不自觉地连连后退,渐渐感到自己呼吸开始急迫,眼见那片绿色光影越来越来大,心跳似乎也随之越来越快。过了一会儿,石浩波停了下来,闪到了一边,袁柯却已经面色赤红,手中剑撑在地上,单腿跪地,不断喘着粗气,看这情形,若是石浩波再舞几下棒子,他马上就会瘫在台上。观战棚内厉无咎对萧竟明道:“萧掌门,你师弟和徒弟似乎都还只具武当之剑形和剑势,而未体会其剑意和剑魂,这应和秉赋有关,如石浩波这样的天生习武之材,若是在你我门下,估计早就可传其衣钵了,良才难遇啊。”萧竟明接道:“厉老所言极是,不过人之于世,各有命数,门派的兴衰也是一样,也不用刻意强求什么,能遇良才自是好事,但即便是平庸之辈,也各有调教之法。武当之剑意与剑魂,这需要在磨练中去领悟,或许是一瞬,或许是一世,就看他们的造化了。”
颜刚与“追风剑”封克伟之间也没有打多久,在颜刚的刚猛杖法间隙,封克伟倒也可以进招,但颜刚就如铁铸的一般,剑尖根本刺不进去,这便没法打了,虽然“追风剑”之名并不是白叫的,封克伟也凭一已之力让雁荡在十大门派中不落人后,但若再精妙绝伦的剑法都不能伤及对方,那也就完全失去了意义。封克伟见状,也即示意认输收手,然后抱手对颜刚道:“颜兄能把少林外家功夫练到如此地步,实在让人叹服,我虽可以用招式反击,但断不可能在你的大疯魔杖法中去找寻罩门,在下输得心服口服。”颜刚笑呵呵地说道:“也对,你刺不伤我,我能把你打倒,是没必要再打下去,不过这架打得不过瘾,希望下一回和我对打的朋友能同我痛快打一场。”他识的字不多,也没去看过布告牌,并不关心每轮倒底和谁打,说的话也完全是有口无心,但台下众人大都清楚知道他下一场要对齐雪君,立时嘻笑声一片。但齐雪君并没动什么声色,一动不动地站在台下的一个角落,任各种各样的眼光向自己扫视,眼睛似乎是空洞的,思绪也不知飘向了何方。
黄山厉无咎高徒傅运澄与五台云空和尚两人势均力敌,在台上战得难解难分。或许是棋逢对手的缘故,傅运澄气势如虹,把磅礴的凌云剑法淋漓尽致的施展了出来,而云空用的长柄方便铲很为怪异,招数奇诡难测,两人你来我往,尽展所学,胜负之争或也只是看谁能坚持得更久一点。这场比试大概是这“俊英会”迄今为止最精彩的一场对决,观战棚内诸人大都站起身来,厉无咎更是起身凝神细看。最终大战了三百多招,还是傅运澄坚持到了最后,利用云空体力的不支,一剑刺中了其手腕,打落了他的方便铲,云空只得认负。厉无咎笑容满面,一身轻松地坐下,还端起茶杯悠闲地喝了一大口茶,尉迟涛夸道:“不错啊,这才是真正的凌云剑法,傅兄弟看来已尽得厉老真传,可喜可贺啊。”厉无咎收敛起了笑容,说道:“他也不过是胜在比云空师傅多出了一口气,两人实在是差不多的,谁也不比谁更强,他这场拼得这么厉害才赢一点,下一轮对石浩波只怕坚持不了多久。”
轮到吕远清上场,沈少鹏见他仍是两手空空地站在台上,知道他有空手入白刃的绝技,也并未多说什么,左手持剑,剑尖点地,略一凝神,便抬手挽起一朵剑花,剑尖似是一分为五地自上而下刺向吕远清从头到膝五处大穴。这是洪临山苦心所创,集青城派剑法大成的一招,沈少鹏一开场便使出,颇有些出人意表。而吕远清就如一团飞絮一般,轻闪腾转,不论五剑还是一剑,都让其没有了目标。见此情形,沈少鹏并没慌乱,仍是一招一式地尽展所学,虽然剑剑落空,但吕远清也没拔剑反击,只是如幽魂般在擂台上飘移,看着险象环生,却总是能堪堪避过其凌厉的剑招。尽管双方高下一目了然,在吕远清看准一个空当,欺近其身侧,把长剑弹落于地时,沈少鹏也并未有任何沮丧之色,默然地捡起长剑,也没说话,向吕远清拱了拱手,随即跳下了台。
南宫英十招不到就把崆峒宁道峰砍伤,虽然下手也有分寸,并未让对手致残,但毕竟破坏了比武的规矩,本想耍耍威风,只是参与这会的都不是易与之辈,倒也没人被他吓住,反而自讨了没趣。少林元真是元字辈高僧中最年轻的一位,但他是修炼的少林内家一脉易筋经的功夫,这需要长时间的苦练方可小成,并无捷径可寻,如今的修为自是比元空元觉等大为不如。南宫英自是没把这少林和尚放在眼里,仍用层出不穷的怪招险招以求速胜,不过元真显然比宁道峰强出太多,手持禅杖,使出般若杖法在其周围游斗,以避其锋芒,伺机反攻。但元真的反攻却找不到任何机会,只因南宫英的招法无一招相同,而且一招比一招精妙,而般若杖法也就那么几十招,待全部使完仍找不到哪招可制胜时,败局便已不可避免。少林一派最忌讳贪多,七十二绝技大多一人学一样,然后配合功力加深不断增强威力,元真功力尚浅,般若杖法尚不能使到最强,自无法和《天星谱》上的绝世之招相抗衡。南宫英见元真的杖法开始重复,立即用一招鬼斧神工的“捞月”刀式,反身自下而上撩刀直取元真小腹,这招极为阴狠,元真见避无可避,只得往后疾跳,同时双手持杖挡在肚腹前,刀锋过处,禅杖瞬即断为两截,他也顺势从台上摔了下来,落地后,只觉腹上一阵痛楚,伸手一摸,鲜血淋漓,不由得吓出一身冷汗,心知若不是用杖挡了一下,恐怕已遭开膛破肚之厄。
众人见南宫英使出这等阴毒招法对付少林高僧,大都心怀不忿,暗暗希望其后与他交手之人能挫挫其狂傲之气。展子航走近吕远清身侧,轻声问道:“对付这南宫英,吕公子是否已想到了速胜之策,看他这么嚣张,是该有人出手教训一下了,否则完全不知天高地厚。”吕远清道:“这展兄倒可放心,以我所看的情况,南宫英很难在石浩波那里占到便宜,极有可能大败而回,他若是连这关也过不了,只怕对其信心打击很大,估计以后行事会收敛很多。”
第二轮比试的最后两场都没什么悬念,华山掌门尉迟涛仅用了二十四招就击败了崆峒派首座弟子聂道洋,而武当孙志先也没费多少功夫便将华山“孤云手”楚靖凡打落擂台。休整一夜后,次日晨第三轮第一场仍是由齐雪君第一个登上擂台接受颜刚的挑战,前面两场她基本都是不战而胜,倒也没什么人看出她的真实功夫究竟怎么样,这场面对颜刚,似乎确要拿出点真本事才行。颜刚拖着沉甸甸的禅杖上台,对于和一大姑娘对打,他倒也并未多想什么,见识过秦慕云的技艺和医术,对于齐雪君这样的年轻女子身负绝高的武功他也并不感到怪异,反而感觉必须要用全力才能应付。
齐雪君飘到擂台中央抚剑站定后,颜刚也随即跳上台边,手中禅杖面向她开始舞动,逐渐加快,形成了一道幕墙,所卷起的风势也吹动起了齐雪君的头发和衣裙。而随着这道幕墙慢慢靠近,她的整个人都似要被吹得飘起来,这时除了往后退别无他法。大疯魔杖法早已被颜刚使得风雨不透,他身体的前后左右上下已全被杖影笼罩,即便轻功再为超绝,剑法再过奇妙,大概也无法突破这片杖影实施反击。颜刚不断进逼,齐雪君只得一直往后退,眼见退无可退,必定跌下台来,众人也不免发出了一声叹息,都知她已然输定。也如大家所料,齐雪君退到台边,被迫跳下台来,只是她的身子虽落下,但两手在脚还未沾地时,便搭在了台边,然后迅捷地沿台边交替攀行,很快绕到了颜刚身后,双手一撑,轻轻地飘落在颜刚的背身位置,紧接着双掌拍在了他的后腰,便看到颜刚往前一个踉跄,不由自主地跳下了台。
颜刚站在台下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他看到齐雪君跳下台,也停止了舞杖,以为自己这就算赢了,并没去注意齐雪君的动向。由于全身劲力已卸,待感觉腰背处被一极强内家寸劲所袭时,已没法抵御,只得顺势跌下擂台,略一运气,发现并未受内伤,他头脑虽不灵活,但也是一顶尖高手,自然一想便已明白这定是被人故意推下台。待转过头看见齐雪君还俏生生地站在台上,也是一头雾水。他修习的是外家横练功夫,轻身术是其最弱的一环,自是很难想通这女子在被逼下台后,怎么能这么快就绕到自己身后施以掌袭。
此时观战棚内厉无咎起身拍了拍掌,笑容可掬地对齐雪君说道:“齐姑娘小小年纪便有如此临战应变之才,实在令人钦佩,以己之长,避敌锋芒,然后趁敌松懈,击其薄弱,此战虽未呈激斗之像,但有颇多可鉴之处。峨眉一派有齐姑娘这般人物,看来中兴可望啊。”他这番话一出,各派中人立时议论纷纷,眼看这齐雪君似乎没用什么力气就进了最后四强,不服者自然大有人在,但比武规则就是这样,大家也莫可奈何。颜刚当然也不服,但想了想对手虽掉下台但脚并未沾地,自己掉下台却是稳稳着地,轻功大大不如对方也是肯定的,便也只能气呼呼地回到观战棚内。而齐雪君似乎并未听见厉无咎说些什么,毫无任何表情地跳下台,依然躲到一个角落看着台上继续的比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