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7、赌徒品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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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召芷，你真要和他合作？”卞采露一边摸着猪妖头，一边忧心忡忡地问道。
“我拼尽全力也没能打过他。这人身上有很邪门的东西。”居召芷沉沉说道。他现在视力恢复了点，但身子依然很虚，说起话来也有气无力。
“邪门吗……我也觉得。”卞采露拍了拍猪妖头，又喂给它一把草。喂到一半，看猪妖一脸丧气的吃草样，竟然不忍心地加了一小块肉。
然而居召芷看到她对猪妖这样，露出了真正撞邪的表情：“你疯了？”
卞采露正喂肉喂到一半，想想还是太多了，硬生生从猪妖嘴里拉出还没被咽下去的半条肉：“我被他的鹿妖拦住时，这头猪还是帮了我的。”
“帮你？是怕你打不过鹿妖直接捏碎念珠拉它陪葬吧。”居召芷无情揭穿事实。
卞采露白了他一眼，刚要说点什么，被身后传来的声音打断：
“我想问下你们，关于那个人和鹿妖的事。”
是于邀雪。他身后探出个没眼的脑袋，是涂落苔。
居召芷最近几天看不清人，本就满脸纹身的他现在眯起眼来看人，更显出几分流里流气。但这并没有吓退于邀雪和涂落苔，他们心中有个更大的疑问。
妖七一大早就被常结桐带走了。一起被带走的还有只剩下鹿角和皮毛的尸体。
居召芷马上切换到对外一贯的怪里怪气模样，哼笑了一声：“你们看到是什么，就是什么呗。”
“妖七真的杀了鹿妖？那不是他负责的妖吗？”于邀雪大受震惊。本就生得细皮白肉像个小公子的他，受起惊来会下意识微张开殷红的唇瓣。
“我还以为，他和鹿妖关系很好。”涂落苔相较之下冷静多了，语气平淡无波。
卞采露搂着猪妖脖子站起又坐到猪背上，说道：“你俩猎妖有几年了？”
涂落苔没对这个突然的问题应声。于邀雪倒是答得很快：“算算也有十几年了。”
“十几年？”卞采露挠了挠自己的脖子，看着于邀雪细腻白嫩的脸就烦，“说谎不打草稿？你要是能有十几年的猎龄，那我就有几十年了。算了，不管你猎妖几年，从你入这行开始，就该知道，不关你的事就少问。那人被叫走就走了，横竖碍不着你们的事，少来打听，更少来找我们打听。”
卞采露边说，指甲便不小心碰到脖后被鹿妖当时割到的伤口，尖锐的痛感登时沿着神经布满脑后，但她硬生生忍住，语气如常地说完上面一大段话。
于邀雪被卞采露没好气地说了一顿，有点不高兴，但多少存着点风度没同她吵起来；而涂落苔只露出半个身子探看，那张闭上后往下垂的嘴带着审视默默“看”着居卞二人。
卞采露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干嘛？你们不用驯妖？就站这里盯着我们是吧？”
“我的妖已经驯好了。”涂落苔开口道。
居召芷眯着眼站起：“小姑娘语气倒不小……”
“它告诉我了。那天鹿妖拦住你，你们打起来了。”
那只只有尾巴有毛的秃狼妖忽然蹿到涂落苔身边，拼命地摇着尾巴往她腿间空隙钻。
卞采露一时无话可说。差点忘了当时在场还有另外两只妖。
同时，卞采露第一次开始正视涂落苔。这个小姑娘从一开始就没什么存在感，以为她是在藏拙，其实是在隐芒——就凭她在短时间内将狼妖驯到大事小事全盘托出的地步，就可见其实力一斑。
“是打了。怎么？”卞采露换了条二郎腿跷，交叉双手将胳膊压在大腿上、上半身往前倾，压迫感十足。
“是你杀的鹿妖吗？”涂落苔的语气不带任何审判意味，只是平静询问。
居召芷有些好笑：“你不会觉得是她杀了鹿妖、然后妖七替她顶罪了吧？”
涂落苔抬了下嘴角：“不无可能。”
“不是我杀的。”卞采露回答道。
涂落苔点点头：“的确。狼妖也是这么跟我说的，说当时猪妖帮你一起制伏了鹿妖，鹿妖当时尚存一息。”
卞采露心生不悦，要不是看在这是个小姑娘的份上，她早就动手了。
“你都知道，那刚刚问什么？试探我？”卞采露身上的气息越来越危险。
于邀雪察觉到她语气愈发不善，赶紧出来打圆场：“我们都是一起合作的队友，涂姑娘应该也只是想确认下鹿妖的死因。万一清坊之后朝我们发难，现在也好一起想出个说辞应付。”
“有什么好确认的，横竖清坊叫走的是他不是我们。才共事了两天，我们就必须陪他连坐？诛九族都不是这个诛法。”
于邀雪听后微微一笑：“的确，你我皆非亲非故。但那天，本就是妖七提出要清场好让你教习舞蹈。清坊的妖念珠都在我们手里，且它们都能化成人形、智识颇高，基本不可能无故发狂忽然攻击你。”
卞采露已经被搞得很火大了：“所以呢？我被攻击了正当反击还是我的错？”
她同时看向涂落苔：“你的狼妖都能跟你谈心唠嗑，就不许别人指使妖攻击我是吧？我被这鹿妖打得一身晦气，不介意再打一场除除霉。”
卞采露向来不是会好好说话的人。本就话题敏感的对话此刻气氛紧绷到极点，感觉下一秒就会打起来。
“卞姐说得好啊。但鹿妖确实不是我指使的。”熟悉的懒散声音从驯妖场的门口传来，在空旷的场地内荡起回声。
卞采露闭上眼睛翻了个白眼。终于回来了。
坐在猪妖身上的她直接以臀部为旋点，折腿将身子转到另一边去，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一步步朝她走来的人：“哟，没死啊。”
于邀雪和涂落苔看到妖七安然无恙地回来，都表现出惊讶。他们还以为这人顶了杀害清坊妖的锅，轻则被赶出清坊，重则直接永远“留在”清坊……
“怎么会死呢？大家都是来打工的，出点状况很正常。”
卞采露看着妖七半个胸脯的绷带，说道：“他们怎么就把你放回来了？你把人家的宝贝小鹿吃了，不卸你几条胳膊腿赔偿说不过去吧？”
居召芷附和道：“就是。你的小鹿可是连心肝脾肺都被掏空了，只剩下一张皮。你不得等价赔偿？”
妖七微笑没回嘴。而是先看向于邀雪和涂落苔：“清坊把我放回来，是因为本来那只鹿妖本来就要死。”
“啊？”二人双双疑惑。尤其是于邀雪，讶异时脸上的未经世事相格外明显，让卞采露看着格外不爽。
“那只鹿妖已经在清坊被驯几十年了。但没有一年成功登场玲珑筵。”妖七继续说道，“清坊之前那么多年，每次到最后只剩下一个驯妖人，都是它干的。”
时间转到前一天。居召芷的房间内。
“什么？你说清坊之前那么多年的驯妖人，都是被鹿妖吃了？”
“小声点。这可是绝密情报。”妖七撑在桌边比了个“嘘”的手势。
居召芷还躺在床上，鼻孔里哼气：“我就知道你之前说清坊会筛选到只剩下一个猎妖人的事有古怪。”
“但你也没想到不是人的、而是妖干的吧？”妖七笑着反问。
居召芷不吭声了。卞采露瞪着眼问：“那你的情报又是从哪来的？”
妖七敲了敲太阳穴和耳朵：“一半靠听说，一半靠脑补。”
“……讲人话。”卞采露答应和妖七合作是一回事，对他态度怎样又是另一回事。她果然最讨厌这种经常故弄玄虚的人了。
妖七也不废话了，开始直奔主题叙述：“清坊前几年只剩下一个驯妖人的情报是我在进来前就知道的。但我的怀疑目标一直放在人身上，因为被驯的妖的念珠一直掌握在清坊和驯妖人手中，我几乎没考虑过妖会造反的可能性。”
“因此我进来后，首先和你们说了这个情报。但似乎收到了反效果。”妖七无奈地笑。
“那也是你活该。你但凡以前嘴里有过一句真话，也不至于现在没人信。”卞采露出言刺道。
妖七平静回应：“是啊。但到后面，我发现整个驯妖场，除了我们这五人四妖外，的确在没有别的生物的气息。我也感受不到被窥探监视的气息。再加上鹿妖实在过于乖巧，甚至有些时候比卞姐你还要通情达理，我不得不开始怀疑，清坊前几年只剩下一个人，到底是人祸，还是妖乱。”
居召芷没忍住笑出声。卞采露转身狠狠拍了他好几下。
就算被拍打，居召芷也不忘在间隙中补充道：“那可不是有些时候。”
“你俩都快死吧。”卞采露道。
妖七继续说道：“鹿妖的乖巧也说明一点，它是非常懂得迎合人类心理的。它跟我说自己化成人形前吃了四十二个人，但它表现出的类人程度，根据我猎妖的经验，说是吃了四百人都不为过。”
“但是清坊那边一开始给我的信息是，这只鹿妖吃了不少上山打猎的普通村民和樵夫，前后大约持续一个月左右。吃了一个月人后，他就被所属清坊的猎妖人驯服了。”
“那这也不能排除它可能在一个月内吃几百人的可能性吧。”卞采露说道。
妖七抚掌称是：“确实。所以这就需要我脑补的另一半补足情报了。灵感就来源于你们俩。”
“啊？”卞采露发出疑惑的声音。居召芷倒是没说话。
妖七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看着他俩，有点佩服，有些肯定，但也有些评判，还有点……羡慕？
“你们俩让我明白我一直以来的思维盲区。清坊这么多年来招的驯妖人中，肯定不乏像你们一样的双人同驯的组合。你们俩感情虽好，但也未必是空前绝后的程度，如果真是猎妖人之间的自相残杀，为什么全都是一个人活到最后？为什么没有一次，是像你们这样的人活到最后？”
卞采露听着觉得怪怪的。但一时找不出话来反驳。
“所以我猜测，问题不是出在人的身上，而是妖的身上。”
居召芷道：“说得再多，这也只是你的‘猜测’。”
“没错。但我一向是个直觉很准的赌徒。赌博无非是概率问题，现在摆在我面前的道路刚好是五五开概率，是选择去刺探人，还是直接押定妖？”
“我趁鹿妖不注意时采集了它的血液，成功制作了新的念珠，之后又把清坊给我的念珠交给了鹿妖。”
“等等等等？！你把什么交给了鹿妖？”
妖七这次直接忽视了卞采露的话，最精彩的部分马上就要来了，他不想被打断：
“我跟鹿妖达成了新的协议。它之前看到了我和你们的冲突，知道我们之间关系不好，我便提出和它合作，逐个杀光你们所有人。它因为我给了它念珠，诚意表现得很足，便信以为真我是那种为了留到最后就会同类相残的人，欣然答应了。”
“原来你不是这种人？”卞采露冷笑反讽。
妖七忽略了这句话：“至此，我的猜想被全部证实。鹿妖跟我坦白了，往年它只会留下一个人——那就是掌握着它念珠的驯妖人。因它屠杀其他驯妖人，反而让剩下的那个竞争对手减少、报酬也增多了，因而这么多年都相安无事，风声也没传出来多少。清坊的人虽然也有过怀疑，但横竖死的驯妖人都是外招的，他们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含混过去了。”
居召芷这时开口：“如果卞采露一个人打不过那只鹿妖怎么办？”
妖七笑得很真诚：“不会的。我相信卞姐的实力。”
“呵呵。说得这么好听，其实心里觉得那时候我要是不死也无所谓，但死了更好吧。”卞采露话语讥辣，直击本质。
妖七摸了摸小指上黑色的指环，但笑不语。
三人之后又商量了下第二天如何在另外二人面前圆过今天这场骚动，各自对了对台词。
主要目的还是让另外两人不要生疑，为何他们三个之前势同水火、又忽然和谐相处起来。从而避免在玲珑筵前另生旁枝。
“卞姐，我要走了。你要留下还是跟我一起走？”妖七临走前到门口时，故意问道。
“少管我。”之后的几句咒骂掠去不提，卞采露骂骂咧咧地走出房间，妖七便充作开门小弟，一直替她拉着门。
对面的门被砰一声关上。声响久久回荡在阴冷的走廊中。
妖七正准备离去，被居召芷叫住：“你是不是在喂给鹿妖的草料里下了东西？”
居召芷心里明白，妖七是不会让卞采露死的。他们两个对他来说似乎很有用处，如果卞采露没了，自己也绝不会听从于他，更别谈像刚刚那样和他谈暂时合作的条件。
因此他绝对会保证，卞采露和鹿妖战斗的结局，必须是她的胜出。
听到居召芷的话，妖七没有回头，传来的声音依然是带笑的：“所以我说我喜欢跟聪明人说话。”
要知道，他虽然是个赌徒，却是个惯犯老千手，可是最讨厌偶然的概率了啊。
作者有话说第257章 赌徒品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