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漠时代》口袋橘子

94、最后的使命 白杉月分明

　　画面已经前进到了第五纪元和第六纪元的文明，人鱼一族潜入了了最深的海沟之中，新的人类在大地上诞生。这一代的人类外形要更接近于现代人类的模样，身形上变得娇小，但智慧却有了更进一步的发展。

　　他们从原始到现代，比前几个文明所用的时间都要短。在这其中也涌现了不少辉煌灿烂的神代文明，诸如玛雅与阿兹特克，其中，阿兹特克的首都建立在了湖面之上，一度有学者认为，他们是亚特兰蒂斯的残部。

　　这两个文明前者的最有天赋的大祭司发现了远古之物和群星之间的使者，并利用古物设置下了对深渊的封印，希望可以确保地球的文明进程不会被干扰。而后者则没有留下太多痕迹地悄然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之中。

　　但祂们其实并不在意深渊的通道被关闭，也不想再过多干涉这里的事情，除了那个修复完身体，流浪在人间的女神。等她再次苏醒过来的时候，第五纪元的文明已经进入了中阶，稳步发展着。

　　长久的沉睡使她的记忆有些模糊，面对人类崭新的面孔感到陌生又新奇。玛雅的封印让她与深渊的联系也逐渐减弱，故乡在心中逐渐被遗忘，不再那么渴望回到出生的地方。于是流浪更像是变成了一场旅行。

　　她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自己不会老去的容颜，却还是见识世界恶意的逐渐产生，遍布大气之中的黑色物质让她颤抖，渐渐回想起来前几个纪元前刻骨的疼痛，和对深渊的眷恋。她开始踏上漫长的回家路。

　　与此同时，她所栖息的森林外围被工业与科学荼毒得一片荒凉，莉娅联结了整片森林的意识，过往的人类全部当成了养料被拖进了森林的深处。她并非是要报复，而是在发泄着自己的不满。时间让神明坠入人间，变成无处可去的独行者。

　　白杉月透过了亿万年的时光与莉娅对视，突然明白了她身上的违和感从何而来，那是一种天真的残忍与苍老灵魂的冲突。

　　第六纪元的相遇是必然，她自始至终都只想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白山月给她带去了唯一的希望，彼时大地震颤，海水倾泄，世界走到了末途，远古之物睁开了双眼，深渊重现于世。

　　她不能阻止大地的形成，但那些吞下血肉的人，可以从这个世界的时间之中抹消。只是他们背负了弑杀远古之物以及毒害年幼女神的罪孽，关系到的因果并不能被简单的一笔勾销。

　　他们活该成为第一纪元最后的样子，永远不能死去，也永远没有办法被原谅。或许她能够阻止黑色物质的蔓延，却不能完全根除这种已经扎进人类血脉和地球历史中的毒素。

　　它们或早或晚都会夺走地球上文明的生机，成为一切事物的终途。要淡化这种影响，首先在‘他’毁灭之前，就要减弱其对大地的影响，事情还是归于第一纪元被吞噬的那一份原初的血液。

　　原初的血液是远古之物最初躯体的残留物，对于人类来说确实是长生的秘药，也是最烈性的毒药，如果不是被深渊认可的对象，很容易就会变成第一纪元那些人的模样。

　　白杉月却可以容纳那些血液和遗骸，在‘他们’触碰到地下祭坛的血液之前，抢先一步，将原初的血液就回收。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受，本来为她生活带来剧变的正是这种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为她注射的血液……奇怪，是谁来着？那个名字似乎被刻意抹去了，一些情感正在心底慢慢淡去。

　　不重要，现在她主动接受了这份来自深渊的礼物，阻断了‘他们’对第一纪元的继续污染。血液融进了她的身体，像是回到了母体一般自如，血管深处涌入了一股暖流，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温柔的感觉像是回到了母亲的怀抱里。

　　白杉月陷入了短暂的失神，原本身体之中所存在的百分之五十的血液就已经让她近乎与深渊融为一体，现在当她主动接触原初血脉的时候，群星深处的呼唤似乎也越来越强烈了。

　　她窥见了高维度空间的一隅，对于祂们生存的方式又有了新的认识。祂们不断将末路的星球容纳进整个族群之中，以达到群星之间的永恒。在三位空间中这个概念或许是个伪命题，但是在祂们的世界，摈弃时间与空间的概念之后，死亡本身也会在这种永恒之中消逝。

　　不过这一思维上的飞跃，并没有改变白杉月仍想延续地球的文明的决定。在收回血液之后，‘他们’悻悻缩回了野心的触手，不清楚其中产生了怎样的变故，冥冥中觉得好像有什么被改变了。

　　因为这截然不同的发展，莉娅这次没有再遭到毒害。与之相对应的，本应该被献祭法阵吞噬的那些祭司们，也获得了拯救。第二纪元的文明还是如预想的毁灭了，只不过在时间上略有差异。‘他们’不再能掌控整个氏族。

　　即便被剥夺了力量，来自黑暗的欲望还是会在一些人心中种下种子，等它们发芽开花的时候，一切又都会重演。不同的是，其中少了一些不稳定因素。

　　那些蛰伏进地幔深层的黑色物质少了许多，白杉月知道，这远远不够。人鱼们留下的弥留之国中的处理器，便是另一条道路。正在思考如何打开这条通路的时候，她身后的黑暗中传来了一颗星辰的闪烁，并且它越来越近了。

　　兰玲玲被狂风卷下了深渊之后，就两眼一黑晕了过去，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醒来。艾琳娜的灵魂碎片告诉她，她们已经身处了深渊之中，而且现在她的身体也被某种力量封存了起来，暂时是没有办法逃脱的。她的灵魂力量可以构筑这一方小小的意识空间，但支撑不了太久。

　　“现在我需要接管你的意识海，一切都到了最后一步，我的使命也要完成了”艾琳娜说。

　　兰玲玲虽一头雾水，不过她在意识之中也感知到了外界发生的事情，看到白杉月暂时没事就没有多着急，她听不到祂们的交谈，但直觉上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所以当艾琳娜要暂时接管她的意识的时候，并没有多大的抗拒，而是尽可能的行了方便。眼前一阵白光闪过，她只觉得意识朦胧中自己越来越轻，变成了一片洁白的羽毛，向未知的空间飘去。

　　白杉月拦截了那一颗小小的星辰，它在她手上跳动着，像正在搏动的心脏。她从其散发出来的光晕之中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

　　艾琳娜的轮廓在微弱的光亮中显得有些模糊，仿佛下一秒就要随风熄灭。她看向了面前黑发金瞳的女子，树枝一样的线条在两人身侧延展开，那是数不清的时间的分支。

　　“我来完成我的使命”她说着，微微向着白杉月的方向欠身，像是一个点到为止的礼节动作。

　　白杉月想了想，好像也并不意外事情这样的走向。从深海归来之后，兰玲玲身上就多了一部分不属于人的东西，她一直知道，但是从来没有戳穿过。艾琳娜虽然已经成为万年以前的亡灵，但以她极高的种族天赋，保留下来一丝意识也并不奇怪。

　　弥留之国由人鱼一族建立，最后当然也需要人鱼来完成这个摇摇欲坠的国度最后的使命。艾琳娜流线型的透明鱼尾水晶一样在虚空之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只是一道幻影便将这一种族无与伦比的美丽展现地淋漓尽致。迷雾散去，露出那个童话般的小镇。

　　处在不同维度的时间轴上，那位早已经死去多时的最后一位人鱼静静出现在了他们面前，混浊的目光落在了艾琳娜略显虚幻的脸上。

　　“公主……艾琳娜殿下。”不复清明的双目中好似被点亮，大滴的泪珠从布满皱纹的眼角流出，化成几颗圆润的珠体散落下来。他深深弯下腰，行了一个隆重的王族之礼。

　　只扫了一眼，艾琳娜就认出了那位老人的身份，她颔首示意，接受了这个行李，这大约是这位朋友最后的心愿。族人早就已经离她远去，现在面前的只不过是因为弥留之国的特殊性而保存下来的一抹执念。

　　她的指尖点向老人的眉间，轻声说：“你做的很好，布兰，现在你的使命已完成，愿海神庇佑你的灵魂安息。”

　　随着话音落下，他脸上出现了如释重负的表情，：“我一直，一直遵从着王与您的意志，守着这里。”老人安详地合上了蓝色的双眼，身躯逐渐变得透明起来。一阵不知来自何处的风吹过，原地只剩下来一片光芒黯淡的鳞片。

　　白杉月分明看见苍老的躯壳之下少年的灵魂慢慢脱离了囚禁他的樊笼，升腾着飘向一片蔚蓝。他从漫长的岁月和数不清的日夜中终于卸下了重担，魂归故里。

　　艾琳娜双手交叉，也闭上双眼为这个可敬的灵魂祈祷，即便大海已经不再温柔，即便他们的故土也只剩下断壁残垣，她也依然衷心祝福每一位自由的灵魂。

　　等这件事完毕，她向白杉月投去一个感激的目光，感谢她允许自己送别最后一位朋友。接着她就转身靠近了那座已经不堪重负的，弥留之国的中枢，触及终端的那一刻，人鱼的身影悄然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