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漠时代》口袋橘子

70、禁地 但那毕竟是

　　白杉月落后了两人一步，这是他们遇到的人鱼一族唯一现在可以对话的，她想问一问关于人鱼神庙的所在地，好过漫无目的在海沟中寻找。看得出来对方并不想告诉她，但她压低了声音，说是为了救兰玲玲，老人眉目舒展，才松了口。

　　黑影少女几缕发丝垂下，凝结成球状，渐渐变得透明起来。老人在手上一划，一滴淡粉色的血液溢出，滴入球中，将其也染成了淡淡的粉色。

　　“你拿上这个，可以带着你们走过人鱼的幻境，找到真正神庙所在的地方。”珠子落入白杉月手里，滚了一下，是柔软的充满弹性的质地。

　　“那是我们的伤疤，也是我们的禁地，年轻人，守住你的本心不要贪婪。”他又充满威严地警告道。曾经也有人类觊觎过人鱼们的宝物和财富。从他们协助人们建立亚特兰蒂斯开始，一切就走上了错误的道路。

　　白杉月郑重地点头，若不是为了救兰玲玲的性命，她也不会来到这深海之中。就算是遍地黄金，在她看来，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是万万不能碰的。

　　中枢传来不堪重负的声音，清道夫走过街道一遍又一遍，却还是有源源不断的黑影产生。看着几个人离开的背影，老人神色倦怠，合上了碧蓝的眼睛。他感受到自己的使命已经快要走到了尽头，连同自己的生命一起。

　　从门中走出，白杉月发现他们已经来到了山脚之下，一段齐整的阶梯自山上延伸而下，入口处摆放了两座人鱼的雕塑。

　　上面刻着文字：“两万名同胞于此长眠。勿扰安宁”这里不仅是连接外界的通道，也是人鱼的墓地。

　　拾级而上，看着遥远的山顶，实际上不过十几分钟的路程。没隔一段，他们就能看到石柱中点燃的烛火，下面也积累了厚厚的烛泪，白杉月突然想起了古籍中关于长明灯的记载，传说以人鱼身上的油脂做蜡烛，点燃之后能够长久不灭。更有甚者，可以燃烧一千年。

　　人间帝王在建造自己的陵寝时，想要寻来一盏这样的烛火，能够点在自己的坟墓里，长明不灭，期盼自己创建的时代，永垂不朽。但那毕竟是传说，只要是烛火，就会有熄灭的一天。

　　他们到达山顶之后，发现这里空无一物，只有一块只能勉强落脚的平台。山峰和城镇的倒影压得极低，触手可及。老人只说山顶可以回到原来的地方，但没有告诉他们详细的方法，只能自己在这里摸索。

　　眼看着时间要到，白杉月的头顶忽而出现了他们自己的倒影，伸手过去，居然碰到了一片水面。头顶倒下来的山峰与城市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汪湖水。

　　在手穿过水面地一瞬间，吸力从其中传出，将人吞了进去。天旋地转，紧跟着而来的就是入水的声音。兰玲玲和周可也紧随其后，睁眼发现自己身处在海洋之中，因为猝不及防几人都呛了水，但很快反应过来都闭气镇定下来。蓝闪骤然落入水中，开始拼命挣扎。

　　好在他们回到的是浅海，稍微摆动一下手臂站起来就露出了水面，旁边停着的正是他们搁浅的船只。这么一遭走下来，几人都疲惫不已还成了落汤鸡。处于海中孤岛，万幸是潜艇完好无损。

　　回到船舱第一件事情就是将蓝闪擦干，然后他们补充了些能量，再将自己收拾干净。潜艇被设置为休眠模式，他们需要进行短暂的休息。孤岛周围暂时没有发现危险，很适合休整。

　　影子中的祂这时候却突然发出了声音，自进入海域以来它很少出现，连带着和白杉月的链接都削弱了很多。从弥留之国脱出之后，倒是主动开口了。

　　“想不到那地方如今也式微了，看来真的是要大祸临头了。”声音里充满了幸灾乐祸。

　　白杉月不欲理，祂又说：“那个人鱼也已经不是原本的身躯了，生气已尽，完全是靠着一份执念苟延残喘，他才是整个弥留之国最难净化的存在。”

　　随后，祂又沉寂了下去，仿佛只是出来感慨一番。让白杉月怀疑，祂是不是也跟老人一样太久没有和人说过话，憋坏了。

　　有了那个珠子，他们不用在海沟中四处寻找，加上兰玲玲的血脉联系，可以直接定位到神庙的所在。

　　潜艇重新定位，驶向海沟深处。光线重新暗了下来，他们这才有了回到深海中的实感。弥留之国的一切太过梦幻，世界的倾塌或许无可奈何，但是老人也没说人类不可以活下去，该做的事情也没有变。

　　“我在幻境中来过这里。”兰玲玲看着远处的鲸落，熟悉感浮上心头。瞬间她听过的鲸鸣声，那种哀婉凄凉又盘旋在了耳边。

　　只不过之前看见的是刚刚坠入深海的鲸鱼，而在眼前的，却是已经形成了一个小小生态圈的鲸落。骨骸上长满了植物，低等海裔把那框架当作了自己的巢穴。在被污染的海洋李，也有这样生生不息的存在。

　　既然幻境里映射了真实的情况，那人鱼的神庙一定就不远了。果然，穿过鲸落之后，人鱼的雕像就出现在他们眼前。与其一同出现的，还有警戒着的海裔人鱼们。他们像是在守卫这一片圣地。

　　与之前见到的那只相比，这些人鱼身上的情况没有那么乐观。有的脸部溃烂，有的尾部已经有一半都化为了白骨。游动之间，还会有鳞片与皮肉组织脱落下来。像老人所说，他们是因弥留之国的执念而从地狱归来地亡灵，不再是当初人鱼一族的的遗民了。

　　白杉月同情他们，但是现在需要通过他们进入神庙。高级海裔的战斗力不可小觑，更何况是已死之身，并没有畏惧，也没有疼痛的感受，她不想跟他们正面冲突。

　　潜艇的隐匿装置不知可否逃脱他们的追踪，谨慎起见，周可停在了神庙的范围之外。打算观察一下他们巡逻的规律。聚集在雕塑处的人鱼较多，对于他们来说那可能是重要的信仰，巡逻较为紧密，还有直接就守在那里的。

　　人鱼雕塑也是兰玲玲在幻境中见过的那一座，只是面容已经有些模糊不清，尾巴上的鳞片也模糊不清，水草缠绕在上面，像是度过了漫长的时光，不像之前那么灵动清晰。

　　几人大约也能猜出这具雕塑是人鱼族的重要人物，很有可能是王族的存在。老人告诉过他们，人鱼族最有天赋的小公主死在了人类手里，整个王族在悲痛中与世界决裂，迁往了深海。

　　具体的事情老人也没有告知，大约是不能触碰的痛苦，白杉月他们也想象不出当时的惨烈，只有兰玲玲因为靠近神庙受到影响，显出了深度共情状态，有些发愣。

　　神庙只有一个入口，从后方进入是不太可能的。潜艇靠近了一些，海裔暂时没有什么反应，直到进入神庙石阶的范围，之前还在巡逻的人鱼们停了下来，齐刷刷扭头看向潜艇的方向，没有眼白的眼睛漆黑一片，加上已经腐朽的身躯，场面颇有些惊悚。

　　比起人鱼，他们倒更像受驱使的傀儡。潜艇退出那个范围之后，他们也并没有追上来。白杉月注意到神庙的门是半开的，但却没有一只海裔有进去的动作。唯一有利的地方也许是高级海裔的存在，别的生物轻易也不敢靠近这里。

　　他们只是守着入口而已，这样就需要一个人去引开看守。这个任务当仁不让落在白杉月身上，准备的潜水服也该派上用场了。

　　虽然周可和兰玲玲都极力阻止，但是眼下并没有更好的方法，潜艇受损他们就回不去了，但白杉月一个人去做诱饵，却有很大的几率可以逃脱。

　　“由我引开正门的那几只人鱼，等雕塑旁边的一散，你们就用最大的马力冲进去。”
　　白杉月说。

　　蓝闪焦躁地上蹿下跳，在海里它没有办法跟着出去帮忙，只能眼睁睁看着主人出去，自己留在潜艇之内。看守地人鱼们注意力先是被小型的探测仪吸引，但器械抵挡不住一击，很快就壮烈牺牲了。但不大的爆炸声吸引了部分人鱼的注意，白杉月趁着这空档，进入雕塑的范围内。

　　果然他们二话不说就张牙舞爪地扑了过来，靠着着潜水衣上的助推器，人鱼们除了尖牙和利爪之外似乎并没有更多的攻击方式，白杉月一开始不熟悉，潜水也是刚学没有多久，险而又险地一边避开，一边朝着神庙相反方向游去。

　　渐渐适应了以后，她开始迂回着避开越发凌厉的攻击，另一方面也要让自己一直停留在神庙的范围之内，吸引尽可能多的他们的注意力。随着围过来的人鱼越来越多，白杉月渐渐落了下风，背上也挨了几下，潜水衣虽有防御在，但那力道还是让她身上的骨头都有些疼。

　　眼见正门处的人鱼差不多都被自己带跑，余光看见潜艇顺利溜进了那虚掩的门中，她掉头向着神庙游去。久久没有抓住入侵者，人鱼们似乎被激怒了，一个个停下了追逐，张大大了嘴巴露出一口尖牙。周围海水波动起来，有音波传了出去。

　　心里感觉到有些不妙，白杉月将助推器开到最大，加速向前游去，万一招来了更高等地海裔，她就危险了。在踏上最高一级台阶的时候，触手拦在了门前，一片阴影自头顶投下。抬头看去，之前所见的大王乌贼正向这边游来，而令人心一沉的是，大王乌贼身边还有那只身躯完整的人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