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漠时代》口袋橘子

53、为了明天 有的人心安

　　秦辰叹了口气，神色变得晦暗不明。他不让白杉月接触这些事情，就是因为这孩子长得太好了，心思纯正，光明磊落。可在人类苟延残喘的时代，黑暗总会笼罩在欲望聚集的地方。

　　人们蜗居在这样狭隘，不见天日的地下城市已经二十余年，有的人心安理得，但有的人已经等不下去了。

　　“小白，我可以不计较你带走重要的实验品，别任性。”亲生儿子他都未必能做到这，毕竟是从小看到大的姑娘，到底还是会让步。

　　不过看白杉月的样子，并不打算领这份情。秦寻秋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的身后，或许是事情带来的冲击太大，她并没有察觉到有人靠近。

　　“你执行任务这么久，也该休息休息了，不如就调去审判组吧。”秦辰说。
　　秦寻秋双手按住了白杉月的肩膀，没有用力，但是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你也知道这些事情是吗？首领呢？他也支持吗？”白杉月闭了闭眼睛，涩声道。

　　“杉月，很抱歉没有告诉你，父亲是想保护你。”没有回答，但她心下了然。

　　白杉月说：“你们该抱歉的不是我，是因为你们的实验被折磨死去的人类。”说罢，她轻易摆脱了他的双手，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秦寻秋看向秦辰，对方摆摆手，示意随她去。现在他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如果白杉月乖乖的，他们还是会将她留在中央。

　　如果她真的无所顾忌将事情捅了出去，那她也只有两条路，清洗记忆或死亡。基地中央或许是舍不得这样优秀的执行队员去死的，那么更大的可能是进行记忆清洗。

　　见白杉月脸色铁青的回来，兰玲玲就知道肯定出事了。果不其然，第二日所有执行队员的终端都收到了最高签发令：第七执行队队长白杉月因严重违规，暂时停职等待调查。

　　下面签署了首领陈严斌和执行部长陈礼的名字，通知中语焉不详，并没有点明是何种违规。消息一出，七队的人炸开了锅。

　　白杉月的微型终端上收到了各种消息，她没来得及回复，陈礼的命令就下达了，与上次的黑市事件不同，这次直接让她立即去往审讯室。

　　吴奕看到的之后，休息在家陪女儿的心思瞬间消散，拿起外套对着妻子说了几句就匆匆赶往训练室。

　　他到的时候，里面都已经是七队的队员了，白杉月再给他们开最后一次会议。事发突然，这是自己带起来队伍，大家都很信任她，总不能不解释一走了之。

　　“诸位，时间紧迫，只能说我没有任何的违规行为，利益产生冲突总会有牺牲者。恐怕接下来的日子我不能留下来当你们队长，之后一切事务移交给我的老师，吴奕。”

　　白杉月有条不紊地安排好了一切事情，末了说道：“我和兰玲玲以及周可会暂时离开基地，不过我们一定会回来。在那之前，请大家尽可能低调一些。”

　　“队长，我们相信你，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请一定要想起，您的身后有七队的每一个人。”一个年轻的队员说，其他人纷纷附和。

　　白杉月的内心涌入了短暂的暖意，郁结也消散了一些。她又叮嘱了队里的几个老队员注意第五支队的情况，不要正面起冲突。然后就解散了队员们，留下了周可兰玲玲两人人。

　　“那个通知是怎么回事，他们要对你做什么？”吴奕问。

　　“吴哥，我触碰了基地的秘密，所以他们很可能要清除我的记忆或者流放我，拜托你好好照看七队。”白杉月没有告诉他关于实验基地的事情。

　　他还有妻女，不能将她们都牵扯进来。吴奕看向周可，对方轻轻摇了摇头，跟白杉月想的一样，他示意吴奕不要再问下去。

　　“队长，安全回来。”兰玲玲的眼里充满担忧，她知道白杉月接下来要去接受审判。审判组的成员已经出现在了训练室门口，“请”她走一趟。

　　白杉月点点头，报以安抚性的微笑，就跟人走了，平静地像事不关己。

　　审判所的执行长直接与她进行了对话，白杉月并没有看到陈礼的身影。她看着那张曾经熟悉的脸，她记得审判长是个会去福利院看望孩子的和善人，现在只觉得魔幻。

　　“我们也不愿意失去你这样优秀的队员，但你的违规行为无疑会损坏基地的利益，当然今天的谈话只是秦部长拜托我的私下谈话，你还有选择的余地。”

　　白杉月没说话，等着他继续说，想从对面那张面无表情地脸上看出一些端倪。对方展示了两页电子资料，如她所料，那是记忆清洗手术的知情确认书。

　　“手术之后，你仍是七队的队长，后面陈部长的位子也会是你的。”审判长将笔放在她手边。

　　“你也知道那些实验在做什么是吗？”白杉月不接他的话茬，反问道。

　　“牺牲是必要的，我们是为了人类末裔的明天。”

　　“你们都疯了。”白杉月拿过那个微型终端，阅读上面的条款，不知极夜污染事件之后，又有多少人“自愿”签署了这样的协议。“签了之后能保证我的生命安全？”

　　“这个你放心，秦部长是抚养你长大的，会保护你。基地不会轻易放弃一个优秀的队长。”

　　都是一些冠冕堂皇的话，白杉月将终端放在桌子上，推了回去：“如果我不同意呢？”

　　“那很遗憾，你将不再是基地的工作人员，会被驱逐，连同你的同谋一起。”审判长不带一点情感地说，仿佛是在陈述早已背好的台词。

　　白杉月没有当即做出表态，但心里早就做好了选择。谈话结束，审判组人员直接让她留在审判所，在签署文件之前不允许外出。她庆幸自己提前交代好了七组的成员，没有自己在，应当不会被追责。

　　被拒着的几天里，审判长和秦辰先后来劝她选择记忆清洗，没有让任何人探视。好不容易清净下来，白杉月的脚底翻涌起来，这几日随着她情绪的起伏，祂已经可以从影子中构型，升腾起一个人形的轮廓。

　　“现在还要和我赌？”
　　“赌。”

　　她没打算等着基地流放自己，那样会被剥夺一切，包括自己的终端。还是要靠自己溜出去，在那之前，还是要先毁掉那个实验室，即便没有办法销毁数据，现有的试验品被毁掉也总会拖慢一些时间。

　　陆柔和叶泽筠都隐藏在暗处，这次没有受到波及。有他们在基地也可以监视那个实验室。周可和兰玲玲都表示要跟着她走，把他们留在基地她也不安心。地表环境恶劣，却反而是她能保护他们的地方。

　　“我可以帮你，但是以后需要付出代价的。”祂说。

　　白杉月现在觉得，祂要比这几天见过的人要顺眼许多。而祂没有明确告诉她，自从他们的契约成立，就是一心同体，双方都会受到对方的影响。相互之间也无法背叛。

　　审判所只是限制了她的人身自由，并没有给予苛待。周可的存在让他们安排了人员监视她，这倒是给白杉月有了可趁之机。她的影子能够影响她的心神，就能够催眠所有人，监视和拘禁并不能拦住她。

　　白杉月轻而易举地在深夜离开了审判所，重新回到了福利院的门口。果然，地下实验基地的入口开始有人看守。

　　她熟练地混了进去，原先房间的孩子已经被带走，实验基地里的培养舱里多了几个实验品，没想到他们动作这么快。

　　围绕着培养舱忙碌的研究员也多了不少，都统一穿着白色的制服，像一群没有感情的机器人，盯着实验进程，没有一丝表情波动，就仿佛他们下手的不是同类一样。

　　白杉月干净利落地断了整个实验基地的电，整个空间变得黑暗一片，只能勉强辨认出培养舱的所在。

　　紧接着影子悄无声息地攫取了在场所有人的意识。噗通几声，他们纷纷倒在了地上，时间有限，白杉月没空关心他们的情况，只走到2号所在的培养舱前。

　　2号似乎刚刚又经历了一轮折磨，睁开眼睛显得十分疲倦，黑暗不影响他的视野，于是他看清楚了来人，很惊讶又见到了她。

　　“我能带你出去。”白杉月说。祂说2号也可以寄存在自己的影子中，虽然这样很冒险，一旦他狂暴起来，她会受伤。不过白杉月还是想一试。

　　培养舱的材质十分坚固，应该是专门为这些生物定制的。但再坚固的容器，总归是有入口的，圆柱形的顶端就是容器的锁。

　　在白杉月撬开锁的时候，2号配合地挣脱了束缚着他的锁链。其实枷锁早就对他不管用了，容器难以打开，并不是不能打开。他不逃，只是因为变成这副样子，早就不知道该去往何处了。

　　他只想留在这里伺机报仇，但白杉月说可以让尝试治疗他，并且白岚想见他。这些远比复仇要重要。打开容器之后，2号毫不犹豫地跳进了看起来很不舒服的黑影中，自由的风自身边拂过。

　　接触到的一瞬间窒息的感觉涌上来，但紧接着他就漂浮在了其中。这里好像没有边界，他久违地舒展开双手，不再被束缚的感觉让眼泪涌了上来。破碎的面孔露出一个真心的微笑。他感觉很安心，闭上眼沉沉睡去。

　　看着成功被收纳的2号，白杉月松了口气，剩下的实验品该怎么办，她有些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