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漠时代》口袋橘子

49、人与泥土 早知道有些

　　根据检测结果，泥土的样本里存在很小一部分的放射性物质，短暂接触不会对人体造成什么影响。其中成分偏高的是氮元素。

　　繁荣时代正常的土壤含氮量应在0.02%-0.50%，这几份样本里的含量却都达到了3.5%以上。这说明那些土壤里有丰富的腐殖质。但在荒漠时代，地表失去大部分动植物的时候，哪里来的肥料？

　　如果是地下岩层中的氮渗透到表层土壤，根本不会有这么高的含量。结合这些泥土发现的地点，白杉月脑海中浮现了一个荒谬的想法。

　　这是在太平间发现的东西，除了其他生物，人本身也是泥土很好的养料，高蛋白高钙，还易腐化。

　　“实验记录删除了吗？”白杉月问。

　　兰玲玲点点头，说：“按理说含氮量这么高很适合种植一些东西，但是其中含的放射性对于土壤来说也是超标了的，像是核试验留下的产物，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放置才变得无害。”

　　早年天灾之时确实有大规模核泄漏事件，不过也才过去了二十多年而已。那片土地严重的核辐射，不经过上百年的代谢，根本没有办法做到无害化。

　　并且那时人们都已经自顾不暇，哪有时间去运输这么多泥土。只能是后来基地成立以后才会出现在那里。

　　再想想那么严密的监控就为了这几柜子的泥土，很容易得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测。那些土壤里的秘密，被长久的放置在不见天日的太平间中。白杉月现在没有办法找谁求证，她只想把基地里再祸害人命的人揪出来。

　　医生不轻易允许她出院，索性趁着还在医院，风头又过去这段时间整理一下思绪。这天夜晚她又在周可的帮助下再次造访第一晚的密室。

　　里面所有的东西都被搬走了，包括那具人鱼骸骨和第一太阳纪神秘生物，连同容器一起消失了，让人几乎以为那是一场错觉。

　　不过白杉月还是找到了蛛丝马迹，地上有几滴还未干透的液体，一凑近，就闻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味，血腥中带着点淡淡的香气。

　　不知道为什么，她很确定这是出自那只人鱼身上。角落里还遗留了一小块碎片，约莫有指甲盖大小，这么快注意到是因为在这黑暗的地方，那东西泛起了萤火虫般的磷光。看起来像是一片残缺的鱼鳞。

　　白杉月隔着手套小心将它收进试管中，这大概是这个房间剩下的唯一线索了。那些人动作很快，要不引人耳目地在短时间里转移走那么多容器，看来不仅消息灵通，人手也很充足。

　　太平间里那几柜子的土倒是没有人动过，看来对于幕后的人来说这些并不算重要，只不过需要确保别人不知道就好。

　　蓝闪表现出了对那块鳞片的极大兴趣，绕着试管嗅来嗅去。

　　“这可不是什么宝石，不能给你吃了。”白杉月转动试管，这块鳞片不完整，但是颜色却极为美丽，在有光的情况下呈现出一种浅蓝，偏光里还有霓虹的颜色。

　　人鱼的鳞片大概也就是这般模样了，也不知道那只人鱼在基地里待了多少年。蓝闪调皮地尾巴一扫，试管滚落在地上，没碎，不过却让里面的东西掉了出来。它就抱着那鳞片就不撒手。

　　索要无果，白杉月好笑道：“这个有什么特别之处吗？”她猜想可能是蓝闪把鳞片也当做了一种宝物，误认为其中有能量的存在。

　　她摸了摸蓝闪的下巴，没有去抢，只是碰了碰那鳞片。触感温凉，像是浸过冷水。随即就有几个画面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白杉月触电一般缩回了手，刚刚看到的是……回过神来，蓝闪似乎发现了不对，已经放开了紧握鳞片的爪子，让其落在了床上。她迅速看向了手腕，没有异动，安静得很。

　　为了确认，她再次触碰了疑似人鱼鳞的碎块。这次脑海中更为清晰地浮现出了画面，像无声的电影一般在播放。

　　海浪，落日和珊瑚礁，以及四散的鱼群，模糊不清的人脸似乎在说着什么，然后扬起巨大的鱼尾，潜入了深深的海中，人鱼游了一段时间，来到了神庙一般的地方，跪在巨大的雕塑前。这是第一段画面，几乎是由零碎的景象组成的。

　　接下来就变成了带着倒刺的渔网铺天盖地，原本漂亮的鱼尾上都是血淋淋的伤痕，很多人围上来，从口型看出来他们在争论。紧接着血光飞溅，第一个人动了刀，那些人开始互相残杀，到这里第二段记忆戛然而止。

　　过了一会，画面变成一片昏暗，很多人影来来往往，有着鱼尾人身的奇特生物被装进了灌满液体的透明舱，她纤细的手臂拍打着舱门，周围站着一群穿着严实防护服的人，看起来很忙碌。

　　透明舱里伸出了很粗的针管，毫无预兆地扎进了人鱼的后脊，连接着的针筒里缓慢吸入粉色的液体。她无声地尖叫，像是疼极了疯狂挣扎着。但锁链牢牢锁住了她的腰腹和双手……

　　短短的几分钟却像数小时那么漫长，当不再有画面涌进脑海的时候，白杉月才冷汗淋漓地抽离出来，眼眸有片刻的失神。

　　早知道有些人不做人事，但没想到他们可能连人都算不上。

　　由于那些记忆是直接映射到脑海中的，即便是没有声音的，白杉月还是身临其境地感受到了剥皮抽骨之痛。唯一看不清楚的就是人鱼的脸，还有其中相互残杀的人，也比较奇怪。

　　人鱼的愈合能力很强，也就意味着，她在反复承受着这些痛苦，直至死亡。甚至死后还要作为研究的材料，永远离不开那个地下实验室。

　　若是被人知道兰玲玲身体里也有着这样的基因，那她也许会经历一样的折磨。白杉月把鳞片重新收了起来，等合适的时候，再告诉她吧。

　　本以为看了那些记忆她会睡不着，但抵不过忙活了一宿的疲惫，她沾了枕头就沉沉睡去了，还做了个梦。

　　巨大的金黄色眼睛睁开，荒漠遗迹中的怪诞又回到了白杉月的梦中。只是这次她并不再心生恐惧，头脑在梦中居然异常的清醒。

　　而眼睛似乎看透了她，声音传来，仍是未知的言语，只有她们可以理解其中的意义：“你在苦恼。”

　　“是的。”白杉月估计她又是被拖进了梦境，逃也逃不走，就破罐破摔地原地坐下了。

　　“你是谁？为什么找上我？有什么目的？”三连问，既然能交流，她倒是想问问对方的来历。

　　“不是我找上你，是你唤醒了我。”声音顿了顿，今日格外平静，甚至是温和的。

　　“我们是同样的，你该问问自己的目的。”

　　面前的眼睛隐没在雾气中，继而走出了一个与白杉月面容一模一样的女人。唯一不同的是，对方的眼睛是金色的，透着一丝邪佞，头发也略长一些。

　　另一个“白杉月”与她面对面坐下，笑了笑。她也未见过自己这般妖气横生的样子，一模一样的脸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

　　“我知道你在苦恼什么，事情都到这个地步了，你还是坚持一开始的选择吗？”“白杉月”嘴里吐出了人类的语言，继而摸了摸脖子道了一声真不习惯。

　　白杉月抿了抿唇，不作回答。“白杉月”继续说道：“他们不管过了多少次都会是这样，你就算再救一次，也不过是徒劳。”

　　“回归吧，我们应该收回往日的仁慈。”说到这里，她轻轻叹了口气，金色的眸子黯淡了几分。

　　白杉月有了一个猜测，但是她现在仍不确定。，到底是自己的脸，看着看着就没那么别扭了，只是还是无法理解对方的话。

　　“算了，也不是第一次，总有一日你会后悔。到时，我们等着你的决定。”“白杉月”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就开始融化，变成了黑色的不规则形状融进了雾中。

　　黑色物块消失后，地面上伸出了触手卷住了她的手脚，一点点向下扯。白杉月在失重感中醒来，她只睡了六个小时，此刻却不觉得疲倦。

　　手腕的烙印传来异动，黑色的纹路爬满了她的手臂，那种纹路和她在大祭司的记忆里看到的不同，更为清晰分明，沿着她的血管依次蔓延过胸膛和脖颈，勾勒出了一个奇特的花纹。

　　脑海中又响起低语：“总有一天会到来。”

　　白杉月藏在怀里的羽蛇神戒指开始发烫，似乎透过这枚戒指的另一个灵魂正在颤抖。等身上的黑色纹路褪去，她才惊讶的发现，戒指从中断成了两截。原本奇异的气息消散了，现在手里的只是一枚有些上了年头的普通戒指。

　　蓝闪用尾巴卷着她的手腕，把自己贴在白杉月身上。等她的皮肤恢复正常之后，它居然打了个饱嗝。心满意足的四脚朝上，瘫成了一张饼。

　　兰玲玲在黑色纹路开始蔓延的时候就感知到了不对劲，可等她进到病房之后，白杉月已经恢复了正常。她看着病床上熟悉的人，头一次觉得有些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