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漠时代》口袋橘子

38、凯尔索与蘑菇森林（五） 被神明拯救

　　白杉月本以为这样多少可以知道一些事情的真相，但是她没想到的，这里的贵族比她想的还要恶劣。

　　“大祭司累了，把她送回住所，这几日都辛苦你了，往后的祭祀还要麻烦你了，祭品我会准备好。”公爵勉强稳住身形，挥挥手。

　　这次不光她住所周围的士兵多了一倍，连那个戴面纱的小姑娘都不知所踪。之前还是维持体面，现在直接是监/禁了。

　　贵族应该不想她散布神谕，虽然是编的，但看他们的反应，像是戳中了痛点。

　　索性无事，祭司身体的意识这时候也安静下来。住所里有历代祭司留存下来的史书，白杉月翻阅了起来。

　　第一次接触古代文明，能够最直观感受的就是通过书籍。她挑了一本凯尔索简史看了起来。

　　第二太阳纪，凯尔索文明自五千年前崛起。在不同的神话体系中，人类都是被神明创造，继而繁衍不息。第一太阳纪的时候，不知是什么原因，触怒了上位神明的存在，最终被毁灭了，人类族群的智慧让残存的他们开启了第二太阳纪的文明。

　　当初活下来的五人，发展成了如今凯尔索的五个氏族，人类的王来自五大氏族的推举。如今凯尔索历进入了第五千个年头，他们的王也在位了五千年，鲜少露面，大部分事宜都是由公爵代理。

　　正常的人类当然不可能活那么久，所以他们的王也只是保留了历代意识的终端。统领大大小小的邦国。五大氏族长是货真价实的人类，拥有贵族的地位和权力。
　　经过几千年的发展，凯尔索的文明高度发达，形成了科学和神学并重的神奇格局。

　　但史书上记载着，当初其实存活下来的一共有六人，后来也有第六氏族。这一氏族是最接近神的氏族，当初也与森林女神感情深厚。但是在凯尔索历两千五百年时，本应该成为王族的第六氏族叛乱，掀起了内战。

　　其余五个氏族，集全族之力，绞杀了第六氏族的所有人，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罪名是染指森林女神秘宝，妄图取而代之。

　　从史书上看，祭司多出自第六氏族，当年也是十分强盛，导致内战足足持续了一百年才结束。

　　虽然看起来像是正义之战，但史书到底是由胜利者书写，具体真相是什么样的，后人也不得而知。说不定是这个第六氏族知晓了什么秘闻，才被屠了族。

　　白杉月又翻开另外一本较近的记录。自两百年前开始，凯尔索的土地上开始出现“瘟疫”感染了的人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变成没有意识的，满脸黑色纹路的怪物，攻击靠近的所有人。凡是被这些怪物触碰过的人，也会感染。于此同时，土地粮食的产量也大幅下降。

　　境内利用先进的武器暂时压制了这种异变，也有专门的士兵去对付这些人。看起来狂暴的怪物实则也不堪一击，被攻击之后就会碎成块，进而慢慢风化，连尸体都不会留下。

　　但在近一百年，这种异变更为剧烈起来，没有接触过黑色怪物的人也会慢慢出现黑色纹路，最后被吞噬，有的被攻击也暂时不会变成碎块，而是通过感染更多人来修复自己。

　　凯尔索的王公贵族也避免不了这种异变，各个氏族也有很多人遭殃，到近五十年，人数已经下降到历史的新低。各种求神问药都不能阻止这种蔓延，他们只能不停祈求曾经拯救过他们女神再度出手。

　　只不过女神对人类的求救置若罔闻，人们都说，这是神明的惩罚。

　　这里记载的事情大多都是比较官方了，白杉月差不多看完了这个文明的行进脉络。又开始翻阅其余的书籍作品。她不知道看到什么地步可以回到自己的世界，也不知道时间的流逝是否与外界相同。

　　一个人赴约，兰玲玲他们迟早都会追过来。这下肯定要生气了，白杉月想到那几个队友的倔脾气，有些心虚起来。是得想想回去之后怎么狡辩……啊不是，是解释。

　　在凯尔索的又一个七日在百无聊赖之中度过，她除了被监禁之外，吃穿用度倒是没有被克扣。今日又要进行祭祀活动，在开始之前，公爵到来了他的住所。

　　在看到公爵的时候，身体又传来了抗拒的感觉。他们都清楚，女神已经不会再回应了。

　　“今日由我同你一起进行祭祀，希望可以求得女神的宽恕。”他神色淡淡，不复之前慌张的模样。

　　沿路的士兵比之前的两次祭祀要多得多，除了公爵，其他氏族的首领也在场，看到祭司的时候，有两人还投来了怜悯的目光，然后又把目光挪开了。

　　白杉月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进入神庙的时候，她第一时间看到了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地下室的入口被打开了。

　　“我们准备归还女神的祭品已经准备好，去地下的神坛奉上吧。”公爵将蒙着红布的托盘交给她，然后跟在了她的身后。

　　地下室的石阶又长又陡，若有若无的腥臭味被风裹挟而来，大祭司的身体在这种不详的征兆中满身冷汗。

　　在停止下行的一瞬间，白杉月所在的这具身体就被打晕了过去，但她因为是外来的意识，还在看着发生的一切。

　　可怜的祭司被后面的公爵打晕，绑在了地下祭坛上。而祭坛前，是深不见底的空洞，风就从空洞中刮出来的，四周布满了密密麻麻暗红色痕迹的法阵。

　　白杉月从空洞中感受到了怨毒和憎恨，然后她就看见公爵没有一点犹豫地将匕首扎进了大祭司的眼睛，将完整的眼球剜了出来，放在其中一个法阵中。而后在她的双手手腕及双脚静脉处，割开了口子。白色的祭司袍被染成了鲜红色。

　　鲜血顺着祭台上的纹路流淌进了法阵中，大祭司似乎被疼痛唤醒，口中发出痛苦的尖叫。随着鲜血流得越来越多，挣扎也越来越微弱，渐渐停止了。那几个贵族只是冷漠地看着。

　　公爵上前确认了情况，冲旁边的人点了点头，那人递上来一把雕刻着繁复花纹的尖锥，一寸一寸定进了大祭司的心脏中。待这一切都做完之后，他擦了擦手上的血，按下了旁边墙壁上的凸起。

　　如果这个时候有胃的话，白杉月实在想吐一吐，就算经历过那么多任务，她也从来没有杀过同类。就算感受不到疼痛，这种血腥场景也让人极度不适。

　　从这些贵族身上，她看不见一丝人性，都是披着人皮的魔鬼。

　　祭台缓缓升起然后倒转，固定祭司身体的锁扣打开，流干了鲜血的尸体就这样被投进了空洞。那些法阵亮起了一瞬，又很快暗下去。

　　公爵说：“这样大概能维持一段时间，该选下一任的大祭司了。”

　　“反扑越来越厉害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要不要归还……”一个贵族脸上这时候才浮现出一点担忧。

　　后面的字白杉月没有听清，不过直觉应当是和女神跟原初祭司有关。

　　“不可能，我们好不容易才拥有如今的文明，不管付出多大代价，都要继续镇压。不然封印一旦破碎，王城都阻挡不了女神的怒火，我们都应该清楚。”

　　几个人像是想到了了什么，都微微白了脸色。

　　谈话声远去，白杉月的意识在大祭司死去的时候就脱离出来，像孤魂野鬼那样漂浮在地下室里。除了原初的祭司，不知道这个空洞里埋葬了多少大祭司的身体，那些周围的法阵血迹斑斑，又不知道吸取了多少鲜血。

　　凯尔索文明的地下究竟还有什么足以颠覆这个文明的秘密，白杉月来不及细想就被一股力量扯着向后，又是一阵黑暗和眩晕之后，她睁开眼睛，入眼是倒塌的女神像。

　　她回到了蘑菇森林，莉娅正坐在一块石头上抬头看着天空。胃部因为刚刚的景象有些不适，白杉月扶着柱子干呕起来。

　　莉娅跑过来拍着她后背，顺手将一个果子塞进了她嘴里。舌尖的甜味和清凉的汁水熨帖着抚平了恶心的感觉。

　　“刚刚那些是什么？”缓过来的白杉月问：“是你的记忆吗？”

　　“是神像里寄存的一段记忆。”莉娅说，“被埋在神庙地下的那个，当初救他们的时候，女神可没想要把自己献出去啊，还将她困在凯尔索几千年。”

　　“人类总是贪得无厌的。”她垂下眼眸，声音里没有多少波动，仿佛在叙述一段与她无关的事实。

　　白杉月咀嚼了一会这话，半晌才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被神明拯救的人类觊觎上不属于他们的东西，还反咬了一口，恩将仇报。

　　“所以你还憎恨吗？”她小心翼翼提问。

　　莉娅大约是没想到白杉月会这么问，愣了一愣，摇了摇头。
　　“我已经不是神，记忆残缺，凯尔索也已经覆灭，诸神也再也不会伸出援手。”

　　她理应憎恨，但是又有什么事情平息了她的愤怒，只是想不起来了。

　　白杉月看着她逐渐茫然的眼神，对她的身份更加迷惑了。这么说起来两人还有共同点，都失去过一段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