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漠时代》口袋橘子

29、第零号事件 自从在地底

　　老李叫住了白杉月，他是档案室的管理员。他上了年纪，过两年就到了可以不用工作的年纪，是少有活到这个年纪的，已经记不清楚有多久没有人来过这间最里面的房间了。这里都是淘汰下来的终端，里面的资料也无关紧要，他也只是定期来巡查，今天看到有人也很意外。

　　说是管理，其实也没有多少工作，毕竟终端都会自动整理归纳事件档案，需要他做的就是定期维护终端并看守而已。平时大部分来往人员都会在前几个房间查阅到自己需要的东西。

　　看到来人白杉月松了口气，露出一个有些乖巧的笑，说：“李叔，是我”

　　“是小白啊，出任务回来啦？还顺利吗？”

　　他们见面并不多，只记得小时候父母与他之间关系似乎不错，因此她年节时总会有问候，当上队长之后也没有忘了这位老人，一来二去还保持着良好的关系。

　　“任务很顺利，李叔，基地刚运转的时候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事情，我来查一些以前的资料，是都在这里了吗？”

　　“是，头几年的档案录入都在这几台机子上了，不过早期还有些纸质文档，没有及时录进去的，你要的话我给你找找。”

　　“太好了，谢谢李叔。”

　　老人慢慢走到房间里剩的的几个书架上摸索起来，白杉月给他打着灯，一边找一边问：“怎么突然想起来找前几年的资料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白杉月：“这次任务碰上了一些状况，我可能找到了一些我父母的线索，所以向来查查档案。”

　　她话语里并没有说得那么清楚，只是模糊地提了一嘴。老李的手一顿，抬眼看向旁边的姑娘。

　　早年他与她的父母是好友，白杉月四五岁的时候他还抱过她哄过她，后来……先是白茗有些不对劲，后来跟白相宸一起在外执行任务的时候失踪了。咦……？是哪里不对劲来着？他的记忆突然模糊了起来。

　　外面的世界早就换了天地，哪里是血肉之躯可以抗衡的，恐怕早就……中央也早就发布了死亡通告。他叹了口气，可怜小白年幼失怙，长成这般的姑娘，她父母在天之灵也能稍有慰藉了。

　　“找到了，这一摞是当初留下来的纸质档案，全部在这里了。”

　　“谢谢李叔，我就在这看吧。”
　　白杉月开始快速翻阅那些泛黄的旧页，她找到了一号事件到后续的十几号事件，都是有记录的，唯独没有找到第零号的编号。

　　事件也大多是基地任务和执行队的报告，一号事件里记录了她父母失踪的那一项任务，上面写着：“白相宸小队在进入北部遗迹的第三天全部失去联系，除队长白相宸与副队长白茗以外人员全部死亡，经三次大范围机器搜索没有发现打斗的痕迹，确认失踪。”

　　可原住民的蕾姐却说她的父母根本就没有进入北部遗迹，后面又记录了一些关于对北部遗迹的搜索，均不了了之。

　　白杉月就此被送进了育儿院，被多方照顾，虽然基地中央最后也出具了死亡通告，但她坚持追踪的原因，除了不相信他们已经去世，更是想知道父母当年究竟发现了什么。

　　“李叔，确定这是全部的资料了吗？”白杉月问。

　　“是啊，那边终端上的你看了没。都在这里了。”

　　除了打不开的文件夹，她已经把所有的档案翻了个遍，悄悄拍下了一些相关的事件。但有关第零号事件还是一无所获。

　　“李叔，您在基地挺久了，有听说过发生过什么污染泄露的事情吗？”白杉月手里没停，装作随口一问。

　　老李怔了怔，他似乎想起来了什么，脑海中闪过几个支离破碎的片段，状若疯狂的笑声、陶瓷般破碎的皮肤和什么人的怒吼，呼吸一窒，头突然疼起来，他揉了揉太阳穴。

　　察觉到老人的不适，白杉月扶了他一把，关切地询问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却听到他嘴里低低吐出两个字：“极夜……”

　　白杉月一惊，后背顿时起了一层白毛汗。她本不抱希望，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看老李知不知道相关的信息，因为确实从基地开始成立，就已经在了。

　　她扶着老李坐了下来，拍着他的背顺着气。老李渐渐平静下来，吞了吞口水说：“我没事，小白，我想不起来了，只能回忆起来一些片段，人老了不中用，你或许可以问问其他基地的老人。”

　　老李简单描述了自己想起来的几个模糊影像，他没有必要隐瞒。

　　“看完了就先回去吧，我休息一会。”想了想老李又道：“孩子，有些事情不要执念过深，对你没有好处。”

　　他从繁荣时代活到荒漠时代，见的东西太多了，就算只有一个小小的片段，也能感受到不寒而栗，那不是什么好东西。人有时候执念过深，反而得不偿失。

　　白杉月点点头，再三确认老李的身体状况需不需要去医务室，老李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她道了谢，从档案室离开。

　　老李的记忆出现了问题，那样子可不像人上了年纪会自然忘记一些事情，反而是比较像遭到了记忆清洗，不过不太彻底地清洗，会有可能留下一些痕迹。

　　如果没猜错的话，老李可能曾经也是基地秘事的经历者，他想不起来的事情有可能是关键。线索到这里又有了进展，那些碎片记忆曾经都是真实发生的事情，而且和“极夜污染”相关。接下来该从哪里入手是个问题，白杉月拿不准要不要去问秦辰，如果真的跟父母有关，秦辰或许不会向她透漏。

　　这么些年她把自己伪装成了一个理智又冷静的队长，但是像老李说得那样，她的执念也许比她想的要深。自从在地底被刻上烙印开始，疯狂的种子就已经在心底种下，生根发芽是迟早的事。

　　还有她失去的那段记忆，是不是也会有一些关键信息。基地里有能力对人的记忆系统动手脚的，也只有中央研究室的心理评估科以及医院了。有的时候执行队队员心理上有太多创伤，只能选择记忆清洗后离开岗位。

　　记忆清洗……医院的名单会有记录，队长的权限应当是可以查看的。白杉月转了个方向，准备去医院看一看有没有什么线索。这几天还需要抽时间把那个戒指送到白岚那，交易还未完成，假人之手不太合适，还有样本的事情……

　　事情太多，白杉月有些头疼地按了按额角。

　　这时候秦辰再次来了讯息催促她提交样本以及去做心理评估，脚步一顿，她想了想还是朝着研究室走去。

　　研究室一切如常，只是秦辰不在，接待她的是秦寻秋。

　　“老师有点事，让我给你做心理评估，去观察室做一下准备吧。”秦寻秋简洁明了地直奔主题。

　　白杉月：“秦叔最近很忙吗？”

　　秦寻秋点点头：“之前的那个决议把老师气得不轻，一直在实验室忙碌，你要是见了他也劝劝。”

　　寒暄之后，白杉月就配合开始做心理评估。还是同样的一套流程下来很顺利。在秦寻秋整理量表的时候，秦辰匆匆到来。

　　他一向齐整的外套有些皱巴巴的，头发也像是没有梳理过乱糟糟的，眼里还有不少红血丝，不见平日的沉稳淡然。

　　“小白，样本呢？”一开口的声音也嘶哑得厉害。

　　白杉月忙起身扶住他，惊讶道：“秦叔，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玲玲登记完就会送过来，不过秦叔你这么着急要那些样本做什么。”黑色眸子抬起，静静看着形容有些狼狈的男人。

　　秦辰在沉静的目光中心口一悸，仿佛偷过她看到了另外一个人。大概是意识到自己有些急迫，他喘了两口粗气，稍微克制了一些。解释道自己只是在研究上有了新的进展，想了解沃斯利斯的转化的源头。

　　这解释倒是也说得过去，但白杉月心里还有疑虑。秦寻秋适时打断了两人：“小白，你的心理评估结果很稳定，没有什么问题，不过建议还是休息两个月。”

　　和她预料的一样，就算她有异常，基地的研究室也不会发现的。然后白杉月恢复了原来的态度，故作生气地劝秦辰休息一会，实验再重要也没有身体重要云云。

　　“对了秦叔，关于我失去的记忆，好像回想起来些隐隐约约的片段。”

　　听到这句话，秦寻秋手中的笔落在了地上，然后惊疑地看了她一眼：“你的记忆有残缺？”

　　“寻秋，你先出去，我和小白聊聊。”秦辰在白杉月面前坐下，神情平静。
　　“……好的。”秦寻秋似乎还有什么话要说，但到底欲言又止，只是捡起笔默默地退出了房间，隔着单向玻璃她看见他回头时复杂的眼神。

　　“说说，都回想起来什么了？”

　　白杉月将老李给她描述的简化了一些，她注意到这时候秦辰的脸色就有些难看了，她又说了一句：“秦叔，您听过第零号事件吗？我在北部遗迹的时候好像模模糊糊想起了这几个字，这是什么事件？”

　　秦辰脸色剧变，猛地站起来，椅子因为动作太大而哐啷一声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