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漠时代》口袋橘子

23、迷雾遗迹（七） 即便是无可

　　当夜幕降临的时候，城外已经是一片雾气缭绕，而内城却是清清爽爽没有疑似阴霾，甚至可以看到月光照在正中央的晶塔上，散发出幽幽的清冷光芒，除了是一座死城之外，竟有几分静谧的美丽。

　　而蛰伏的白杉月他们并没有心情去欣赏这份景色，居民区的楼层都不矮，但出于安全考虑，他们并没有去高层，而是在四楼观察着巢穴的状况。

　　那是一处下陷的荒漠地，原本城市的地面已经被破坏殆尽，看不清内部的结构，只有几个比较宽的出入口，有些像蚂蚁的巢穴。

　　不一会就看到密密麻麻的黑色军队从几个巢穴的入口鱼贯而出，数量似乎比前日追逐他们的那些还要多，这地方除了他们已经没有别的人类，不知道他们这样倾巢而出是要做什么。如果是觅食，也只能找到沙漠中栖息的虫子而已。

　　掩盖了人的气味之后，又站在高地，他们三个没有引起沃斯利斯的注意，而它们在城里的时候也没有发出尖锐的声音。

　　黑色的洪流分成了三个方向，分别朝着东西南三个方向而去。像是有严明的纪律一般，而留在巢穴附近的沃斯利斯少了很多，每个出入口都配备了守卫。

　　观察了一阵，白杉月发现靠近北部的入口只有一只怪物，相对来说比较薄弱。这时候他们还没有想到，与陈祈的再见竟是这种匪夷所思又恐怖的情状。

　　白杉月三人绕到了刚刚观察到的入口后方，在那只怪物发出声音之前悄悄解决掉了它。为了防止血腥味引来其他的看守者，叶泽筠用的脉冲枪，怪物的尸体血液被蒸发，隐隐传来蛋白质的焦糊味。

　　顺利进入巢穴之后，内部居然有着柔和的光，也没有见到想象中的尸骨，甚至没有什么异味。两侧通道上看起来还做了修饰，看上去平整光滑。前半段他们并没有遇到什么阻拦，一路畅通。

　　大约走了五百米左右，他们被粘液挡住了去路，如果只是地面，那还可以借助墙壁绕过去。可那黑中带红的物质竟如同岩石一般形成了柱状物，交错成了一张网，拦住所有的入侵者。几根柱子的中间，还垂坠着一颗粘液汇聚成的球状物。

　　似乎感受到有人闯了进来，那颗球表层的粘液像眼皮一样往两边分开，露出了道明黄色的线，像猫眼般直勾勾看着他们，但并没有发起什么攻击。

　　陆柔头皮发麻，举枪射中那黄色的瞳仁，很快它就萎缩下去，紧接着周围的粘液也消失了。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我出任务那么多次就没见过这么不合常理的事情。”她小声说道，“该不会是什么天外来客吧。”

　　“应该是冰川的病毒吧。”白杉月说，她还是没有办法说出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嘴上是这么说，但除了病毒以外，这里的异变跟地底的事情是脱不了关系的。

　　几人继续往前走，蓝闪也从随身的包中钻出来趴在白杉月的肩头警惕着四周，在被投喂一个多月之后，它的整个头部都被蓝色的鳞片覆盖了，身体也变长了一些，看起来更加漂亮。

　　后面的道路又陆续碰到了那样的柱状粘液。有的黄色眼球是睁开的，阴恻恻地观察着来人。

　　几百米之后，前面的道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中央的空洞和被悬挂起来的红色蛋壳状的东西。从生物探测雷达上的波动看来，这些密密麻麻的类似茧的东西里都有生命的存在。细看过去，那些垂下来的大小不一的红色茧，还在微微起伏着。

　　突然细小的碎裂声传来，有一个茧就在他们面前孵化了。镰刀状的足从中伸出，伴随着刺耳的笑声，一只沃斯利斯从中掉了出来。然后开始将剩余的茧撕碎，吞进了自己的肚子里。

　　这里大概就是这些怪物的孵化场，但是没有看到任何孕育者的存在。地上也没有养分的残渣。如果是虫类，一般育儿的场所都会有“女王”。在白杉月思考间，又有几颗茧孵化。而怪物刚落地，就与成年的沃斯利斯没有什么差别，仿佛没有幼生期。

　　他们沿着空洞边缘的路径往后走，下面并不深，周围崖壁上到处都是被掏空的洞，其中也布满了红色的茧，这个巨大巢穴有二分之一都是孵化的场所。

　　路过一处洞穴，里面的茧刚好破碎，从中钻出的沃斯利斯看到了他们，但是它就站在原地没有什么反应，比起其他孵化的怪物，它显得有些呆头呆脑，也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挥舞了两下上肢。

　　白杉月刚准备开枪，就看见那只怪物的胸口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一闪而过。

　　“那是……”叶泽筠拦下了她的枪口，往前走了一步，发现那是一枚碎星块做的项链正挂在那只怪物的脖子上。

　　如果没记错的话，那是属于陈祈的东西，他们刚遇上的时候，他脖子上就挂着这个，当时蓝闪还探头出来想要吃，被白杉月阻止了。

　　“怎么会出现在它身上，难道陈祈已经……”陆柔捂住嘴，把后面的话吞了回去。她第一时间想到陈祈是不是已经被这怪物吃了。

　　这时候那只沃斯利斯甚至往后退了退了，像是在害怕他们一样，头部牙齿开合，发出含混不清地音节。

　　后方传来熟悉的尖锐鸣叫，在白杉月他们逗留在洞穴的时候，有更多的沃斯利斯被孵化了出来并发现了闯入巢穴的他们，向着这边渐渐靠拢。像是还不熟悉行走方式，怪物们走得有些东倒西歪。

　　就在这时，面前的沃斯利斯拼命挤出来了两个音节，两侧的镰刀也不停的挥舞，重复很多遍之后，白杉月才分辨出其中的含义。

　　“……快……走。”它竟然是在催促他们快跑。

　　这是他们碰到的第一例对人类没有攻击意图的怪物，甚至是站在他们这边的。难不成这群怪物中也会滋生出不同的个体意识吗？

　　白杉月看见它没有眼睛的头部，不停渗出透明的液体，不同于有毒的黑色毒液，那仿佛是怪物的眼泪，结合它胸前陈祈的项链，她心里突然有了一个不好的猜想。

　　看着他们跑出去，那只异常的沃斯利斯摇摇晃晃往反方向走去，像是要阻止其他怪物的追击，这时候它发出的声音也变得尖锐急促起来，像是在与怪物们说话。

　　“那个怪物不太对劲，我们或许可以试着把它带出去，或许能知道陈祈的下落。”叶泽筠说。

　　“太冒险了。”白杉月皱眉。

　　由于掩盖了气味，他们甩开了追兵，藏身到了一处空的洞穴中，从地上的碎屑来看，这里的东西已经孵化。

　　不一会地面传来敲击的声音，刚刚那只沃斯利斯跟着挪了过来，胸前的项链随着四足的挥动一晃一晃的，身上还多了不少口子，正在往外滴血。它找到了几个人类，安静地保持了一段距离。

　　几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它跟上来想做什么。见它没有攻击的倾向，叶泽筠上前，确认了项链确实是陈祈身上的那条，也没有被扯坏的痕迹。

　　“……aaa……chen”

　　“它说的是不是陈……”费力停了半天，白杉月辨别出来这样一个字，心中不好的预感又强了几分。

　　“你是陈祈吗？”白杉月走到叶泽筠身边，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小白你在说什么？”陆柔闻言一惊，笑得有些勉强，声音里出现了罕见的犹豫，身上也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宁愿陈祈是被这样的怪物吃掉了。

　　随着话音落下，面前的怪物又发出了声音，这次是低低的呜咽般的哀鸣，仿佛在回应着问题，其中一只足有些僵硬地划起了地面，脚下出现了歪歪扭扭的笔划。停下后，它的叫声中充满了悲伤，又向后退了两步。

　　那是一个清晰的“父”字。叶泽筠看明白了，眼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这个不成人形的怪物，一天以前，或许还在与他们日常地交流，说着要寻找父亲的遗骨回家安葬。

　　“孵化出来之前的茧里，是人类的身躯吗……”陆柔的声音有些颤抖，如果是这样，那这座城市找不到一具骸骨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我们看到的沃斯利斯，可能都曾是这座城市生活的人类。”白杉月说，她不知道是什么会让人类变成这般模样，但联系那怪物头部人类的牙齿，以及还残留着的人类特征和协作方式，一个他们不愿意承认的可怕事实就这么浮出水面。

　　“杀……我……aaaa”怪物陈祈又说了几个音节，白杉月这次很快听清楚，他是在恳求他们杀掉如今这般模样的自己。

　　陆柔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突然想起，在来这里的路上，所杀掉的怪物，应该都曾经是人类。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她放下了指着已经异化的陈祈的枪。

　　“他们已经不能被称为人类了。”白杉月说，但手里的扳机却迟迟扣不下去。扣着扳机的手少有的颤抖起来。

　　叶泽筠面无表情，摘下了那个做工粗糙的碎星项链，背面还刻着一个荒漠年代父亲希望儿子平安长大的祝福与期盼，怪物没有任何反抗任由他动作。

　　就在犹豫之间，他们听见了追兵尖利的声音，陈祈也似乎被叫声感染，开始慢慢向后退去，在洞窟边缘陡然加快，很快就消失在几人视线中。

　　“走吧。”叶泽筠沉默良久，说了一句，面上晦暗不明，看不出悲喜。但陆柔和白杉月都明白，他这时候心情的低落。

　　即便是无可奈何的情况，手上沾的血也原本属于他们的同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