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将剩勇追穷寇》退后一步是黄昏

8、第 8 章

　　婷看着眼前的三只螃蟹，开始有点明白孝为什么丢不下他们，可她更为孝感到悲哀。
　　“喂，你倒是吱一声啊，别跟个哑巴似的光瞪着我。”益耐不住性子，呱呱大叫。
　　旺又拉了他一下，他一甩手，“叫你别拉我，再拉我要动手了。”利赶紧对他使个了眼色，孝沉着脸出现在门口。
　　一看到他，益不吭声了，孝走进来：“怎么不说了？”益一拧脖子，“说完了。”
　　“说完了还不走？”三蟹赶紧鱼贯开溜。
　　孝看了婷一眼转身也准备离开。
　　“阿孝。”孝停下脚步。婷看着他的背影，“如果我那天跟你走了，结果会不会不同。”
　　“不会。”说完他继续往外走。“阿孝。”他停下来，“我想看看你的伤。”
　　他背对着她低声说“没什么好看的。”
　　婷走下床拉住他，动手解开他的衣服。他按住她的手转过身去，“别看。”
　　婷抽回手，继续自己的动作。纵横交错的伤痕就这样触目惊心地映入眼帘。婷的手指从这些新旧交替的伤痕上慢慢移过，心里却有些说不出的心痛。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的伤痕，也是第一次看到一个人的身上会有这么多的伤痕。
　　她所看到的阿孝，一直是沉稳的，内敛的，狠硬的，决绝的。她从没想过，阿孝也可以是伤痕累累的。一直以来，她看见是忠青社老大人前人后的风光，看见的是□□行事的狠毒卑鄙，看见的是他为人了的愚忠愚孝，看见的是他对弟弟的包庇纵容，却独独没有看到他千疮百孔的身躯。她心里装着杀父的仇恨，存着对□□的厌恶，只纠结对他身份的无奈，只感慨命运弄人的唏嘘，却从不曾真正了解他所承受的经历究竟有些什么。
　　当他说要抛开一切带她走的时候，她看不到他的退让，他的牺牲，她只纠缠在自己对他的失望、灰心甚至怨恨中。或许她内心里是厌恶的，厌恶他的身份、他的家庭，因而更怨恨他爱得不够深。她希望他会明辨黑白大义灭亲，她恨他做不到。
　　她真的爱他吗？她爱他什么呢？是爱他是丁蟹的儿子，还是爱他是忠青社的老大，还是爱纯纯粹粹的他？而这本来就是同一个他呀。这一刻她突然觉得自己从没有真正懂过他。他说得没错，父母兄弟他无法选择，那是他的责任。即使有万般不愿，他也只能选择承担。她可以不认同他的方式，不耻于他的行为，不接受他的感情，却为什么要在接受之后反而不爱真真正正的他呢。也许她和他同样的不幸，可是她为什么因为自己的不幸而去践踏他不幸的伤口呢。这个男人突然让她觉得心痛，让她心生怜惜。

　　孝捉住了她摩挲的手指，淡淡地说：“不是因为你。”
　　她也淡淡地答道：“我知道。”
　　孝愣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我走了，你好好休息。”他走到门口停下来，“你离开以后，我不会再出现的。”
　　婷看着他的背影。为什么曾经在她心中高大坚强的他此刻看起来却显得如此脆弱和悲凉呢。如果他当初独独留下了她，如果他现在纠缠她，威胁她，乞求她，她会蔑视他，唾弃他，看不起他，她会毫不犹豫地恨他，可是他没有。他就是这样坦然地面对着她的仇恨，等待着她的裁决。她相信，只要她愿意，他会毫不犹豫地在她的面前引颈就戮；她知道，除了他父亲和弟弟的性命，他什么都可以给她，或者只要不是让他亲手去杀了自己的父亲和弟弟，他连他们的命都可以给他。
　　这就是她想要的吗？这就是她所想看到的报仇血恨的结局吗？她死去的亲人会因为他们的死而重生吗？他在成全她的仇恨，甚至于丢掉了自己最后的一点人性来成全她。他清清楚楚的知道她爱什么憎什么，她要爱他就给她爱，他要恨他就给她恨，为什么他总是这么决绝，不给自己留一点点退路。为什么她越是恨他就更觉得他可怜，更感到心痛。
　　她喊住他，“阿孝，我想出去走走，可以吗？”
　　他回头看看她，“好，你想去哪，我送你。”他停了一下，“或者我帮你叫辆车？”
　　她摇摇头，你陪我去吧，我想去原来住的地方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