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将剩勇追穷寇》退后一步是黄昏

10、第 10 章

　　夕阳笼罩下的山顶还是那天的样子，天是灰色的，衬着血红的霞光，生生的现出几分苍凉萧瑟。孝沉默地把车停在那一晚同样的位置，然后走了下去。
　　婷一个人坐在车里，看着车外孝孤单的背影，想起那一晚，他是那样急切焦灼地带着她来到这里，失去了往日的从容镇定。当他用那种乞求期待的眼神看着她，当他告诉她除了那本圣经他什么都没有带的时候，自己却是那样的厌倦。
　　厌倦了这段不可能开花结果的感情，厌倦了在不可逆转的矛盾和仇恨中辗转挣扎。当他说愿意放弃一切带她走的时候，她的心里只有失望，只有怨怼，她觉得他自私胆怯是非不分。在那一刻，那一瞬间，她真的是认为自己错了，看错了，爱错了，期待错了。他始终是丁家的孝蟹，忠青社的灵魂，却不是她的阿孝。
　　当他把圣经摔到她的面前，她是愤懑的，是气恨的，她气他不肯退让，她恨他就这样轻易抛弃了自己的感情。后来的日子，医院、警署、法庭，她看着他变成了一只禽兽，一个恶魔，她恨不得啖其肉，噬其骨，饮起髓。她的心里只有恨。她没有时间去想他，去了解他在想什么。她没有想过没有他的丁家什么也不是，没有他的三蟹什么也做不了，没有他的忠青社不过是只没牙的狗。她没有想过，当他宁愿放弃自己的一切只为跟她走的时候，其实已经把她想要的都给了她。他宁愿抛下自己用鲜血打下的江山，丢下他看顾多年的家人，只为换取她的认同。她却因为他没有亲口允诺用父亲的性命来祭奠她的父亲而彻底否定了他的爱。在她的眼中，从来只看见自己的伤，却没有看到他的。

　　如水的悲凉在婷的心里肆意弥散开来。这就是命运吗？有些事，明白得总是太晚，知道得总是太迟。如果他本已在站地狱的边缘，那么最后的那一步难道不是自己推下去的吗。
　　静逸的黑暗中，一点微小的火光在孝的指间静静地闪烁。他的背影落在婷的眼中，分外地凄凉孤单，泪水夺眶而出打湿了她的面颊。冥冥中究竟是什么力量在主宰着他们的人生，拨弄着他们的命运。也许只有恨的生活对她而言，是简单而纯粹的，那么他呢？

　　婷走下车，轻声叫道：“阿孝。”
　　他回过身来，丢掉手中的烟头，用脚碾灭，“走吧。”
　　婷不知道他刚才对着无边的黑暗在想些什么，他总是能将自己的心收藏在冷硬的外壳下，即使千疮百孔血肉模糊，也不会让人查觉到半分。他把自己包裹得那么冷酷坚强，他总显得那么从容镇定，他总是挟着一种好像一切尽在掌握的气势，可是他又能真正掌握什么，谁又能看到他心里的痛，触到他心里的伤，也许她本是可以的，但是她却……
　　他拉开车门，简短地说：“上车。”她却仍站在车外。“阿孝。”他紧拧着眉，沉声问：“你想说什么？”
　　婷茫然地望着他。她想说什么？心里反反复复，纠纠缠缠，有太多的话想说，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孝看着婷，眉头拧得更紧了，“你放心，我不会纠缠你。”他停顿了一下，“过了今晚，你不会再看到我。”说完他拉开了车门。
　　婷紧紧握着车门的把手，金属冰凉的温度顺着她的手指瞬间侵入她的五脏六腑。她不要看到他这个样子，不想看到他这个样子，她不想他逃开，不想他又躲进黑暗的角落去悄悄舔舐自己的伤口。“阿孝，别离开我。”她以为她只是在心里无声的低吟，耳边却分听到了自己颤抖的声音。
　　婷细若蚊吟的声音在孝的耳中不啻于一声炸雷，他从没想过这句话会从婷的嘴里说出来。也许他曾期望过，幻想过，希冀过。可此时此刻，他却只觉得无比的讽刺。
　　他转过头，带着几分戏谑几分夷落，“我是不是听错了，你是在对我说吗？”